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河：傳統文化的影響

　　前兩天在網上貼了篇自己寫的小說《我真想殺了她》；故事大意是，主人公文化層次較低，通過親屬移民美國。他當然有着自己的美國夢，但不想像前輩那樣在中國城的中國餐館裡掙血汗錢；他想做買賣。這無可厚非，問題是他面前的機會有多少？他還從國內找了個同樣文化層次不高的漂亮女孩兒結婚，希望能跟他老老實實過日子。但這女孩兒來了以後，先是通過學習很快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英文，進而出去找工作，最後跟一個美國人“跑了”。我們的主人公呢？英文當然是沒有長進，做買賣也還是沒影的事兒；面對老婆紅杏出牆他簡直要發瘋了。

我描繪的這種故事在美國聽到的很不少；發生在身邊的就有一例。那男的移民美國時是個大專生，從國內帶來個漂亮妻子。他還正在到處找工作，年輕貌美的妻子把他“蹬”了，和一“老美”同居；她要求離婚。他這才明白什麼是“南橘北枳”。跟我編的這個故事所不同的是，那個和美國人同居的女孩兒過了幾年又被“老美”甩了，她返回來找這位當初的大專生，要求複合。他理所當然地拒絕了。他並沒有譏笑那又被“老美”甩了的前妻，只是淡淡地說“你回來的太晚了”。因為當事人與我關係近，我不想講那個更曲折的故事；於是編了《我真想殺了她》。

對於上述這種婚姻悲劇，我不想批評哪一方。“南橘北枳”？如果覺得這個成語有貶義的成分，我可以改成“入鄉隨俗”。當然，對《我真想殺了她》中的主人公，我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些貶義；因此主人公在故事中顯得市儈和自以為是。他其實智商不低，就是思想境界低點兒。然而美國華人的現實生活中，我們面對類似情況又能譴責誰呢？另外，西方社會價值觀念對華人移民的婚姻悲劇有什麼樣的影響力？一說到社會價值觀念，這就是個很大的題目了。咱不是搞社會學的，論述起來勉為其難。不過我還是有點“想當然”的東西；個人認為西方社會價值觀念，也就是基督教文化精神，對華人移民生活確實有一定影響；可還有一方面是世俗影響。這個世俗影響其實是與基督教文化精神牴觸的；就是在中國，也與傳統儒家思想相牴觸。這些年我們總說“好萊塢文化衝擊中國傳統文化”；其實我不這麼認為，“好萊塢文化”只是反映了美國世俗文化；“好萊塢”可不等同於西方社會現存的正統價值觀念。

想把價值觀念用幾句話說清楚對我來說太費勁，還是讓我通過故事中的人物來舉例。小玉能走出家門去學英語，而後又獨自找到了商店的收銀員的工作，最後跟個情投意合的美國社區學院教師相愛，這實際上體現着西方社會價值觀念中西方人崇尚的一種精神，敢闖。 “老美”們就是欣賞“Tomorrow is another day”這《飄》中女主人公說的話。他們就是傾向於什麼都敢嘗試，敢於追求。小說中小玉看起來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但在現實生活中我認為沒那麼簡單。其實這個單純的女孩子必定有世俗的一面，她畢竟是生活在深深世俗化社會中的一個普通人嘛。當然，我小說展開得很有限，沒涉及那麼多（再說咱寫作能力有限，而且年紀大也寫不動了）。小玉和我上面說到的那位甩了自己丈夫和美國人同居，最後她又被人家甩了，返回來要求複合的那個女孩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嗎？沒有。當然，她倆的結局很不同。她倆都為了“過更好的日子”；如果小玉得到了，這也僅僅是現在得到了，以後會怎麼樣還是很難說。那位女孩兒看起來什麼也沒得到，但她仍然可以說“Tomorrow is another day”。

這種追求世俗的美國夢的努力不應該是毫無顧忌的，必須受控於社會道德規範。如果人人都超出社會道德規範千方百計地追求物質，那導致社會正常運轉的價值觀念肯定是蕩然無存的；這種社會將不可救藥。中國大陸目前的“禮崩樂壞”的狀況，是維護社會穩定的社會價值觀念逐漸弱化的結果。其實現在甭管是西方社會還是中國大陸的社會，世俗的影響正越來越不受社會道德規範的約束，人類社會的精神危機當然越來越嚴重。我們身邊每時每刻都發生着許許多多為了追求物質不擇手段的故事，不是嗎？不過《我真想殺了她》所涉及的應該是文化上的衝突，並非控訴道德危機。

這樣說起來，小玉的自我追求是應該的。小說中男主人公感情上痛苦也只好忍耐；所以他說“我真想殺了她”，僅僅是想。小玉的出走他有自身的問題，那就是沒“入鄉隨俗”；他處處把小玉視為己有，這種男女不平等體現了中國傳統道德的一部分。最後小玉的出走也就是必然了。那要是男主人公對小玉的態度正相反，他自己也積極地在美國社會中闖蕩，是不是他們的婚姻就會穩定？這……我可不敢說；只能說如果兩個人的感情真的發生了危機，恐怕會“好聚好散”。

我把小說貼到網上後，還真有幾個回帖。首先讓我有點吃驚的是，讀者怕我寫的是“自傳”，有位讀者在第一時間回帖，說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我就得理智地看待。對此，我真心地感謝讀者對我個人的關心，和他本人難得的同情心，看來網上並非都是沒心沒肺的主兒。總之，回帖的幾位都很讓我感動。看來我的讀者都是“入鄉隨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