烏龜不傻

龜算何等動物？分類學上把它們歸為低等的冷血動物，像魚類一樣；看來不會有什麼靈氣。我總是認為，龜之所以活得長，就在於它們生存條件不高，再加上它們的懶惰。您看，烏龜總是逆來順受的樣子，動不動就縮在自己的殼裡，讓想拿它們尋開心的其他動物一籌莫展，無可奈何。

我這人，特別容易遇見烏龜和蛇（其實它們差不多是一類動物）。我老伴兒總抱怨，一和我出門在原野中漫步，就會被突然遇到的蛇嚇得魂飛魄散。還好，烏龜她並不怕。我還養過一段時間烏龜。那當然是我散步時撿來的，可老伴兒嫌其夜間太吵（不知為什麼烏龜在夜間格外活躍），只得放生。

離我們的居所十幾英里的地方是條運河。這些年這裡是老伴兒和我常去散步的地方。因為要開車，所以不常去。夏秋去的時候總能在河中看到曬太陽的烏龜。它們經常是趴在倒伏在水中的枯樹上，高高地挺着脖子，揚着頭，一動不動；有時還把自己的前肢或後肢伸出來曬。冷血動物嘛，需要保持自己的熱量只能靠太陽。烏龜會聚集在一起曬太陽。當我們從河岸經過時，它們都動都不動，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的樣子。

生活在河裡的烏龜比從不下水的烏龜好看些。不在水中生活的烏龜往往是鱷龜，樣子兇狠而難看，動作靈活，每每要咬人的架式。那種烏龜和水裡的烏龜很不同；總的來說，水裡的烏龜形象好些。不過我仍認為水裡的烏龜不管怎麼說也屬於傻了吧嘰的物種；不然為什麼長着烏龜殼？

總看着曬太陽的烏龜怡然自得的樣子，便想起為它們留影。那天我拿着相機前往，很快發現了爬到水中枯樹上曬太陽的烏龜，馬上端起相機準備照，不想還沒按快門，大大小小的烏龜忽然都“自由落體”地跌到水裡不見啦！奇怪呀，它們是怎麼察覺到我要給它們照相？再說，照相就也不會傷害它們呀？

又試了幾次，都是同樣結果。只要我站下來準備給水中正在曬太陽的烏龜照相，他們就來了“鷂子翻身”，摔到水中迅速地藏到河底。如果我在相當遠的距離，比如說三十米，它們則“巋然不動”。這麼說，烏龜的視力非常好，它們對運河邊上的人們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您沒打算給烏龜拍照，僅僅在運河邊走過，或騎車飛馳而過，它們都不在乎；然而只要您打算在比較近的距離拍照，它們立即就設法躲藏起來。從推理上講，水中曬太陽的烏龜時刻警惕着運河岸上來往的人類；它們伸長脖子揚着頭根本不是在發呆；烏龜對岸上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如此的判斷力，您能說烏龜很傻嗎？

接下來的問題讓我困惑。就眼前的情形看，運河裡的烏龜有天敵嗎？我不認為有；它們堅硬的殼足以保護它們不被傷害。我想郊狼堅硬鋒利的牙齒也奈何它們不得。那烏龜為什麼怕拍照，或者什麼人在運河岸邊忽然站住時就立即跳入水中？合理的原因只能是它們覺得人類要傷害它們。我看不僅僅是覺得，恐怕在很多年前，人類真的傷害過它們。在人類面前，烏龜有再堅硬的殼也枉然。只要人類想拿它們做食物，它們就無法逃脫厄運。於是它們記住了，祖祖輩輩地記住了，只要感覺到人類要來傷害它們，烏龜們就立即逃到水中。您可以說，現在在美國沒人會惦記烏龜肉，但烏龜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古訓卻是：人類有可能傷害我們。這個記憶在烏龜中祖祖輩輩地傳遞下來。您說，這樣的記憶是不是嘆為觀止？

您反詰了：低等動物沒有如此高的智商。那好，您給我個理由：為什麼烏龜見到有人停在運河岸邊“圖謀不軌”，就立即跳到河裡躲藏？如果找不出類似我認為的理由，那就是說，烏龜的智商比我想象的還要高得多。

