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致命武器》第二十六章:獨臂大俠 |
| 送交者: 呂愛武 2005年01月10日10:35:50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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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太晚了”的國家安全部部長許征再次長嘆一聲,淡淡說道:“我一輩子還是第一次碰到叛國和愛國的界限如此模糊不清的情況,你自由了,楊文峰!” 楊文峰站起來,隨即又猶豫了。自由了,卻不知道到哪裡去,經過國家安全部門的兩次折騰,就算多給吳力超總編幾個膽子,他也不敢雇用自己了。與自己的小公寓匯僑新城比較起來,這裡顯得更加熱鬧和親切,房間裡尚存王媛媛微弱的氣味,別墅里仿佛還能聽到梁科長那揚手一槍的餘音…… “你沒有地方可去?”部長微微斜着眼瞥了楊文峰一眼,“我也經常有這種感覺,突然不知道何去何從,就像現在這樣!” 楊文峰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坐下還是該離開。 “不如,你坐我的車,我們一起去探望周局長。” 正好,周局長那裡正是楊文峰想去和唯一可以想到可以去的地方。 部長邀請他同自己一起坐進經過改裝的大別克轎車裡,楊文峰坐下後才注意到氣氛有些不同,院子裡至少有六位便衣,大熱天還穿着西裝,其中兩個便衣鼓起的西裝里顯然藏着微型衝鋒鎗。部長的別克開出別墅後,有兩部相同外款的豪華別克轎車分別一前一後開路和殿後。這和上次看到輕裝低調的部長完全不同,大概是“致命武器”計劃已經進入實施階段的必要措施。想到“致命武器”計劃,楊文峰一掃獲得自由的快意和豪華別克帶來的快感,心情沉重起來。他把頭轉向仍然一臉沉思的部長: “部長,你說太晚了,是什麼意思?” 部長欲言又止,隨後按了一個司機椅子後背的按鈕,別克轎車的前後隔音玻璃緩緩升起來。 “我說太晚了,就是‘太晚了’的意思,沒有其他的意思!” 楊文峰仍然盯着他,再次開口時,語氣之中已經不再客氣了:“周局長制定了‘致命武器’計劃,你掌握了全部計劃內容,而且現在要實行了,如果連你都說晚了的話……” “你搞錯了,這個計劃確實是國家安全部最早提出的,當時你周伯伯提這個計劃,也是從我們軍隊腐敗和武器落後,實現中國統一遙遙無期的實際情況出發,不過計劃送到上面後,受到了軍委和政治局的高度重視。因為大家都清楚,台灣獨立也就是這幾年的事,可是我們的軍隊和現有的武器卻絕對不是美國的對手,無論是丟掉台灣,還是在對美台戰爭中敗下陣來,對於北京政權都是致命的一擊。在這種情況下,你周伯伯的‘致命武器’原始想法一出籠,就立即被政治局高層和中央軍委作為對付台獨的‘殺手鐧’。從解放軍的角度出發,他們當然高興得很,因為使用上千萬的盲流打前陣充當炮灰,軍隊的犧牲將會降到最低限度。否則以目前的兩岸軍力,美國只要從旁稍微協助台灣(例如美國使用自己的信息戰介入台海戰爭),那麼要想占領台灣的話,至少得付出五十萬解放軍的性命。” “啊,太可怕!” “還有可怕的,你以為解放軍付出五十萬將士的性命後會就此罷休嗎?他們占領台灣島的過程和之後,將至少讓台灣人付出一百萬人的性命作為代價!” 坐在隔音如此良好的小車裡的楊文峰沉默不語,心裡想着,在現今文明社會,一百五十萬條生命意味着什麼呢。 “你能夠想象,中華民族在這樣的大屠殺之後,會有多少年的低谷嗎?不過這還不是我說的最可怕的結果。如果說我以前也想到了會死多少人,而覺得這和祖國統一大業不可相提並論的話,那麼美國人看出了我沒有看出的,那就是這個計劃和台灣的反制我們的計劃同時實行的話,絕對會陷中國於四分五裂的混亂之中!” “那你一定要想辦法阻止,你是國家安全部部長,你一定有辦法!”楊文峰懇切地看着部長。 “你又錯了。”部長表情凝重地搖着頭,“這個計劃早在前幾年開始部署時,就超出了國家安全部的掌握。外界都認為我這個部長多麼神秘,多麼了不起,其實作為國家安全部部長,我們只是搜集國家領導人需要的情報和抓獲破壞我們國家安全的間諜特務,我們實際上在國家決策中起不到什麼作用。