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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达明一派的人
送交者: 锦泽 2002年03月02日21:21:07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在图书馆里,听到两个女生议论书架上的书,说到《红楼梦》,一个说:“神经!现在谁看《红楼梦》啊!”另一个表示赞同。我闻之愕然。又突然想到,难道《红楼梦》真的有必要每隔十来二十年重拍一次,选用最红最青春美丽的明星,炒作炒作,以便提高小年青的阅读兴趣?

  记得小时候看同名越剧电影,外加剧照连环画,故事已深入人心,班上早熟女生找到人民文学四册一套的小说看了起来,还把里面的花令游戏移植到同学生日聚会上呢;家里也有一套,淡青色封面,耸立着高瘦的石山,山外青山,直到无穷远---------颜色给人印象太深,差点没错以为是《青楼梦》。其实也知道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石头记》的。感觉印着这三个字的书,一定是个粗糙简陋的版本,搁在干干净净一个茶市的方桌上,门外是尘嚣街市,对窗却一片清朗的水色远山。没敢念着《风月宝鉴》,不知怎的一见“风月”二字,脑子里既没有风也没有月,只有丰满温润的肉色,解释不了哪里来的通感,只好归咎于古老的集体记忆。总之,对于《红楼梦》,一开始就有亲近与喜爱之感。

  所以,后来听达明一派的《石头记》,一定有过复杂多层次的滋味,现在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天放学,我们照例挤进音品店,看架子上店主给录好的磁带,盒子底下压一方白纸,工工整整手写的曲目,很有卖相。自己买过录过的带子出现在货架上,也还要多看几眼,单它的存在和展示就能给人快感。在那里我和小军争执不下,我说梅艳芳的歌比谭咏麟的好听,他持相反意见。后来他气不过,大声说:“好吧好吧,就算他们两个都不好听,我告诉你哪一首歌最好听,达明一派的《石头记》最好听。”------------这就结束了争执。

  那一次面红耳赤的交锋,本来已经愈演愈烈了的,就一个《石头记》,给来了个嘎然而止,真是反高潮,其后是心里不了的余韵袅袅。这就成了我关于《石头记》的最初记忆。那时街边店里的音箱确实反复播放,走得远远的也还听得仙音阵阵似的。

  大学时同舍的戴维也爱达明,除了达明,他也爱忆莲,和我一样。

  戴维是这样一个人,他和朋友聊天时说到恋爱,忿忿道:“我最讨厌路上看到男男女女左搂右抱。”他的朋友一说:“那手拉手呢。”戴维说:“手拉手也不行。”朋友二道:“戴维见了就冲他们吐一泡口水。”朋友一补充:“然后他就觉得很高兴。”宿舍地板与阳台有一级台阶的落差,他做在那里听音乐,外面是婆娑的树枝树叶,夏天那儿正是风口,凉快极了。我在自己桌子前听戴维惋惜达明的解散。他对《淫红尘》赞不绝口,说是不看歌词,就算精通粤语也根本听不懂唱什么,看了歌词,又惊叹华美绚丽的用词,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似的。我知道他自繁难歌词中得到的那种“发现”的乐趣,一个字一个世界————倒不是别人所认为的推崇不知所云的歌词。听《借借你的爱》专辑,又是叹气:“达明解散后,音乐真是没有了一种神韵,没有了灵气————《不夜情》与旧时作品还有些相似!”他的好朋友也爱达明,有一次他们讨论达明和耀明的封套,我说《信望爱》的封面好看,他们喜欢以前凄美清绝的那些。

  大学另外一个同学阿韶也爱达明,我买了他们的精选CD,阿韶检查目录,惋惜不已:“怎么没有《石头记》的音乐版!”想起当初他初置音响,《石头记》的音乐版一天到晚放着,总也不腻。

  工作的头几个月,我和同事住一排红砖平房,中有小天井,门外一棵枣树,一棵枇杷,下面一丛茉莉。那天下雨,同事来了客人,是个中学体育老师。吃完午饭,我们在小厅聊天,檐前水滴潺潺,聊到听歌,我说我喜欢达明的《四季交易会》,他说他有一盒磁带《意难平》,刚好送人了,里面就有这首歌。当然他也喜欢达明,他自己弹得一手好吉他。

  另外我房间对面曾经一度住着个做生意的胖子,听见我这里放音乐,进来问:“你这里可以录磁带的么?”我说可以啊,问他喜欢听什么,他说:“我爱听老歌,最喜欢达明一派的。”我很高兴:“他们的CD我有,我帮你录。”就只有这点接触,他在家乡结了婚,有了小孩,但是也常常带女人回来。

  粗线条的人,听歌也许就听个背景,但是偏偏要听达明,一定有他的理由。

  春节在家乡碰到同学,他高中毕业后开了一家小小饮食店,言行老于世故,又透着一股狡猾。我说:“唉,今年没怎么看见老同学啊。”他笑道:“这把年纪,都纷纷扰扰作嫁了。”我于是知道,他也喜欢达明的。

  生活中碰到的喜欢达明的人不多,但是有时店里看到达明的CD,想着,隔天再买吧,到时一看,没了。遗憾中有莫名的兴奋,原来唱片所在的地方,仿佛留着一阵淡淡的知己的余香,错位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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