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察猶太文明的一個窗口

一位作家說：教育應當“培養正確的態度。即尊重人已經形成的個性；寬容其各種群體，種族和信仰；理性的誠實；坦率與責任 心；社會與國際主義胸懷。” “灌輸各種思想。即在我們的社會與經濟關係中嚮往公正與友善；嚮往和平與寬容。”如果我不告訴你，你大概猜不出來作者的年代。它是寫於1934年，那是個痛苦而絕望的年代，許多人看不見未來走向哪裡的年代。

書名是《猶太教：一種文明》（Judaism as a Civilization），作者是開普蘭，一位美國的猶太教神學家。

我引用漢譯者黃福武，張立改在《譯者序》中的話來介紹：“摩迪凱，開普蘭（Mordecai Kaplan 1881——1983）被認為是20世紀最偉大的哲學家（原文如此！大概是指猶太人中的最偉大的意思）和猶太思想的闡述者，他創立了猶太教重建主義哲學體系，並因此而稱為幾代猶太人的精神領袖。”當然他是一位神學家，但他的理性精神是許多裝模作樣，半死不活的科學家所望塵莫及的。

這本不朽的巨篇是他最好的紀念碑。

猶太人是世界上最獨特的民族。他們的來源至今是個謎。歷史學家只知道他們是“從海上來的人”。他們垂涎埃及的富饒，想打進去呆住，卻叫人打出來了。只好落荒逃到今天的以色列那個地方去。這事發生在中國的商朝末年左右,即紂王為了愣裝白驢王爺，搞甚烽火戲諸侯的前後。

以色列那裡是地中海式氣候，實在不適合農業。《聖經》上要求農民不要拾落在地上的麥穗，留給更窮的人，就知道百姓的生活多悲慘。他們後來又被巴比倫帝國擄走。在那悲慘的路上，他們宗教情緒大發。前面的歷史變成了摩西帶領他們從奴隸制下逃了出來，即“出埃及”。

在歷史上，人口持續增長，而以色列的土地極其貧瘠。百姓的生活是異常痛苦的。百姓能得到一點可憐的收入，收稅官就是收取很少的稅，老百姓也是痛恨他。這是生物要拼命多生後代，而土地的資源是有限而導致的悲劇。中東一直在這樣的環境中掙扎。《聖經》中到處充滿了這樣痛苦的描述。這樣悲慘的現實生活，為宗教提供了溫床。這就是世界的幾大宗教都是在那裡發源的一個原因。

今天的中東，人口就在爆炸中。什麼時候它會產生巨大的爆炸力，我們說不清楚。

當然開普蘭的書不談他們的歷史。

他們人數很少，今天全球也不過兩千萬。希特勒殺了他們六百萬。歐洲許多國家都沾過他們的鮮血。他們也曾經逃避到中國，中國人曾大度地對待他們。

世界上三大宗教，除佛教外，都是從猶太教發育而來。一神教均源於猶太人。

世界會逐漸走向進步的觀點就源於猶太人的神學思想。羅素說：“馬克思自稱是個無神論者，卻又保持了一種只有從有神論找到根據的宇宙樂觀主義。”影響世界的幾種重要思想都多少與猶太人有聯繫。

現代猶太人更是創造了奇蹟。所謂奇蹟乃是猶太人中很大一部分智力正常的人的各種創造性發揮到了極點。沒有任何理由相信猶太人在生物上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差異是文化導致的。我不曾覺得還有別的民族能和他們相比，也許雅典是個例外。開普蘭的書會向你打開一扇窗戶，使你能明白現代猶太人的部分奧秘。

開普蘭在書中提出了一系列令人猛醒的觀點。20世紀30年代，猶太人驚慌不知其所往。開普蘭石破天驚地說：“在猶太教不得不拯救猶太人之前，猶太人必需設法拯救猶太教。”（你可以將此觀點應用於海外的海外華人的基督教，依然很恰當）正是開普蘭等人的努力，這種危險大概大部消除了。

他更提出令智力平庸的人頭暈目眩,但又正確無比的論點:“在有利於保護猶太生活的各種力量中間,——最偉大的一支力量就是反猶主義。”開普蘭寫道：“作為一個少數民族群體，他們成為所有的暴民發泄怨毒和排外仇恨的一個引人注目的目標。”各個民族中的劣等分子，總是步納粹的後塵，攻擊猶太人。因為他們在激烈的競爭中都是失敗者，他們是極端的自卑者。他們抨擊猶太人以求得心理上的安慰。中共洗腦出來的人物，演變成納粹分子，這就證實了丘吉爾和羅素的著名論斷：共產主義和納粹本質講是一樣的東西。若沒有這樣的反猶分子存在，猶太人的社區也許就會四分五裂。而這個反猶力量正是促使猶太人顯示出巨大力量的所在。

