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一年美國有個政客對眾發表演說。觀眾中有女士對他不滿，向他扔了個雞蛋，正中腦門子。流了一臉湯。他把眼鏡擦乾淨再戴上，笑着說，我說這位女士，你還欠我一片鹹肉呢。結果哄堂大笑。美國早餐雞蛋鹹肉是傳統搭配，他的意思是兩層。一層是別光給雞蛋啊，你搭配得完整點。第二層比較深，不熟悉美國文化的中國人八成不明白。他暗指那女士是一位家婦，文化不高，還挺野蠻。

巧妙的是，他這第二層意思，當時很難轉過彎來。這話的即時效果，是讓人覺得他風度和脾氣特好，腦子快，懂幽默，還特民主。

又想起里根在伯克利碰釘子的事。里根是保守主義的，他到伯克利去，那裡的學生自由主義，不喜歡他。要說這些學生也很聰明，事先商量好了，到時圍成一個長長的但是沉默的“歡迎”夾道，弄他下不來台。

里根咧着他著名的大嘴，戴着笑臉兒來了，學生果然送殯似地排列成夾道，鴉雀無聲，默默地盯着里根和他的隨員。對政客來說，這簡直是莫大的侮辱。想想吧，明天全國的報紙將會拿這個當頭條新聞報道。從這頭走到那頭，沒人給他哪怕一個笑容，不說政治生命完蛋，怎麼也得受重傷吧。這位被侮辱的政客，那天果然在學生敵視的目光中，從巷道的一頭走到了另一頭。這也許是他這輩子走過的最長的巷道。而學生們則一個個地在心裡偷樂。當然，表面上絕不能露，還得繃着。

但誰也沒料到，里根走到巷道的盡頭後，忽然轉過身，喊了一個口令：“At ease (稍息)！”學生頓時哄堂大笑，沒人再繃得住了。第二天，全美國的報紙都報道了里根絕妙的幽默和他在伯克利受到的盛大歡迎。At ease，軍語是稍息，非軍語是放鬆，舒服點等意思。里根這話，即暗示了自己美國三軍總司令的身份，下達讓學生稍息的口令。又以平民總統的身份，善意地諷刺學生們士兵們般列隊，態度繃得太緊，讓他們放鬆。言外之意，是“你們丫的至於麼？”這一短語，幽默，適切，用到這個場合，真是妙不可言。

這兩件事，說明了兩位政客的急智和幽默。往好說，這是所謂“民主風度”。往壞說，這叫作秀才能。不管是什麼，你要主張民主，就得有挨雞蛋的準備。而且，挨了一雞蛋，你還得說你還欠我一片鹹肉。

但是，俺發現本壇這些主張民主的人，其實對民主很反感。老直鼓吹民主最力。可網友發揚了一點民主，三次抓到他抄襲，N次批評他英語，M次在文學，法律，政治上指出他的錯誤之後，他沒有感謝網友的幫助，反而對網友滿腔仇恨，放聲大罵。阿珍經常詛咒共黨，熱情歌頌美國民主。可當網友發揚了一點民主，跟她開了一些玩笑之後，她就開始瘋了一樣的對完全無辜的俺放聲大罵，震得房頂的瓦嘩嘩做響。

其餘主張民主的網友，表現大同小異。論壇上罵得最經常，最骯髒的，無一不是這種人。從這些事實看，這些網友，並不是信民主，而是反民主的。

民主的雞蛋砸了一下他們的腦袋，他們就受不了了。但民主並不欠他們什麼，反倒是他們還欠民主一片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