由於工作的性質特殊,我這個國家安全部部長也許有些特權,但卻絕對沒有實權。我到現在還沒有資格參加政治局會議和軍委會議,除非被特邀列席,這和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可以參加任何一個白宮高級會議相差太遠。實際上,軍方為了絕對保密,在部署‘致命武器’計劃的過程中,很多具體部署和計劃都沒有讓我們部門知道。” “你可以直接見總書記,陳述利害,曉之以理,我想總書記不會不理解的!” “我憑什麼?就憑手裡的這份從白宮竊取的情報?那不是用情報治國,不正是你以前寫過的一本小說《致命弱點》裡諷刺的內容?何況,要不是美國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連我都不相信你和周局長的推測,那些地位比我還高的人,意志更加堅強,腦袋也更加頑固,哪裡會那麼容易被我們說服?!” 楊文峰心裡一抖,沒有想到眼前的國家安全部部長讀過自己寫的間諜小說《致命弱點》。 “作為國家安全部長,你手裡至少掌握着全國的國安特警,還有遍布全世界的情報人員可以利用,你如果真有梁科長的精神,振臂一呼,肯定可以……” “你說什麼呀!”許部長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和恐慌,“我們國家的運轉好像一個巨大的齒輪,任何人甚至包括總書記在內都只不過是一粒螺絲釘。一粒螺絲釘想要改變整個齒輪的運轉?簡直是蚍蜉撼樹!搞不好,你還讓我拿雞蛋碰石頭,我是絕對不做這種無謂的犧牲的!” “無謂的犧牲!”楊文峰小聲重複了一遍,是的,豪華的高級車隊,筆挺的西裝,神秘的社會地位,和那駕凌億萬人之上的特權,對於部長,這犧牲確實太大。楊文峰嘴角露出了一絲嘲笑。“許部長,照你的說法,我們就只能坐在這裡眼睜睜看着成千上萬的盲流們血流成河?” “北京已經無法說服,台灣那邊更加沒有辦法,而且他們為了保密,已經部分啟動煽動盲流的計劃。周局長算是最冷靜和理智的,想出了利用美國來阻止兩岸開戰,可是沒有想到,周局長低估了美國那幫人。到現在,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說實話,在這場中華民族最慘烈的爭鬥中,犧牲多少人還不是我最大的憂慮,我最擔心的是中國從此之後將陷入四分五裂……” “是嗎?”楊文峰打斷部長,“和你正好相反,我只關心那些生命,不管是盲流的還是其他人的,至於國家如何分裂,我實在沒有心情去關心,何況這一切不正是有人打着國家的旗幟挑起的?!這樣的國家分裂和統一,與受苦受難的老百姓真有那麼大的關係嗎?!如果中國四分五裂後反發展得更好,人民生活有改善的話,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們不是治理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大中國六十年了,也沒有見得對人民有多少好處!” “唉!”許征部長瞄了一眼楊文峰,“沒有想到,你也會有這種想法。文峰,不錯,如果四分五裂對人民有好處,何樂而不為?就像前蘇聯,分成十五個共和國,可是人家一點也不後悔,與此相反,在中國倒有一些人在那裡唉聲嘆氣。你知道為什麼嗎?” 楊文峰搖搖頭,車子已經離開白雲山。 “我擔心中國四分五裂和你關心人命一點不矛盾!我剛才舉了前蘇聯的例子,可是中國不是蘇聯。我們中國人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最重要的脈絡就是統一和分裂,統一不但成為歷代天子和帝王將相的最高追求,也成為老百姓的理想。久而久之,我們中國人的血液里都融進了渴求統一的願望。於是凡是分裂的時候,大家都互相殘殺以求一統天下,統一後統治者雖然變本加厲地剝削,但人民至少在統一的大國之下暫時免去了戰火的荼毒,過得相對平安。蘇聯解體後,十五個共和國基本上相安無事,因為俄國人因子裡沒有像我們那樣整天祈求國家統一。所以現在發生在俄國和十五個加盟共和國之間的相對和平和安寧,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出現在中國的。也許西藏和新疆獨立後,大家還可以勉強維持,但中華大地上如果出現不同的國家的話,那麼中華民族將永遠被戰火糾纏。