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兔不如美君子

送交者: Box 2013年02月04日17:05:1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孟白兔的故事】 雲居山點評我的撞車帖，說白兔的大同理想不及美國的正人君子，這讓我想起了另 一起撞車事故，大約在七八年前。 在一個五道出口的交通樞紐點，高峰時段，車流緩慢，我正在審時度勢準備切入主 車道，忽然聽到“砰”的一聲，這一回是我被別人撞上了，也是一個美國中年男子。 這一前一後的兩次碰撞，按照五味習慣的講法，我撞別人的一次是深吻，別人撞我 的這次是輕吻。所謂深吻，就有點像問題多她爸，打得她後腦勺滿天飛的那種感覺； 而輕吻是說楊柳絲絲拂面，高峰時段的交通樞紐，車子都像甲克蟲一樣在爬。 被人無禮地從後面這麼一推，我下意識地站了一下馬步，然後停車熄火，打開車門 轉身走過去探視自己車身的尾部，我知道車子應該沒事，但覺得自己被侵犯了，有 權檢查傷口。這時後面撞我的男子也下了車，湊近我身邊。 因為我這一個白鶴亮翅，幾條路口的車子全堵上了，毛毛雨在下着，老天陰沉着臉 和我一樣。“沒事吧？”那位男子遲疑了一下對我說。我再回掃了一遍自己車子的 尾部，遲疑了一下回答說，“還好。” 這時後面道路上的車喇叭早已響成了一片，警察還沒來，我轉過身去挺直了腰板， 凝視着那些噪音們，就像將軍在檢閱方陣，你要說是胡傳魁掃視自己的隊伍也可以， 總之後來，我是理直氣壯地開走了，也沒有追究肇事者。 被撞與撞人，一前一後間隔很多年。當初我沒追究別人，後來別人也沒追究我，這 到底純屬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的輪迴因果呢？ 雲居山這一逗，讓我心生一念，想到把自己和這兩個美國人並排做了一個比照。撞 我的這一位比較defensive，沒有說“對不起”，這符合我妹妹從前給我的法治啟蒙 教育 ── 車子出了事故，不論什麼原因，絕不能先說“對不起”。但我撞別人之 後，卻由衷地說了一句“非常抱歉！”然而並且但是，我卻沒有像昨天帖子裡我撞 的那位美國男子那樣，回過頭來關心肇事者，那種自然流露出來的擱置爭議的對別 人的關心。 慚愧啊，人的味道，全在臨事時對別人的那一點關心關注和不慮而知的自然而然。 我四十歲以後才開始親近孔夫子，想要脫胎換骨，恐怕是相當不容易了。 「法」的意識，是人的一身盔甲，而假如“苟不教性乃遷”之後再植入法的觀念， 那很可能不是在輸氧，而是在種毒。按照佛教的觀點，一切都在緣起之中、萬法皆 在緣起之中 ── 唯有「時節因緣」，能夠決定同樣一粒種子，種下去它能不能開 花結果，或者變異成什麼別的名堂，比如蟲桃爛李或者歪瓜裂棗。法律意識對境、 對證於今日之吾國，它似乎不是人性冬天裡的暖手袋，而是從冷藏室里取出的冰塊。 奶粉和毒奶粉是不一樣的，儘管它們都是奶粉。 【美君子的故事】 幾個月以前的一天，曼哈頓十大道向北。。。 急剎車，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聽到”砰”的一聲，我撞上前面的車子了，十多年來第 一次撞上別人。 前面的車子向右靠，在路邊停了下來，我跟着它靠右，也在它後面停了下來。 從前面車子裡下來一個高大文雅的中年美國男子，徑直走向自己的車尾查看壞損情 況，見無大礙，轉過頭來，這時我已打開車門，對他說非常抱歉！他輕鬆地回答說， 沒關係！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剛邁出不到兩步忽然仿佛想起什麼，回過頭來對我說，你沒事 吧？我回答說我沒事。 我望着他的車子慢慢重新匯入車流開遠了，我也起動了自己的車子。 這一切都發生在兩三分鐘之內。也許我的運氣特別好，但我無論如何也意想不到一 個陌生人在離開現場的時候，會記得回過頭來關心肇事者。 忽然記起這件事，覺得不應該把它忘了。 法之為法，實無可法，是以為法。這麼多年來我所體驗到的美國，本質上是個”人 情”的國家，“人情”的社會，類似的例子我碰到不少。而我自己的祖國呢，你可 以說那裡的人民尚缺法治意識，但比較而言，今日的吾土吾民也許更缺的是人情， 不過，似乎極少人認真琢磨過這樁事情。 法治真的是必須的嗎？也許。法律就像人的牙齒，以牙還牙得靠法律。那麼人治也 是可能的嗎？也許。人情就像人的嘴唇，可以微笑、可以傳遞溫情以至於做愛。然 而，愍着嘴唇或者露着牙齒，哪一種社會更有人的味道呢？唇，我所欲也；齒，亦 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然後呢？ 唇亡齒寒，這個意思似乎可以再引伸一下。閉上眼睛，想像一下滿大街上熙熙攘攘 的往來者，每一個人都呲着牙咧着嘴。。。而你的神經要多麼堅強，才能吞咽下這 幅非人的圖景呢？ “生活啊，你最近真是想玩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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