　　　　　　記憶的作用

    那天在運河邊散步，看見河水中浸泡的枯樹幹上趴着幾隻烏龜。它們在悠然自得地曬着太陽。本來不想拍照，因為前幾天已經拍了很多烏龜曬太陽的照片，可在欣賞烏龜時發現它們在靈活地把腿伸出烏龜殼，並來回翻轉，頓時來了好奇心。我仔細地觀察，這幾隻烏龜確實有意識地不斷翻轉它們伸出來的腿；在陽光下它們要儘量把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曬熱；它們畢竟不是熱血動物，體溫隨氣溫變化而變化，陽光的熱能對它們保持活力至關重要。

    是的，秋天到了；烏龜再有些日子就要冬眠了。其實烏龜是不想冬眠的，那是迫不得已的事兒；所以現在就希望陽光曬熱它們的身體，這樣烏龜就會有精神頭兒尋找自己的樂趣。我原來從來沒注意到烏龜有這樣的意識――把身體曬熱，以保持必要精力。那幾隻烏龜的頭是一動不動高高昂起來的。那是時刻警惕運河邊來往的人，以防不測。烏龜的頭保持不動，只用目光警惕地注視着岸邊，烏龜的四條腿時不時地伸出來，相當靈活的轉來轉去。多有意思的情景。我把這場面拍了下來。

    烏龜是低等動物，它們和蛇和鱷魚差不多的智力。剛才說它們“有意識地不斷翻轉它們伸出來的腿”；這麼說烏龜是有記憶力的？我當然這麼認為。如果烏龜沒有記憶力，那它們天好曬太陽的時候，就只能慢慢地通過外界的變化和身體的反應來學習些事情，比如曬腿和爪子。那將是多麼緩慢的一個過程。但烏龜有了一定的記憶力後，爬上枯樹幹曬太陽，很快就想起該伸出腿來曬太陽，並在曬太陽的過程中不斷翻轉它們的腿。

    我養過很多年的金魚和錦鯉，它們和烏龜的智力差不多，是很低等的動物。即使這樣，魚也有記憶力。比如我每天早上餵魚的時候，它們都聚集在水面上歡快地等待魚食撒在水面上。它們記住了每天早上主人會來餵它們。有時我換了種魚食。這種魚食不漂浮在水面上，而是沉入水底。開始的兩天，魚們對紛紛沉入水底的魚食茫然不知所措，仍然在水面下游來游去，過了好一陣才游到浴缸的底部尋找魚食。過了兩、三天魚們就記住魚食會沉入水底，它們在我撒食的時候就紛紛隨着魚食來到魚缸的底部吃東西。

    我認為任何生命都是有記憶的，這是它們生存繁衍下去的根本。當然，各種不同的動物的記憶力是有限的。如果烏龜真有人類一樣的記憶力，它們可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了。是啊，記憶是生存的根本。我們人類的思維完全建築在記憶之上的。老伴兒從前是大夫，她告訴我說，如果人的心臟停止跳動幾分鐘，大腦的高級思維細胞就首先受損死亡。這時如果通過積極搶救把心臟停跳的病人搶救過來，恐怕病人日後會變成傻子，因為思維能力損壞了。不過這並不意味着此病人的記憶力完全喪失，他們的長期記憶仍存在，常記得多少年前的事情。但思維能力受損後，病人會變得智力低下。

    反過來說，一個人的記憶被破壞了，比如得了老年性痴呆，那他的思維能力便“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思維能力依靠記憶的存在，沒有記憶等於沒有思維能力。那人也只能越來越傻。我在護理院幹活時見過太多得了老年型痴呆的老人。甭管他們原來是多麼睿智的人，後來都沒有記憶力。記憶力損失的越多，思維能力就越差。

    記憶，多麼神奇的……的禮物。我說記憶是某種“禮物”好像有悖於現代科學；因為科學家們通過艱苦的研究，已經確認思維記憶是一種固化物質。當然，這種物質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見。有關記憶的深入研究，科學家們仍在進行着不懈的努力，實在是太複雜了。如果我說記憶並非物質，這不符合唯物論。然而，人類看不作為物質的記憶，解釋記憶又如此之困難，且不能複製，我們不妨簡單地認為：這是造物主的饋贈。造物主慷慨大方地把記憶力贈給了地球上的所有生物，讓它們不斷地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