這就像目前的台灣和大陸一樣。” “台灣和大陸?” “是的,你是學習國際政治的,也寫出了據說是全球首部的政治間諜小說《致命弱點》,那麼我倒想問你,美國到底為什麼要阻止中國和台灣統一?” 楊文峰知道很多理由,例如為了民主自由,為了盟友,為了美國在亞太的利益,為了美國這艘不沉的航空母艦等等。但從許征部長問話的樣子,他知道,上面這些都不是眼前的部長想聽的答案。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搖頭。 “李登輝、陳水扁和他的繼任人現在整天高呼民主自由的口號,好像只要美國人聽到他喊這個口號就不會拋棄他似的,可是他忘記了,美國人在蔣介石獨裁政權時就一直支持台灣,而且比現在還更堅決。另外最普遍的說法是美國把台灣作為不沉的航空母艦,利用台灣這個有利地形牽制中國,對中國實行月牙式包圍,這在軍事學院講一下還可以,但在當今社會,這樣的搞法早過時了。如果美國真想和中國作對,或者要開戰,他完全可以從美國本土把我們轟炸個稀巴爛,更不用說他還可以同時調動八個航空母艦戰鬥群包圍中國,在當今信息新時代,要圍堵一個國家絕對用不上到他家門口設立基地……事實上,美國無論是歷史上還是現在,都沒有要主動攻擊中國或者和中國開戰的動機和計劃,相反它總是迴避和中國直接開戰。美國大兵和中國士兵只有在朝鮮戰場上正面戰鬥過,結果他們總結那場戰爭是‘在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時間打了錯誤的一仗”,這是狂妄的美國唯一這樣評價他們的好戰的。 “現在再回到我們的問題,既然美國從來不想和中國打仗,而且台灣對於他們無論從戰略軍事和經濟政治上都並不像專家學者說得那麼誇張,那麼他為什麼要阻止中國的統一?這就是美國人的聰明,他們也知道綿延不絕的中華民族遲早會崛起於世界,遲早會挑戰美國的霸權地位,那麼削弱中國和中華民族就成為他們既定的符合美國國家利益的國策。既不能打仗,也不願意對抗,那麼還有什麼比分裂中國更加有利可圖的?中國一旦分裂,崇尚統一的中國人勢必互相敵視,而且大打出手,最後不惜兵戎相見!鷸蚌相爭,自然有漁翁得利。這個漁翁就是山姆大叔! “文峰,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那麼你再看看目前的台灣和大陸,形勢一直緊張兮兮,兩岸在外交領域花費人民血汗互相爭奪建交國,花費天文數字向美國和俄羅斯購買人家淘汰的武器裝備,互相在金融領域拆台,花費巨額金錢開展情報和反情報戰……這一切說白了,都是內耗,都是中國人斗中國人,中華民族的內亂,如果任其發展,哪裡還談得上中華民族的和平崛起,哪裡還可以挑戰美國?——這一切不正好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正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所以他們才長期阻撓中國統一。當然,阻止人家國家的統一大業,畢竟不光彩,而且又是阻止一個遲早要崛起的東方大國。於是,美國只好順手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例如民主自由,亞洲穩定以及和平解決。什麼和平解決!美國不是一邊叫囂台灣海峽一定要和平解決,一邊肆無忌憚地把炸彈投在歐洲大陸,把軍隊開進伊拉克?!” 小車已經進入市區,順着環市路朝軍醫大學開去。部長朝車窗外面看了一下,接着說:“正是基於美國的國家利益,美國才阻止我們統一台灣,而我正是從這點想當然推測出他們一定會阻止我們實行‘致命武器’計劃,可惜這次美國人看得比我們看得要遠,以致他們後來也沒有跳進周局長給他們設立的圈套。他們在獲得‘致命武器’計劃後,一定同時或者更早地發現了台灣的應對計劃,也就是你們一直稱為‘決戰境外’的計劃,當他們研究後發現,這兩個利用中國社會矛盾的計劃在實行中一定會造成中國內亂,一定會導致中國四分五裂之時,突然發現了原來還有比維持台海現狀更加符合美國國家利益的台海政策。於是他們突然決定袖手旁觀,坐山觀虎鬥,甚至轉而暗中鼓勵台灣挑釁大陸,使用‘決戰境外’和大陸決一死戰!唉,過一會,你告訴他老人家吧!