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7 第三部 徐州會戰 第六章 台兒莊真相 48

   第四十八節

4月5日這一夜真是一個難眠之夜啊！瀨谷啟支隊長窗戶上的燈光一直是亮着的啊！支隊長為了咱們支隊的前途真是殫心竭慮，頭髮又白了好幾根根兒！一支接着一支大口抽煙，一杯接着一杯大口喝茶！喝完一大杯還把茶根兒吞進嘴裡在“嘎吱嘎吱”咀嚼，唉！損害一點兒自己的身體不打緊，重要的是大日本皇軍的命運啊！

院門口的哨兵扭過頭看着漸漸西沉的星星，又扭過頭看看對面漸漸出現的東方紅，再扭過頭看看還是在窗戶上一直晃動的高大身影兒，心裡感嘆，“唉！支隊長大人為俺們普通士兵真是操碎了心——啊！”想到這兒，日本哨兵的眼睛不禁濕潤了。

從3月14日開始，第33旅團已經連續作戰22天，一路高歌猛進，但是打仗總得死點兒人不是？中間雖然增加了點兒援兵，但傷亡還是很大，而且部隊也很疲憊了。

從3月24日起到今天已經12天了，竟然沒有攻下一個小小的台兒莊！沒想到啊！萬萬沒想到！沒有攻下這個小小的彈丸之地不說，反倒被緊緊拖住了！外圍清理不動，反倒被緊緊咬住！既定的戰鬥目標沒有完成，反而陷入四面被圍的險境！在這關鍵時候，分進合擊的另一路，坂本順一開始就無法南下配合，好不容易利用李長官指揮第59軍東西折返跑的機會，壓迫臨沂，這才繞道南下，現在總算趕到戰場，竟然又讓人打得站不住腳，要跑了！

完啦！敗了！

瀨谷啟不敢正視這個殘酷的現實，可是這個殘酷的現實在這個時候已經進了院門，正向裡屋走來。

撤退？承認失敗？大日本皇軍的臉面往哪兒放？要是皇軍都沒臉了自己的命也就差不多要到頭了！十有八九他們會讓俺切腹的！

死扛？爭取勝利？不用做夢也知道不行啦！死扛的結果應該就是全軍覆沒吧。這幫中國人要是把俺活逮了、是不會再給俺切腹的機會吧？

瀨谷啟支隊長思緒萬千……萬千思緒……

秒針滴滴答答往前走、分針咔嚓咔嚓往前走、時針咣噹咣噹往前走！再轉悠下去就不光是屋裡東方紅、屋外也要東方紅了！瀨谷啟把煙頭往地下的煙頭地毯上狠狠一扔，抄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大口灌下去大半缸子茶水。喝的有點兒急，有幾片茶葉也跟着水流進了嘴裡。瀨谷啟也就不管不顧，把茶葉嚼了起來。

瀨谷啟一屁股往藤椅上一坐，管他跑還是不跑，不管什麼命令那都是必須要下一個的了，這個時候，重要的不是怎麼辦，而是領導要幹啥的決心大不大？抓緊時間下決心！因為天亮了，大伙兒都準備起床工作了，這都轉悠一宿了，白天再接着轉誰受得了？張嘴剛要發布命令，情報到了。

其實參謀拿着情報報告在院子裡已經磨嘰半天了，“進還是不進？這是個問題。”參謀覺得自己面對要睡覺的支隊長就像面對“生死”的哈姆萊特一樣困惑。支隊長的貼身衛士橋本銀四郎的意見是不能進去，“都轉了一宿了，剛吃了冬眠靈正在準備休息呢。這會兒進去肯定會發脾氣的。”

參謀心裡恨得堵的慌，“這支隊長大人咋就會了這種倒練九陰真經的功夫了？這是跟誰學的？歐陽鋒嗎？要是到了西半球是不是就顛倒回來了？”又看看手裡的情報，“發脾氣就發脾氣吧，總比一堆兒都叫中國人搞去了好點兒。”

“報告！”

“進來——”

參謀一拉房門，煙霧滾滾而出，參謀一個踉蹌差點兒栽倒地上，從背後扯過來防毒面具扣在臉上，爬起來邁步進門，摸索着進了裡屋，開動紅外線熱成像掃描，把報告遞給坐在藤椅上煙熏火燎的灶王爺。

1、嶧縣遭襲，大約500---600敵人；

2、5日晚，韓莊南4公里處有5000----6000敵人東進。

這真是要命！“為什麼不早報？俺這一宿不是白轉了嗎？”瀨谷啟氣的大喊大叫。不能怪人家火氣旺，一宿沒睡，年紀也不小了，整個支隊的重擔都壓在身上，就是再寬大的肩膀時間長了也會感到一絲絲疲乏的，這會兒就想着把命令下達完了就去睡了。這不，剛吃了兩罐子“冬眠靈”，正等着藥勁兒上來呢，哪個不長眼的又來搗亂？

這都是張軫的第110師的部隊。第110師序屬湯恩伯的第20兵團，可是一開始就讓李長官給安排守運河去了。現在湯恩伯的兩個軍都打了4、5天了，也該讓一直閒着的第110師上了。湯恩伯請示李宗仁，“現在人家全在俺這塊兒，運河不會有任何問題。你讓俺的110師上來幫幫俺吧。”

