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樂園小夜曲:被英年早逝的顧聖嬰 |
| 送交者: 康樂園小夜曲 2014年09月30日09:10:0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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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英年早逝的顧聖嬰
前些時候一位愛好音樂的朋友傳給我幾張舊相片,這些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照片飄逸着一股濃郁的青春氣息,它記載着天資聰穎風華正茂的一代中國音樂家之早期歲月,相信今天每一位對這群藝術家稍有了解的人看到後都會為照片中被逼英年早逝的傑出女鋼琴家顧聖嬰嘆息,也會聯想起文化大革命那段荒唐的歷史。
顧聖嬰、鮑慧蕎、殷承宗、劉詩昆、李名強,在文革前大概是中國最著名的幾位鋼琴家,五十年代中國還有一位很著名的鋼琴家傅聰,他是本文在下面將會提到的著名翻譯家傅雷的兒子,但傅聰於1959年“叛國”定居倫敦以後就再沒能跟國內音樂界有任何聯繫,有資深音樂評論者當年把傅聰、顧聖嬰、鮑慧蕎、殷承宗、劉詩昆、李名強六位稱為中國鋼琴界的六大聖手。不過從傅雷和顧聖嬰的命運,人們後來明白了傅聰“出走”的正確性,如果傅聰在文革期間還留在國內,其下場估計跟父母和顧聖嬰差不了太多。顧聖嬰於文革初期不甘受屈自殺,鮑慧蕎從文革靠邊站到文革結束時被審查4年,殷承宗是文革大紅人在文革後被審查4年,劉詩昆在文革中被革命造反派打斷手臂坐牢6年,李名強在文革中離開鋼琴靠邊站。
上述幾位鋼琴家裡面,演奏錄音我於80年代從收音機聽得最多的是李名強,唯一在現場觀看過其演出的是鮑慧蕎,她文革後復出的第一場音樂會我去看了,是1981年跟珠影樂團合作演奏格什溫的鋼琴協奏曲《藍色狂想曲》,照片的幾位鋼琴家裡面我最早聞其名的是殷承宗,那是因為他在70年代初的《鋼琴伴唱紅燈記》和鋼琴協奏曲《黃河》,但當年在我年少心裡留下傷痕的是顧聖嬰,我第一趟了解到顧聖嬰概況時正在讀小學高年級,那是70年代初的往事。
顧聖嬰生於1937年,1953年她16歲便開始登台獨奏,成功地與上海樂團合作演出了肖邦《F小調第二鋼琴協奏曲》和貝多芬《降B大調第二鋼琴協奏曲》,次年開始擔任上海樂團鋼琴演奏家。從1956年之後顧聖嬰師從蘇聯著名鋼琴家塔圖良和克拉芙琴科,鋼琴水平日趨精進,克拉芙琴科曾這樣評價顧聖嬰:“她在每一堂課上,都以自己的成績讓我感到驚訝。她每天彈奏10到12小時,她一年練下來的作品,至少比蘇聯音樂學院的高材生所做的多出一倍。” 顧聖嬰的演奏風格帶有一種頗為凝重而洗鍊的詩意,她被音樂界譽為演繹肖邦鋼琴作品的天使,當年蘇聯匈牙利波蘭保加利亞音樂界對來訪的顧聖嬰好評不斷:“她的演奏着重詩意和發自內心的感受……肖邦的樂曲在她手下呈現了不可再得的美”,他們稱顧聖嬰為“天生的肖邦演奏家,真正的鋼琴詩人”,是“高度技巧和深刻的思想性令人驚奇的結合”。
顧聖嬰1957年在莫斯科舉行的第六屆世界青年聯歡節上榮獲鋼琴金獎,這是中國人在國際鋼琴比賽中奪得的第一枚鋼琴金獎章。1958年她又在日內瓦第十四屆國際音樂比賽中榮獲女子鋼琴組最高獎,當屆男子組的最高獎獲得者就是舉世聞名的鋼琴大師波利尼。顧聖嬰於1964年參加比利時國際鋼琴賽再獲大獎。被譽為“鋼琴詩人”的顧聖嬰有着深厚的文學修養,中央音樂學院院長趙渢曾讚嘆:“像顧聖嬰那樣能欣賞八大山人詩畫的鋼琴家,如鳳毛麟角。” 上海知識界音樂界的老前輩,一旦提起上海愚園路,不少人大概會黯然淚下,文革前夕這裡住着兩位著名的知識分子,是大名鼎鼎的翻譯家傅雷和鋼琴詩人顧聖嬰,傅雷是著名鋼琴家傅聰的父親,當年在上海愚園路傅家跟顧家相距不遠而且兩家人是深交,顧聖嬰年少時期傅雷曾為她安排過文學修養訓練,給她介紹過鋼琴老師。1966年9月2日傅雷夫婦在家自盡,翻譯大師之死強烈地衝擊着顧聖嬰一家,也同時為幾個月後顧聖嬰之自盡譜下了悲愴的序曲。 1967年1月31日,上海革命造反派把顧聖嬰揪到上海樂團排練廳舞台,當着樂團全體人員的面抽她耳光,揪住她的頭髮按在毛澤東像前長跪“請罪”,造反派聲色俱厲地宣告明天大會被批鬥的主角就是顧聖嬰,勒令她第二天必須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加在她頭上的罪名是白專典型、裡通外國叛徒、修正主義分子、歷史反革命的子女,……,一頂頂駭人聽聞的大帽子扣向她。