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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文化层次
送交者: 幼河 2013年06月02日00:32:42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文化层次

 

    不同层次的民众有着不同的文化层次;这是不言而喻的。那文艺中的“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要注重哪方面呢?照我个人的看法,追求艺术的探索,当然要“阳春白雪”;然而您要想到大多数的观众都是“下里巴人”的欣赏水平。其实这也没什么好遗憾的,社会中各个不同的人群的艺术修养本来就该三六九等。另外需要强调的是,优雅的艺术修养的确要靠后天培养。

    那天我在网上看到俄国文学巨匠托尔斯泰的轶事。他有一次来到专门为下层民众演戏的地方“体验生活”,被剧场老板认出后人家大喜过望。小老板当然不胜荣幸,同时说到他们这种街头艺术真不怎么样。托尔斯泰哈哈大笑。他有这样的意思,即便是被认为极其通俗且下层的文艺,也是由其存在的理由;既然这么多观众喜闻乐见,怎能说不好呢?我体会托尔斯泰仅仅承认下层文艺有很多观众,但并没说这种艺术非常好;或许艺术家可以从中汲取“养料”,但要升华成更高层次的艺术需要艺术家本身艰苦的努力创作。好了,咱也不是搞艺术评论的,别扯那么多。扯这个话题是因为我还看了当年陕西插队的“知青”在村里体会当地的文娱生活。那段子摘编如下:

 

    陕北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把时间都用在了黄土地的庄稼上,恓惶的一年到头没有半点文化娱乐生活。山里的受苦人除了赶集、逛庙会能听上几句秦腔,山村的文化生活就只有偶尔过来的瞎子说书了。

    陕北说书一般是两、三个老少瞎子,背着几件简单的乐器,由一个明眼的孩子带领,在陕北高原的山峦沟壑间串村卖唱。说书人的要来了,大家就开始张罗,把场院的公用窑洞收拾的干干净净,准备好砖茶和玻璃罩子的煤油灯。生产队长派会计挨户收钱,一般是每户收个五分、一角的,没钱的也可以给一碗玉米或杂粮。这是说书人的场子钱。陕北高原深处,除了这些流浪的盲艺人,没有文艺工作者知晓这些老农并靠近他们,更没有人如此平等地把欢笑带给他们。盲艺人们那些令人陶醉的古老故事,那些使大姑娘小媳妇脸红心跳的酸曲,给老乡们带来了亲切、轻松和欢乐。

    说书人来啦。入夜,场院的公用窑洞前摆了一张小学校的课桌,点上了亮瓦瓦的带罩子煤油灯,平日寂静的山村今晚熙熙攘攘。全村人以课桌为中心,围了个铁桶般的场子,课桌旁的凳子上坐着一个眼窝总也擦不干的瞎老头,凹陷的眼窝,眼角泪水涟涟,手持一把三弦,手腕上和腿上都绑着敲击节奏用的响板,老汉手拨琴弦,杨起脸,腿随着手臂拨弦的节奏颤动,琴弦声和木板敲击声形成前奏,开口唱了一出《三战狼窝掌》作为开场白。大致是陈永贵带领大寨社员修水坝,水坝被洪水冲毁,阶级敌人挑拨群众说“千日打柴一日烧,一冬辛苦一水漂”揪出阶级敌人后,社员们继续战天斗地的故事。

    老乡们对《三战狼窝掌》没有多大兴趣,纷纷要求“说古”。无奈,瞎老头退到一边喝茶,换了另一个瓦刀脸、宽肩膀的瞎后生,从老头手里拿过三弦,坐在了前面的凳子上。瞎老头和一个摸样周正的年轻女瞎子,一个拉胡琴,一个吹唢呐,瞎后生拨动琴弦,开口唱到:“弹起我那三弦定起个音,说一说那唐朝的李世民……”老乡们顿时鸦雀无声,那种凝重气氛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从来没见过这些庄稼汉如此专注的神情,他们随着说书人音调的高低和曲调的缓急,时而紧张,时而欢愉,时而捧腹大笑,时而因悲致泣,听公社干部传达中央文件都没有如此安静和专注过。每隔一会儿,便会有人送上一碗热酽茶或装好一袋烟递到瞎后生手里,瞎后生一脸的严肃,用茶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唱,连续几个章节后,夜色已深,瞎老头宣布今晚就到此为止。

