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任立政等到匈奴後，單于置酒款待，李陵和衛律都在座。他們雖見到了李陵，但不能私下講話，便用目光向李陵示意，又幾次把佩刀上的環弄掉，趁撿環時握住李陵的腳，暗示他可以回漢朝去，但李陵不為所動。

此後李陵和衛律備牛酒慰問漢使，一起博戲暢飲，他們都穿着匈奴的服裝蓄着匈奴髮式。任立政大聲說：“漢朝已宣布大赦，國內安樂，陛下年少，由霍光、上官桀輔政。政治清明，一片祥和。”

想用這些話使李陵動心，李陵沉默不語，又不經意地摸着頭髮說：“我已着胡服。”過了一會兒，衛律起身更衣，任立政說：“少卿，你受苦了，霍子孟、上官少叔向你問好。”

李陵說：“霍公與上官大人可好！”

立政說：“他們請少卿回故鄉去，富貴不用擔心。”

李陵小聲對任立政說：“少公，我回去容易，只怕會再次蒙受恥辱，到那時候怎麼辦呢？”

話未說完，衛律回來了，好像聽到了他們最後的話，說：“李少卿是賢能之人，大可不必只在一國居住。昔日范蠡遍游天下，由余從西戎到秦國，可見，人的富貴未必非要在一個國家實現，趙破奴回歸漢廷的結果，大家都看到了吧。今天你倆的談話怎麼還這麼親密呢？”

說罷撤宴告辭了。任立政跟着李陵說：“你到底有沒有意思回去麼？”

李陵說：“大丈夫不能反覆無常，再次蒙羞。”任立政只能空手而回。

現在，蘇武及其當年的使團，除去投降的和死亡的，最後回歸中原的僅剩十人。

始元六年（前81）春，蘇武終於回到了闊別十九年的漢都長安，受到了朝廷百官的熱烈歡迎。首先去茂陵拜祭漢武帝，以此表達是奉漢武帝旨意出使匈奴的，現在返回復命。然後被授予九卿典屬國職位，賜錢二百萬，公田二頃，豪宅一座。

常惠、徐聖和趙終根均被授予中郎，賞賜每人絹帛二百匹。其餘六人，年老歸家，賞賜十萬錢，終身免除徭役。蘇武出使時年富力強，返回時兩鬢蒼白。蘇武的名望達到極點，成為忠君愛國，不辱使命的典範。

就在蘇武回國的那一年，也就是漢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二月，以霍光為首的朝廷從全國各地召集社會賢良和儒家文學者六十多人到京城長安，與以御史大夫桑弘羊為首的政府官員共同討論民生疾苦問題，這就是著名的鹽鐵會議。這次會議的背景其實是由朝廷內部激烈的權鬥所引起的。

最近幾年，以丞相田千秋和御史大夫桑弘羊為首的外朝文官集團，主持經濟事務，搞得有聲有色，自我感覺良好。田千秋謹小慎微，而桑弘羊難免沾沾自喜，推薦親朋好友任職，卻得不到霍光的批准，就開始對霍光的專權產生了不滿情緒。執政集團這邊的上官桀父子也對霍光的專權不滿，雙方開始漸行漸遠，間隙不斷。

此時的霍光面臨着極大的執政危險，如果霍光直接同文官集團抗衡，很難在輿論上占上風。這時，杜周之子杜延年為大將軍屬吏，向霍光建議：“連年不豐收，流民未盡返鄉，應行漢文帝時政，昭示儉約寬和，順天心，悅民意，年歲當有豐收相報應。”

霍光非常同意，便想出了開辯論會，討論民間疾苦的辦法，既可以作為改變漢武帝窮兵黷武的政策，又可以打擊文官集團，用社會賢良和儒家學者等在野勢力的話來引導輿論。就這樣通過漢昭帝下聖旨來執行。

果然，不出霍光所料，在會上，外朝文官集團和在野的賢良文學對鹽鐵官營、酒類專賣、均輸、平準、統一鑄幣等財經政策，以至屯田戍邊、對匈奴和戰等一系列重大問題，展開了激烈爭論。

客觀上講，這是中國古代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關於國家大政方針的辯論會。社會賢良和儒家學者們全面抨擊了漢武帝時制定的政治、經濟政策。在經濟方面要求“罷鹽鐵、酒榷、均輸”。他們以漢武帝的獨尊儒術為思想武器，講道德，說仁義，反對“言利”，認為實行鹽鐵等官營政策是“與民爭利”，違背了古代聖賢“貴德而賤利，重義而輕財”的信條，敗壞了古代淳樸的社會風尚，引誘人民走“背義而趨利”的道路。

他們不僅使用儒家學說，還借用戰國以來法家的重本抑末學說（以農為本，商業為末），認為官營工商業“非治國之本務”，主張“進本退末，廣利農業”，指責官府經營工商業是“與商賈爭市利”。還提出“外不障海澤以便民用，內不禁刀幣以通民施”的自由放任主張。

面對賢良和文學咄咄逼人的攻勢下，外朝文官集團詞窮理虧，御史大夫桑弘羊還能對抗辯解，丞相田千秋幾乎是一言不發。這也是很正常的，政府的所作所為，無論做得多好，都會傷害到某些人的利益，都會成為民眾宣泄的對象。官民之間辯論，官方除非動用行政司法手段，否則絕不可能成為贏家，只能成為嘲諷的對象。具體詳情可參閱《鹽鐵論》。

會議結束後，霍光趁機廢除了全國的酒類專賣和關內的鹽鐵官。桑弘羊的聲譽受到巨大打擊，權勢也受到極大的削弱。大將軍長史楊敞被任命為大司農，直接分了桑弘羊的經濟決策實權。為此桑弘羊極為不滿，對霍光懷恨在心，徹底倒向了上官父子。

遠在燕國的劉旦一直對朝廷之事十分關心，對於自己沒能繼承帝位一直念念不忘、耿耿於懷。蓋長公主的情人丁外人一直沒能封侯，進而娶蓋長公主也忿忿不平。上官安一直為自己對丁外人的許諾而努力，但始終沒能成功。他們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有霍光擋道。所以，他們把怨恨都發泄到霍光身上。這樣，丁外人裹挾着蓋長公主，上官安聯繫到上官桀，加上燕王劉旦漸漸形成一個反霍光的集團。

如今，桑弘羊的外朝勢力也加入進來。這個反霍光聯盟雖然很強大，但內部訴求卻各不相同。燕王劉旦就是想當皇帝，蓋長公主是因為丁外人，丁外人就是想封侯，上官父子是因為覺得他們才是正宗的皇帝外戚，是應該主持朝政的，反而讓霍光這個皇后的外公掌握朝政，心有不甘。

欲知這批反霍光集團是如何運作，打擊霍光的呢？且聽我下回分解，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