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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泥:夜闖夾皮溝(下)
送交者: 芹泥 2013年07月07日08:51:2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她們兩人懵懵懂懂地下了車,同下車的幾位工人模樣的看着她們倆一臉茫然的神情,便過來問她倆要到什麼地方去。她們說是想去林海雪原的夾皮溝。那幾個工人在腦子裡琢磨了很多溝,他們這地盛產溝,但一路數了很多溝,什麼大姑溝,熊瞎子溝等等,就是沒有夾皮溝。於是,他們又問是不是要找什麼人?
這可把她倆問住了,總不能說想尋找“座山雕、許大馬棒”、“老九”吧,這些人就是老老實實一直在夾皮溝呆着,也該坐化了。

    書生的同伴是個愛說話的,七七八八地解釋了一大堆關於“林海雪原”里發生在夾皮溝的故事,那些工人黑白分明的眼睛,射出的都是朦朧茫然的灰色信號。最後書生的同伴急中生智,唱起了那首著名的“早也盼,晚也盼”,
幾個工人臉上立刻綻開了會意的笑顏,齊聲應和, 於是山溝里響起了久違了的歌聲:

    “早也盼,晚也盼,望穿雙眼,    
    怎知道今日裡打土匪進深山,            
    救窮人脫苦難,自己的隊伍來到面前!    
    親人哪!我不該青紅不分皂白不辨,        
    我不該將親人當仇敵羞愧難言!    
    。。。。    
    從此我跟定共產黨把虎狼斬,    
    不管是水裡走、火里鑽,
    粉身碎骨也心甘!
    縱有千難與萬險,
    掃平那威虎山我一馬當先

    書生的同伴是個情緒容易激動的人,當唱到“親人哪。。”,看着那些長得特真正樸實的工人,開始入戲,真把他們當親人了,又聯想起在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車站裡恐怖的一夜,恨不能走上前去握住他們的手,說出“同志,我可找到你們啦”那種特動情的話。

    這裡只有書生自始自終保持着冷靜的頭腦,象局外人一樣,看着這齣戲怎麼收場。這是書生一向的風格,如同在我們宿舍里,不管宿舍里鬧成怎樣的一團亂,她永遠擺出一副“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姿態。

    終於等到這些人把那首歌唱完了,大家象剛剛盲從地幹了一件意猶未盡的趣事,突然戛然而止,有些無所適從,一種挺尷尬的氣氛頓時籠罩四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麼能比較通暢地回到現實中來。

    書生這時出場了,她慢條斯理地說“我們想問問,這個李勇奇當年住過的地方在哪裡?” ,那些工人剛剛回到現實中來,這個問題又把他們一同帶入了另一輪穿越,

    “李勇奇住的地方?樣板戲裡說了嗎?好像沒說。不過應該在東北哪個旮旯里。”,

    書生的同伴又開始添亂,“不是李勇奇,是那個座山雕住的地方”,

    書生心裡白了同伴一眼,說了一句“說重點,別打岔”,同伴慚愧地閉了嘴。

    書生繼續問“你們知道在東北哪個旮旯里?這個地名叫夾皮溝”,

    有個老一點的工人似乎終於猜出來她倆此行的目的,“你們是尋找革命先烈的蹤跡來了,是不是?”,

    書生反應很快“是呀,是呀”,她沒敢說,她們更感興趣的是土匪窩到底長得什麼模樣。

    工人們感動起來,七嘴八舌地說起來他們這裡以前也鬧過土匪,最後被解放軍一舉殲滅的的事,臉上驕傲的花兒開放得奼紫嫣紅。 他們說,土匪被消滅以後,那個土匪窩被建成林場,他們都是林場的工人。過一會,他們又有些遺憾地說, 他們的林場不叫夾皮溝,夾皮溝在哪裡,他們不知道。臉上的花暗淡了些許,轉成了慚愧的含羞草,書生善解人意,知道他們心裡都恨不能把他們的那條溝當場改成夾皮溝, 馬上出來打圓場,

    “沒事,不是夾皮溝也沒事”,她費了半天勁憋下了另一句話“只要曾是土匪窩就行”。

    昔日的土匪窩今日的林場場部離車站有一段距離,他們很快進入了密林,這種真正的森林和她們在學校散步的小樹林完全不同。那種滿目青山古木森森的奇景有一種悄然無聲的震懾力,那種靜中隱藏着突發其來的動,讓人神經不可有半點鬆懈。在這樣的森林裡走,絕對不會有散步的閒散心情。

    他們大約走了近一個小時的山路才到了場部,她們倆被介紹給場長,那個有些年長的工人特別提到,她們倆是為了尋找革命先烈的足跡的。場長是個很慈祥的老工人,他熱情的接待他們,把土匪窩林場的成就和日前一片大好的形勢介紹給她們倆。她倆也進入角色,搞的象領導來視察工作一樣,這裡點點頭,那裡揮揮手。書生後來回憶時說,當時光顧着扮演“尋找革命先烈足跡”的誠懇模樣,忘了土匪窩這碼事了,所以,土匪窩基本沒在她們腦子裡留下任何痕跡。

    場長帶她倆在林場四周轉了一圈,然後告誡她們,千萬不要自己在林子了瞎轉悠,因為森林裡很容易失去方向感,即便是伐木工人也會迷路。森林是動物的王國,人在這裡會攪擾到動物的平靜,有時還有熊、豹等猛獸的襲擊。書生雖說這次是很有點發燒的衝動,但沒有失去common sense。 她知道,如果沒有這幾個工人,她們是找不到林場的。場長很老道,在最短的時間裡,連唬帶勸地說服她們打道回府,並親自將她們倆送回了車站,所以她們千里迢迢花了三天時間的“尋找夾皮溝”之行,在“山寨版夾皮溝”里只呆了半個小時,就被打發了。

    這是一次歷經了逃學,逃票,黑暗,寒冷,探險,生存,穿越時空,樣板戲聯唱等為內容的旅行,這是她們一生中可遇不可求的一次旅行,這是一次張揚着少年輕狂、個性突破、激情狂放的一次旅行,沒有框架沒有規則,灑脫自信的旅行,將在她們一生里一次次回放一次次得意的旅行,這個有着很多她們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瘋狂。我無比羨慕。

    注1:書生回到學院,除了受到導師一通劈頭蓋臉的批評之外,終於成功地克隆了她一直想要克隆的細胞。

    注2:文中的一些對話加上了俺的一些演繹,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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