我不忍看到他老人家的難受樣子。” “我在想,許部長,周伯伯一輩子都和美國過不去,一定想爭個高低,但這最後一仗,卻讓美國人棋高一着。他一定會痛苦的。” 許征部長也無可奈何地搖着頭。 “不如,對了,”楊文峰突然想起來,“不用告訴他老人家了,何況他一天中只有兩三個小時清醒,而且也沒有幾天了,為什麼要給他這個打擊?” 許征聽後也有同感,苦笑着說:“沒有想到,老人家一輩子探求真相,到死卻被他最信任的人騙了,呵呵!” 楊文峰有些尷尬,把頭轉向窗外。兩人就這樣默默坐了一陣子。在小車外面的行人路上看到一兩個軍裝走過的時候,楊文峰轉過頭問:“你們真要鎮壓?” 許征也看着他,沒有說話。 “沒有別的辦法?” “你有辦法嗎?” “不能溝通?或者瓦解台灣策劃的陰謀?” “唉,”許部長今天嘆氣已經成為習慣了,“如果陰謀那麼容易瓦解,還叫陰謀嗎?從周局長的調查中我們才發現,台灣幾乎在我們幾年前部署‘致命武器’的同時就開始部署他們的‘決戰境外’計劃。而且國家安全部的反間諜反特偵查局過去幾年一直被台灣情報界牽着鼻子走,民進黨上台後,為了控制情報部門以及掩飾他們的真正意圖,有意識有步驟地把原來為國民黨賣命的特務一個個出賣給我們,讓我們這些年抓台灣特務都抓得手軟了!我們於是就麻痹大意,他們正是利用我們自滿的情況下,使用綠色台商和民進黨上台後發展的擁護台獨的特務對大陸進行了空前絕後的‘決戰境外’部署!他們花費了上千億的情報經費,已經深入到大陸各地的盲流之中,而且獨立布線,互不交叉,完全吸收了1949年以前共產黨對付國民黨的那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唉,這些年,我們部門忙着抓特務,抓異議分子,抓練功之人,抓——我們哪裡都抓到了,也哪裡都想到了,而且也發明了利用盲流同台灣決一死戰的‘致命武器’計劃,可是卻從來沒有真正去了解盲流,關心盲流,如果我們撥出部分精力,一小部分人力物力,多關心一點他們,改善他們的生活條件,或者在龐大的中央政府設立一個簡單的部門去研究、管理他們,這些盲流又哪裡會這麼容易被台灣情報機關利用?現在一切都晚了!” “真晚了嗎?難道不可以挽回了?”楊文峰有點明知故問,他想多聽一些眼前國家安全部長的高論。 “你看看窗子外面,”部長朝行進的豪華轎車外面順手一指,“發現少了什麼?” 楊文峰有些迷惑,外面很乾淨,人少了…… “盲流都不見了!” 部長話音沒落,楊文峰就陡然之間發現問題所在,以前到處都是盲流的廣州街道上空空如也。 “全國好多城市都這樣了,雖然說有部分是被我們暗中吸引到福建沿海。但大部分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其實都是被台灣資本特別是被台灣有情報背景的人搞假招聘到工廠公司里去了。” “怎麼可以招聘這麼多?” “反正只招聘兩個月,然後突然宣布解聘,而且以拖欠工資或者指責政府的辦法,鼓動他們上街遊行抗爭,然後他們事先安插的人員再混進盲流之中伺機挑撥煽動製造事端,你想,剛剛受到一些好處的盲流又突然被趕到街道上,而且再被鼓動……” “哈哈,”楊文峰第一次發出了冷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你們不也正是使用欺騙的手法把盲流都集中到福建沿海,然後切斷他們和內地的通信聯繫和交通,然後在上面一聲令下的時候,就斷絕他們的糧食,並號召他們,誰可以踏上台灣的土地,誰就可以獲得財富?於是看着你們為他們準備好的成千上萬隻大小船隻,這些盲流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自願選擇’踏上了也許是不歸的路。何況,這些盲流中不知道混進了多少解放軍的特種部隊將士,他們乘機煽動鼓譟,於是這些盲流一馬當先,就像當年他們在被迫的情況下以低廉的勞力為中國的改革開放貢獻了汗水一樣,現在他們又為了偉大祖國的統一去貢獻鮮血……” 部長面色難看地轉過頭去。楊文峰也把頭轉向自己這邊的車窗,雖然不客氣地譏諷了國家安全部部長,但他心裡並不好受。車子經過五星級的花園酒店時,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最後一次和周伯伯在這裡喝咖啡的情景,記得那時兩人中誰說過“你能設想一下沒有了盲流的廣州街頭嗎”,當時兩人都笑了,因為沒有人可以設想出那會是什麼情景。