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出國問題，已經變成了一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的問題。一個如何貫徹人道主義的問題。一個拯救大兵萊恩式的，中美民間力量的，共同的行動。要從中國王牌特種部隊手中，救出一條曾經在某大學宿舍，因打麻將輸掉了褲子而光過腚的，普通中國青年的生命。

姜孫授說，你先別哭。他的成績雖然不足以拿到獎學金，但是足夠來此上學。俺說，經濟擔保難辦。雖說這幾千銀子，過去不過是他家養鴿子的錢。可歷經國民革命，共產革命，和文化革命，他家早赤貧了。要他拿幾千銀子還不如直接把他交給八三四一部隊的武術家。

姜孫教授聽到武術眼睛一亮。說他是中國“康夫”的愛好者。接着給俺表演了幾手。他這康夫與其說是康夫，不如說是中國的廣播體操，李小龍的怪叫，和麥克傑克遜凌雲步的某種奇異組合。事已至此，俺也豁出去了。當時老起臉皮，也做了幾節廣播操。教授大喜，說從動作上看，跟俺出自同門。

俺心說是啊，廣播操都出自CCTV，能不同門麼。說，既然是同門俺就不客氣了。按中國康夫界規矩，同門有通財之義。你借俺一筆錢，放在俺的賬戶上，由俺為阿光做經濟擔保。姜孫說，沒問題。其實我剛才就有此意。不過因為不知道這樣是否合乎中國的規矩，沒提罷了。說着就掏出支票簿，寫了一張兩萬的支票。

一張兩萬的支票輕飄飄，但俺拿着沉沈甸甸的全是情義的份量。俺決定回頭就請趙小龍同學吃頓飯。

趙同學是附近唯一的中國武館的館主。跟俺在某次中國同學聚會中結識。他的專業是社會學。博士即將畢業時，發現畢業等於失業。還不如在學校耗着。在學校起碼有獎學金，不至於餓死。於是寫好的博士論文留中不發，日日騎着騾子找馬，不停地往各個大學發着石沉大海的簡歷。

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天他在院子裡做廣播體操，被美國鄰居偶然看到。這位鄰居有一個正在青春期的無惡不作的寶貝兒子。夫婦商量，學武功沒準能讓兒子過剩的精力得到發泄，不至於到學校和社區為非作歹，越想越對。於是拜會老趙，重金聘請教他兒子武功。老趙一再聲明自己不懂武功，卻被看成是嫌束修太少。金額不斷提高，到了一個無法拒絕的數目。老趙的防線終於崩潰了。

那個小惡棍對於中國的廣播操表現了極為強烈的興趣，在老趙的調教下，不但行為急速好轉。學業上還拿到了平生第一個C。他的父母興高采烈的程度不亞於中了勞特瑞。星期天到教堂感謝上帝給他們夫婦送來了救星。這作用完全是爆炸性的。教徒的孩子中有不少跟那寶貝兒子同屬一個流氓集團。各位家長爭先恐後地帶孩子拜師。老趙的生意出乎意料地火了起來。又過了幾個月，索性破罐破摔，把博士論文交付答辯。從此做起武館生意來了。只是心中覺得學不能致用，有點遺憾。

俺安慰老趙說，廣義地看，社會學是關於利益和人際關係的學問。而人跟人的交道，有時候確實也是用肢體來打的。這麼看，您的學問用於教康夫，也不算太脫離本專業。老趙眉開眼笑，終於過了心中長期過不去的那個坎。俺們從此成了朋友。

俺從姜教授武功中的廣播操看出他是老趙的弟子。認了同門。也許只能說這是上帝在保佑阿光。

阿光拿了俺的經濟擔保和姜孫的入學通知，到美國使館去簽證。簽證官看了材料，說，我不能給你簽證。因為，你的經濟擔保人是個大陸學生，他不可能有兩萬塊錢。一定是找人借的。

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不過他把大陸學生看成窮光蛋，激發了俺的鬥志。把阿光辦出來，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人道主義或者技術問題，而是一個挑戰，一種智力的較量。即使不為了阿光，俺也要跟美國駐華大使館斗一斗，不分個高下，絕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