此點的推論不適用於華人社區。

在法西斯思潮風起雲湧的年代，他大聲疾呼：“把個體的幸福看成是任何社會和精神復興計劃的最高標準。”因而他是一位偉大的人文主義者。

作為神學家，他不能不談到宗教。宗教心理學揭示了一個不容否認的事實：即上帝觀念是人們生存意志的一種表現形式。他將此觀念貫穿於他的整個神學思想中。

他提出了猶太教的未來要求猶太教學和活動都要以“猶太教為猶太民族而存在，而不是猶太民族為猶太教而存在”的原則和前提。為此目的，他提出了猶太教是一種文明。在此觀念下，數以百計的猶太聖堂改成立社區中心。成千上萬的猶太人，原本並不喜歡上帝或聖堂的，現在感覺到自己是真正的猶太人，參與自己民族的生活，依戀自己的猶太人傳統。

這正是開普蘭神學最成功的地方。因為這完全符合他的論點：即每一種價值和理想必須要在當前，並且尤其要通過社區具體的表現出來。

他認為：“關於以色列人起源的傳統敘述只不過是一種民間流行的和不加鑑別的想像的產物。《聖經》中有關以色列人祖先的說法已經不能再看作是歷史的真實。它基本是一種對過去歷史的理想化。”猶太人把“相當一部分當地的迦南土著居民吸收了進來”，他絕對不是一種血緣純粹的民族。

他認為，在宗教重新調整過程中，必須習慣於這樣的觀念：“即不需要非得贊成宗教起源的超自然特性，同樣可以擁有宗教。”華人的牧師沒有一個敢這樣想的，更別提這樣去說的。“宗教是根植於人類的本性之中，並且對上帝的存在以及賦予他身上的各種屬性的信仰，必然是來源於並且歸諸為普通男女的體驗。”他進一步認為：“因為自從哥白尼時代以來，這種重新調整就一直未間斷，並且在接受了達爾文的理論之後，重新調整變得愈來愈烈。不管人們對物理世界堅持什麼樣的概念，都是認為自己必須與生活取得一致，並且去證明自己的精神追求的正確性。”

這種調整對於一個宗教不斷恢復活力是必須的，否則，它只有僵死而失去吸引人的地方。

他更是明確無誤地強調：“民間宗教必須在一種大眾智力和百姓情感水平上遠行。”那就意味着，必須用大眾能接受的知識去傳道，否則就是白忙活。

對於兒童的宗教教育，他認為：“為了節省猶太兒童的發奮苦讀和重新調整的時間，上帝作為一位參與者，或作為一位對話者出現的敘事性內容應該用古老宗教傳說的方式來施教，而不應作為歷史事實來宣講。如果關於創世、大洪水，……，等大部分故事都用這種方式宣講，那麼就會永久性地創造一種精神衝突的惡果，從而使猶太青年徹底地遠離他們的宗教。人們已經習慣了把宗教與教條式的宣言聯繫在一起，所以，他們往往忽視了理性誠實的根本重要性。他們並沒有意識到，在宗教信仰問題上，事實與幻想之間發生的衝突必然會對性格產生一種非常惡劣的影響。”

和這位偉大的神學家相比，就基督教而言，華人沒有神學家。北美的部分牧師基本都是原教旨主義者。華人很少有社區的概念，只有些互斗的烏眼雞。他們似乎不知道當今是什麼年代。他們的布道，基本上是歐洲500年前的東西。500年前的東西能吸引人嗎？華人的牧師在布道時，若靠抨擊科學作敲門磚的話，那麼他是沒有希望打開門的，因為那裡是鐵牆。

這大概是他們只能吸引很少的人去教堂，就是這其中很少的人，也是小部分人樂意參與社區活動的一個根本原因。

開普蘭認為：“即一種文明的基本功能就是去激發人的最大精神潛力。”猶太人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並且做得很成功。這就是猶太人成功的根本原因！

反觀華人的世界，精神潛力的大部分仍在休眠狀態！華人中會出現偉大的神學家，靠宗教的力量整合華人社區嗎？希望渺茫！

讀完此書，你就會了解猶太人之所以偉大的所在。你也會明白社會為何需要宗教。你會理解《聖經》中“先知”的含義了。開普蘭就是一位超越了時代的巨人——先知。

此書的中譯本由山東大學出版社出版。其譯文流暢。缺點是對猶太人的聖經及上帝名子（就是耶和華Jehovah，為了與基督教相別，他大概用希伯萊語音譯）譯得古里古怪：“雅赫維”，又不加註解。令人迷惑。另外，翻譯者把猶太人的《摩西五書》（就是《舊約》的前五篇）音譯成《托拉》，讓人摸不着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