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不多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1991年万圣节刚过没几天的一个早晨。我从公寓楼租住的地下室里出来。出了门瞟了一眼边上的停车场,下意识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再定睛一看便大吃一惊。公寓楼停车场里十几辆车都“依里外斜”,很多轮胎都被扎!我赶紧奔向我们俩口子刚买的旧车一看,一个前轮的轮胎被扎破。车子歪在那里。
我骂了起来,不过还得庆幸,因为作案者手下留情,只扎了一个轮胎。停车场里的车基本都被扎了胎,有的车主倒霉,四个车胎都被扎破。住在公寓的人们听到外边大呼小叫都跑了出来,见状议论纷纷。人们首先发现,作案者是用利器扎在轮胎的侧面。如此一来车胎根本没法补,只能换新的。这作案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呀?住这个公寓的人们多是附近医学院的学生或做博士后的,根本不富有。哎,没什么好抱怨的。这一带街区就是穷人区,并不安全,常有人在街头作案;晚上出门都要格外小心。
那时我们俩口子来美国才一年多,当然也穷得很,买个1981年产的别克牌的车子花了1200美元。这算是我们在美国最大的资产啦。没想到买来才半年就被扎了轮胎。心疼啊。
公寓边上就是一家修车铺。我把被扎了胎的车轮子卸下来滚到那里去换胎。到那儿一看,天,熙熙攘攘都是人,到处都停着车,原来都是来换车胎的。修车铺的伙计跟我说,换车胎的人太多,估计下午能换上,如果等不及可以到远一点的修车铺去。我图省事就把瘪了的车轮放在那儿了,同时好奇地问到底有多少车胎被扎?他讲附近好几个公寓的停车场有很多车的车胎被扎,保守的估计有上百辆车。咂舌呀。
我们中国人在这一带很多,大家都刚来不久,个个是穷光蛋。妻子上班后大家都在议论此事。几乎每个人的车子的车胎都被扎。我们俩口子的车只被扎了一个车胎。损失是最轻的。一辆车被扎了三、四个胎的有的是。
这件事在当地街区影响很大。警察很快出现,他们开来很多警车,在各个公寓进行调查,希望发现作案者的蛛丝马迹。在和警察交谈中得知,这天晚上竟然有一千多个轮胎被扎!当时换个轮胎的价格至少要50美元,也就说五万以上的美元就这样损失啦。
人心惶惶呀。警察们显得比较有经验。晚上他们开着车在这片街区的隐蔽地方埋伏起来,声称作案者有可能继续干,希望大家提高警惕。会吗?真让他们说着啦!第二天早上发现,又有车子被扎了胎。有的车主刚刚换了胎,结果又被扎,简直气坏啦。警察先生们又来调查,他们表示非常、非常的抱歉,没能保护好当地居民的财产。可是他们毕竟是在明处,而作案者是在暗处;而况警力是非常有限的。大家听了警察这么说都默不作声。来调查的警察想了想就对周围的人们说,希望大家夜晚能把车停到更安全的地方,比方说有人看守的停车场。另外,公寓里的人们自愿组织起来站岗。是啊,警察先生们是很敬业的。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有人问“作案者的动机是什么”。一个老警官想了想,做了如下分析。他说这很可能是当地想加入流氓团伙的青少年干的。他们要加入流氓团伙就必须得干点儿什么。扎轮胎就是他们的“见面礼”。可以说这是纯粹的恶作剧。这些不良青少年很有精力,往往来自不完整的家庭;也就是说家长并不管教子女。既然这样,破案也有难度。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住在这个街区了。
扎胎事件的惊恐渐渐淡了下来。忽然有一天,我们同住一个街区的朋友打来电话,他急促地说“今天晚上又出现扎胎的事儿啦”。我吓得赶紧把车开到街上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可我还能转到哪儿去呢?作案者的恶作剧太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