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錠橋

    北京的“燕京八景”很有名，依次為太液秋風、瓊島春陰、玉泉趵突、西山晴雪、薊門煙樹、居庸疊翠、金台夕照和盧溝曉月。另外還有號稱“燕京小八景”的去處，分別是銀錠觀山、 西便群羊、 東郊時雨、南囿秋風、燕社鳴秋、長安雙塔、迴光返照和石幢燕墩。這“小八景”中數銀錠觀山最有名氣。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時候我家距那兒很近，那裡留下我少年時代無數的足跡。

    銀錠觀山就是站在那小小的銀錠橋上遠眺北京西山的景色。銀錠橋是北京什剎海前海後海之間的一座小小的石橋，南面是前海，西北面是後海；再往西北是什剎海的西海，也稱積水潭。“什剎海也寫作‘十剎海’，四周原有十座佛寺，故有此稱”。

    銀錠橋為南北向的單孔石拱橋，因形似銀錠故稱銀錠橋，1984年按原橋重建。橋橫跨在連接前海和後海的細脖處，長12米、寬7米、高8米、跨徑5米，有鏤空雲花欄板5塊、翠瓶卷花望柱6根。橋體均用漢白玉大理石砌成，體白如銀。

    元朝時銀錠橋這個位置到地安門前一帶是大都城最繁華的地區。元代的水利專家郭守敬疏通了大運河和通惠河，使什剎海的後海成為我國大運河的最終碼頭。南方的大批貨物要通過大運河和通惠河運到什剎海的前海北岸（今銀錠橋以東的煙袋斜街一帶）。所以岸上是商鋪酒肆林立，湖內則是“艫船蔽水”，熱鬧非凡。而銀錠橋的位置是連通前海和後海的交通要道，所以在元代的一百多年不可能不修橋。據說那時銀錠橋的位置上是個木橋。修建石橋並起名為銀錠橋應該是在明代。當時人們在銀錠橋往西遠望，後海和西海（積水潭）水面寬闊，沒有遮擋，可望到遠方起伏的西山，景觀壯麗，令人心曠神怡。所以在很多北京史地古籍中都有“銀錠橋為城內水際看西山第一絕勝處”的記載。銀錠橋處在古時還有兩種獨特的著名景觀，一是“銀錠觀山水倒流”(即為方便漕運，在萬寧橋處設有水閘，水閘落時，從銀錠橋處看，水往西流)；二是“冰吼”（冬天結冰時發出的響聲）。銀錠橋處自古又有“三絕”之說，即：眺望西山、觀賞荷花、品嘗（烤肉季）烤肉。

    酒樓“烤肉季”在銀錠橋東頭。老字號“烤肉季”背後，是一條斜長曲折的胡同，街名叫“煙袋斜街”；在晚清至民國初年是有名煙花柳巷。有關這些史料，當我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並不清楚。“烤肉季”我是知道的。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我和玩伴們沿前海去往後海，總能在前海的東邊看見這家飯館；門臉兒很一般，似乎是兩層樓。當時的年代沒什麼人吃得起館子，所以那飯館總是冷冷清清。我甚至都不知道從哪個門進去。據說有一次失火，正在吃飯的一位外國小伙子抱着他的女朋友（也是洋人）從窗戶跳到鄰近的房屋上，揚長而去，好不瀟灑。我估計東歐哪個國家的使館工作人員。想想自己從來沒有去過“烤肉季”吃過飯，還真有點遺憾。

    我們小夥伴們到後海的目的常常是為了撈蝦。在銀錠橋的位置撈蝦不錯；運氣好時半天時間能撈好幾十個長度兩寸左右的蝦。當時銀錠橋的下面是個水閘。後海的水常常比前海高一米多，我們就在水深的這邊撈蝦。孩子們有時會為搶占撈蝦的好位置發生衝突。我們屬於遠道而來，總打不過當地的孩子們。真是“強龍壓不住地頭蛇”。2009年我曾在銀錠橋舊地重遊。原來橋下的那個水閘早已經不見了；前海和後海的水面一樣高。那兒已經變成熱鬧非凡的旅遊點，舊時的面貌全非。

    小時候和同伴兒們總在煙袋斜街走。北京的街道走向基本上都是東西走向，或南北走向的。這煙袋斜街確實有點特殊。當時我們小孩子自然不知道這裡曾是煙花柳巷；那會兒這小小的斜街里都是些小店鋪，修建在高高的勢頭台階上。煙袋斜街窄得很，恐怕汽車開不過去；不過可以騎自行車。舊地重遊的時候我幾乎找不到這條小小的斜街了。

    “文革”剛開始的那幾年，每逢夏天我們就到後海游泳。那時後海的水比較清，也沒人想到會有什麼污染。我們常常在後海水底的滋泥中摸蛤蜊；能摸到很多呢。大的有二十多公分那麼大，小的也和一個拳頭大小。這種蛤蜊不好吃，我們摸到後就帶回家，埋在自己的園子裡當肥料。水裡有這麼多蛤蜊也可以說明當時水污染的程度很輕。現在前海和後海的水還是比較清的，但就不知道其污染的程度。過去到了開春以後，後海兩岸的釣魚的人多着呢。釣上來的主要是小鯽魚，十幾公分大。我們釣到這小鯽魚往往是裝在大瓶子裡，帶回去自己養着玩。“文革”初期學校都“停課鬧革命”，整個夏天我們在後海邊上除了玩，還是玩；游泳、釣魚和撈蝦，每個人都曬得黑黑的。別人他愛怎麼“革命”我們不管，我們是地地道道的“逍遙派”。

    傍晚的時候我們該回家了。天氣好的情況下，站在小小的銀錠橋上肯定看得到西山。我從網上下載了幾張現在“銀錠觀山”的照片；天好也能看見京郊的西山。原來我們是順着不斷擴展的湖面看連綿的京郊西山，兩岸垂柳茵茵。現在如果看到西山，前景是重重疊疊的高樓。時過境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