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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有棵桂花樹
送交者: 南山臥牛 2004年09月23日16:11:3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在童年的記憶里最難忘懷的是老家庭院中祖母種植的那棵桂花樹。

每年金秋,桂樹就如一位體態豐滿的少婦英姿勃發。墨綠色的對生葉下,開出一簇簇魚子般的花來。先是鮮嫩鵝黃,飄出淡淡清香,漸漸變成金黃,芳香濃郁沁人心脾,使整個小鎮都沉浸在她醉人的香味之中。  

難忘桂花多半是因靜對桂花情有獨鍾所至。靜是鄰居張木匠的獨生女兒,兩歲時不幸母親病逝,可憐的靜便由我母親照看。靜聰明伶俐惹得母親滿心歡喜待她勝過已出,吃喝穿戴樣樣護着她。  

兒時的我是很不懂事的。記得有次母親給靜多分了幾個甜棗,我哭着說:“她又不是我家人,幹嘛給她吃?”靜一聽也“哇”地一聲哭起來並噘着小嘴說:“長大了給你做媳婦不就是一家人嗎?”“媳婦”是什麼,靜和我並不知曉,只有母關的臉上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無憂無慮的日子過得飛快,靜每天都形影不離跟着我和孩子們爬樹打棗捕蟬逮鳥,變着花樣玩耍嬉鬧。冬天我們滾雪球打雪仗,靜總是躲在我的身後像只膽怯的小兔;夏夜我們趁着朦朧月色在鎮南的墳堆中藏貓,靜總是把頭靠在我懷裡像只受驚的小貓。  

最令人開心的還是桂花飄香的日子。每天早起,我都要摘下花枝親手戴在靜的頭上,然後一步不離地護着她。看到靜高興的模樣和孩子們投來羨慕的眼光,我就像一位驕傲的王子得意洋洋。  

靜愛桂花,愛得如痴如醉。每年桂花盛開時,她都要將花粒裝在瓶里,用花枝壓成書籤,還用桂花做成荷包讓我掛在腰上。看着我掛着她做的荷包在腰間一晃一晃的樣子,靜便流露出一種少女特有的誘人目光。

上初中時,靜已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我們每天在一起做作業談理想憧憬着美好的未來,但談的更多的還是桂花。

  “桂花雅而不俗,質潔高尚。”靜閃動着溪水般的明眸。

  “她不似牡丹雍容華貴爭冠群芳,也不似荷花爭奇鬥妍嬌媚淺薄,她有一顆金子般的心,有一腔無私奉獻的情。”靜言如其人,其實她在我心中早已是一株永飄芳香的桂花。  “桂樹氣度非凡布滿玄機,蘊滿深情與祝福。”靜讚許地不斷點頭。

  “桂花飄香,好事成雙。”靜的臉一下子紅了。

   和靜在一起的日子是那樣的快樂和幸福,我們無憂無慮象兩隻快樂的小鳥。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初三上學期,靜卻永遠離我而去。因張木匠突然去世,靜一下子失去了依靠,她只好隨一個遠房的親戚去了雲南。臨別,她只留給我一塊繡着桂花沾滿淚痕的白手絹。從那以後,我們天各一方音信全無再也未見過面。

   如果說相逢是首圓舞曲,那麼離別就是一支無言的歌。靜帶走了我的友情,卻帶不走我對她的思念。每年金秋,桂花香飄如故,我獨自徘徊小院香徑,眼前就閃現着靜小鳥依人般的倩影。人面不知何處去,兩行熱淚悄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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