    可老乡们意犹未尽哪,喊叫着让那个瞎女人登场,瞎女人嘴角一歪,忍不住悄悄笑了。她放下胡琴,站起身来,唱了一曲“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后生们起哄叫喊:“不成,来点荤的!来点荤的……”瞎女人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着不开腔。瞎老头提着三弦站了起来,抱起拳头向众人作了个揖,赔笑着说:给咱二两染料,咱也不敢开染坊嘞!不是不唱,现在文化大革命,不敢唱那了。求求各位父老乡亲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这咋整?村支部书记心领神会,冲后生们骂了句“驴球球的”,起身走了,婆姨女子们也三五成群结伴而去。剩下的后生们不依不饶。瞎女人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随后又绷起脸,开口唱道:“提起了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一辈子无儿女,养了一个女婵娟……”这个小调我在电影《林海雪原》杨子荣装扮土匪进山的时候听过前两句,没想到后面的词句是那样庸俗不堪。即使如此,后生们仍不满足,吵嚷着要听《当兵的》。瞎女人无奈,换了一种幽怨的神情,委婉地唱出了:“当兵的,不讲理,一把就把俺拉进了高粱地,哎呀我的大娘呀……”,后生们这下满足地笑了。这是在当地流传颇广的一首“荤曲儿”,老乡们几乎人人会唱,此时的后生们红着脸,脖子上的青筋爆凸着,兴奋地憋足了劲儿等待着一起唱最后一句“哎呀我的大娘呀”。趁着胡琴儿过门的间隙,后生们问:嗨!拽进高粱地作甚来?瞎女人接着唱道:“当兵的,脱下衣,从腰里掏出一个怪东西,哎呀我的大娘呀……”以至于到后来瞎女人也不好意思了,一些词就小声地哼过去。但后生们知道那些词,他们替她唱:“一下疼,二下麻,三下就像那蜜蜂儿爬,哎呀我的大娘呀……”他们一人一杆号,各唱各的调,脸红脖子粗地扯着嗓子喊,整个是一个没有调的、乱糟糟的大合唱。等大家尽了兴,散了场子的时候,鸡开始叫头遍了。

    我没有想到,来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受到的第一课的教育竟然是“性”的启迪,这恐怕是插队的号召者们没有预料到的。

   

    读到这儿不觉一笑。当年我在“北大荒”那个农场里,男青年宿舍里的小伙子们也是这么嚎的。当然,那词儿稍有出入:

    正月二十七,出门串亲戚,半路上遇见个当兵的,哎呀我的大娘啊。那当兵的干什么来着?

    那个当兵的,不是个好东西,拉拉扯扯进了高粱地,哎呀我的大娘啊。你怎么不喊哪?

    高粱高又密,我的嗓子细,喊了半天也没人理呀,哎呀我的大娘啊……

    下面和上述所说的陕北说书瞎子唱的差不多。当时宿舍里的男青年们唱到兴奋处,也是满炕乱滚。这《当兵的》确实挺“荤”,而且中国大江南北都可以找到这个小调;只不过里面的词儿根据当地的口音略有变化。呵呵,东北的“二人转”所唱的曲目和这也没什么区别呢?中国的农村后生们喜欢的文娱节目来“荤”的;这就是文化层次。他们就这欣赏水平。然而我们仍然要说他们内心深处是朴实的,人品是忠厚的。当然,如果不对他们进行不断的人文思想的灌输,他们的文化层次可能也就是这样了。在我个人看来,如果咱们中国百姓还是像一百年前所称的那样“心智未开”,那也有不了多高的精神境界。一个人的朴实和忠厚和精神境界是两码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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