父親坐牢加上自己受屈,萬念俱灰的顧聖嬰傍晚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母子三人抱成一團泣不成聲,當晚全家打開煤氣自殺。一位還不到30歲的天才女鋼琴家就這樣與母親、弟弟牽手走進了地獄,那是淒涼殘烈的一幕,沒有人認領他們的遺體,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骨灰放在何方。 當年上海樂團的受難者,除了顧聖嬰之外還有指揮陸洪恩,他在文革初期因反對姚文元的文章被判處死刑,樂團的中提琴家周杏蓉也是自盡身亡。 顧聖嬰父親顧高地將軍出生於無錫一個望族世家,跟太太秦慎儀均畢業於上海大同大學,顧先生曾任蔡廷鍇將軍的秘書,參加過“八·一三”淞滬抗戰,後來曾為中共上海地下黨組織提供情報並掩護中共地下電台的活動,1955年因涉“潘漢年案”入獄被中共判處20年徒刑。1975年顧高地刑滿被釋放從青海監獄回到上海,當他興高采烈地回到上海愚園路住所準備跟太太兒女重聚時,發現已是人去樓空,太太秦慎儀、女兒顧聖嬰和兒子顧握奇三人已經離開人間八年,他們留給顧高地的最後一封家信遺書也早已被上頭沒收而毫無蹤影。親人早已逝去,睹屋思人,從監獄回來的顧老先生悲傷難抑,仰天長泣! 顧聖嬰從小就把自己的潛能奉獻給音樂,奉獻給鋼琴,但我們故國那些號稱要為國民建立人間天堂和一直自封偉大光榮正確的人,當年是極端殘忍地把千百萬無辜的國民踢進地獄,他們連顧聖嬰這樣一位把人生奉獻給鋼琴的藝術家、連這樣一位對他們的權位沒有絲毫威脅的纖弱女子也不放過。
斯人已逝幾十載,哀音流傳千百代。當年顧聖嬰如詩如畫的琴聲,變成了如訴如泣的哀嘆,從她的鋼琴所飄出之音符嘎然終止,猶如弦斷心碎,它仿佛在吶喊:人的尊嚴不能肆意羞辱!音樂藝術不能隨意踐踏!她的琴聲定格告誡着我們不要忘記華夏故國那場慘絕人寰的浩劫與災難。
你是我心,我的全部, 你是我的喜樂,也是我的悲傷, 你是我的世界,讓我悠遊其中, 我的天空,讓我自由遨翔, 我的安息之所,讓我在那兒放下悲傷。 你是平和,你是安詳, 你是上天所賜予的, 由於你愛我,使我尊敬自己, 你的目光,使我平靜, 你幫助我超越自己, 成為更善良、優美的我! 這是舒曼著名的藝術歌曲《奉獻》,這大概也是顧聖嬰鋼琴人生的寫照。懷着俄羅斯鋼琴學派的根基,伴隨着坎坷的家庭命運和人生,在生命最後階段的幾個月裡,顧聖嬰大概只有在鋼琴和五線樂譜中才能尋覓到一絲心靈上的安慰。 非常令人遺憾的是,當年還沒有象今天這般的音像技術,我們沒有機會去重溫和欣賞到顧聖嬰在音樂廳舞台上的琴姿。作為準IT盲的我幾經周折特意整理製作了一個紀念顧聖嬰的視頻,它重現了許多顧聖嬰當年的生活照片,視頻裡的鋼琴音樂是顧聖嬰在1960年的演奏錄音,樂曲正是李斯特根據舒曼藝術歌曲《奉獻》改編的鋼琴曲。 願被逼英年早逝的顧聖嬰能跨過從地獄到天堂的那扇門,在上天聆聽到我們懷念她的心聲。
(不知為何顧聖嬰紀念視頻放不上來,請試用下面鏈接)http://blog.creaders.net/klyxyq/user_blog_diary.php?did=192807
【後記】 在我小學高年級開始學小提琴之際,父親給我介紹過不少音樂家,其中有三位在當時是不能公開談論的反革命份子,一位是被造反派打斷手臂的劉詩昆,另一位是逃亡國外的著名小提琴家馬思聰,還有就是本文所寫的顧聖嬰。文革期間我和父母生活在一個小村莊,家父既是我的小提琴老師也是我業餘音樂愛好的啟蒙老師,本人《在那銀色的月光下》一文所回憶的正是那個年代,從七十年代開始,這三位著名音樂家在我心裡有着很高的地位,特別是顧聖嬰。 本文已經在心裡成稿很長時間了,但一直覺得還缺少了什麼,我曾經搜索過很多海外和國內的網站,都沒能找到任何顧聖嬰的錄像,連顧聖嬰的生前好友,鋼琴家周廣仁主編的《中國鋼琴詩人顧聖嬰》紀念專輯裡面也沒有附帶DVD而只有CD,在六十年代初中期上海和北京的文化電影藝術部門應該有顧聖嬰的音樂會錄像,大概是因為文革期間顧聖嬰“自絕於黨”而被全部銷毀了。今天無奈之下筆者只能以收集到的二十多張顧聖嬰舊照片,加上顧聖嬰在1960年所演奏的《奉獻》錄音而製作成這個視頻,以此緬懷早逝的天才鋼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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