其實這次台兒莊大戰和《李宗仁回憶錄》記錄相反，不是湯恩伯不聽李宗仁的，而是李宗仁得聽聽湯恩伯湯大人的。湯恩伯的第20兵團是軍委會直轄的，算是最後的機動打擊力量。20天前湯恩伯一來到第5戰區出席徐州的軍事會議，在會上大談運動戰。這也是在南口堅守陣地的經驗教訓之談，也是作為軍委會直轄打擊力量的職責所在，不能把打擊力量變成抗打擊力量不是？李宗仁紙上談兵說不過湯恩伯，真刀真槍論實力也比不過人家，只有遷就湯恩伯的意見，把台兒莊東北地區劃歸湯恩伯指揮。現在人家打起來了，正在和日本人拼命，李長官當然要支持人家。趕緊命令張軫，攻擊泥溝！切斷日軍退路。

第110師師長張軫接到李長官攻占泥溝命令就把運河防務任務交給正在整頓的川軍第22集團軍。現在對面韓莊只有一個不滿員的日軍大隊，這些日子不斷抽調大概只剩下了一個多中隊，就這三四百號人是不可能渡過運河去徐州找李長官trouble的，李長官現在知道就是再如何表演哪怕用裸奔“空城計”的誘敵深入計策也是白搭。到了這會兒，李長官覺得就是自己這樣的，也已經基本上搞清楚了戰場形勢啦，把半個“草人”第22集團軍擺在運河南岸足夠了。

第110師裝備差勁、戰力不強。師長張軫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很是知道自己這點兒戰力要想攻堅純粹胡鬧。硬件不行軟件補，和部下吳紹周等人一商量，定下了一個“明取嶧縣，暗取泥溝”的計策。派遣廖運周第556團向嶧縣白天大張旗鼓向嶧縣前進，自己率主力晚上出發向泥溝展開進攻。

其實這個時候張軫是多慮了，現在無論哪個方向日軍都無法應付了。廖運周率部隊到達嶧縣外圍隨即展開偵查，發現嶧縣十分空虛，都看不見幾個鬼子了。本來福榮真平就在嶧縣只留下了1個小隊的部隊，50多號人撒開放在一個縣城裡，又得幹這又得干那的，實在是不起眼。偵查來偵查去，第556團只發現百十輛馬車，把彈藥往前方台兒莊運，再把屍體從前方運回來，效率倒是蠻高的，不放空車。

雖說嶧縣敵情空虛，可是廖運周還是不摸敵情，沒有膽子占領嶧縣。只派出一個連挑出來的50多人，組成突擊隊，偷襲了嶧縣北門外汽車站的一個大院子。這正是日軍的彈藥中轉站，就那麼幾個鬼子，一衝即散，把彈藥庫和車輛都澆上汽油，燒！

一連爆炸了兩個多小時，效果不錯，不光搞掉了日軍的大批彈藥，而且把院子裡準備再後運屍體直接火化了。50多人就搞到了這樣一個戰果，要是一個團都衝進嶧縣也是輕鬆得很。可是廖運周嚴格遵守行動前定下的計劃，“明取嶧縣”，這是佯攻，並不是真的要攻占嶧縣，也就沒進城。從這個例子可以看出日軍後方是多麼空虛，第5戰區捏着3個師放在戰場之外，只是防備日軍進攻，這個“腹案”有多麼消極！其實這個時候，甚至3天前，嶧縣、棗莊和東邊兒的臨城、滕縣都是可以隨便打的，日軍很多部隊連非戰鬥人員也補充上前線了，可以說要多空虛有多空虛，也就比真空好上那麼一點點。這個時候要是3個師分取嶧縣、棗莊、臨城，甚至滕縣，那可真有點兒“立空前大功”的架勢了。

不知道李長官這會子是咋想，大概只想着讓湯恩伯“拊敵之背”。這個“拊”字俺是敢念不敢認，查了一下字典，是“拍”的意思，書面用語。怪不得俺不認識，原來是“李猛仔”拽上文了。“拊敵之背”那就是“拍敵之背”了，拍拍背？和皇軍打打招呼？夠親熱的。

瀨谷啟拿着情報正在發呆，這幾千人要是再來到戰場，這如何受得了？突然另一個參謀衝進煙霧，開動紅外線熱成像掃描找到旅團長又遞上一份情報，“約半個師之敵進入楊家廟東北5—8公里地區。”這是關麟征第52軍一部。

“別裝模作樣半夜不睡覺直轉悠瞎考慮了！啥也別說了，跑吧！俺現在就在楊家廟，不走就走不了了！他娘的白轉悠一宿！”瀨谷啟趕緊下令：

1、步兵第63聯隊迅速結束台兒莊的掃蕩討伐；

2、步兵第63聯隊第1大隊（缺2個中隊）在本日拂曉前集結於潘墜，攻擊楊家廟東北地區之敵，在協助坂本支隊的同時，掩護左翼；

3、步兵第10聯隊的主力在魚鱗地區原地集結，準備向西攻擊；（為了對付從韓莊南面東進的國軍）

4、步兵第39聯隊第1大隊占領獐山附近。（為了掩護支隊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