廣州非典最嚴重的時候,盲流照樣在街頭徘徊,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死,而是廣州的街頭已經成為幾百萬背井離鄉的盲流們的家!他們沒有地方可以去!一想到十幾天后,這裡也許成為他們流血的地方,楊文峰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眼前終於出現了自己和周伯伯當時無法想象的情景,廣州街頭已經見不到盲流的影子,他們都開開心心地找到了“工作”,那是要把他們導向流血和死亡的“工作”…… 楊文峰腦袋中突然閃現了一個快似閃電的念頭,雖然他並沒有抓住那個念頭,但卻模糊知道那是和廣州街頭的盲流有關,而且這念頭還在一閃之間,為他帶來了隱約的希望——對了,廣州街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盲流絕跡的?自己為什麼沒有注意到? 奇怪! 真奇怪! 我楊文峰竟然沒有發現廣州街頭沒有了盲流? 他強迫自己順着這個思路想—— 我自己不過是一個高級盲流,我每天靠自己的眼睛觀察,然後用自己的腦袋從自己所站的立場出發去思考、去決定……。於是我看到許部長和周局長看不不到的,例如路邊那密密麻麻的盲流,我想他們不敢想的,我決定他們在那個位子上無法下定決心的…… 他使勁想,覺得再想下去,就能追上剛剛從自己腦袋中閃走了的念頭和希望! 我和國家安全部部長最大的不同不就是我可以觀察到他沒有機會沒有時間看到的東西嗎?可是今天竟然要他來向我指出廣州街頭已經沒有了盲流的事實,真是奇怪,我怎麼了—— 他不自覺地拍拍自己的腦袋。 自從周伯伯病倒後,我開始和他一起進行調查,從那時起,我一直想着“國家大事”,我思考國家利益和國家安全,我從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出發,和周伯伯一起思前想後,一起擔驚受怕,一起長吁短嘆,一起絞盡腦汁去找辦法阻止兩岸統治者無恥政客們打着民主自由、打着民族主義大旗犧牲人民的卑鄙行為…… 他想,這一切都沒有錯,只是—— 只是,從那時起,我沒有時間到街道上走一走,看一看,想一想。我最近從這裡經過幾趟,不過都是坐在豪華轎車裡,其中有兩次還是和國家安全部部長在一起,透過這種隔音隔陽光的高級玻璃,我看到的世界和我以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於是我開始想的也和以前不一樣…… 楊文峰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豁然開朗了,他深怕這時有什麼東西來打斷自己的思路,於是他低下頭,用手指頭揉着太陽穴,讓許部長不至於找他說話。 我和周伯伯想使用各種辦法阻止台灣和北京利用盲流的陰謀,從北京想到台北,最後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周伯伯想起了華盛頓,要藉助美國的力量阻止中國人互相殘殺! 可惜,楊文峰覺得,這些想法都是周伯伯想出的,都是周伯伯在他的位置他的立場想出來的,雖然自己喜歡、崇拜周伯伯,但兩人的立場和位置畢竟有天壤之別。在周伯伯和國安部長眼裡,盲流始終是被利用被操縱的一群,他們並不掌握自己的命運,甚至他們並不想掌握自己的命運……如果這些天發生的一切,從自己的立場出發,是否可以找到不同的解決辦法? 楊文峰讓自己的思路暫時停在這裡,反覆思考這個問題。 是我沒有辦法嗎?還是我沒有去想?我能想到周伯伯和許征部長都想不出的辦法嗎? 我能夠想出什麼辦法,這可是國家利益和國家安全,是北京台北和華盛頓的事,我們這些小民能夠幹什麼?被控制被操縱的盲流們知道這件事又會幹什麼?是什麼東西讓我感覺到身邊的西裝革履的國家安全部長才能找到挽救盲流的辦法?坐在如此豪華的轎車裡能夠想到什麼保護盲流的辦法? 楊文峰最後在心裡承認:我不屬於他們這樣的人,無論是周伯伯還是國家安全部部長,我不應該像他們一樣思考,可是我卻一直按照他們的思路去思考,去找辦法。是連篇的大道理和這厚厚的高級轎車玻璃讓我失去了自己…… 小民又怎麼樣?盲流又怎麼?農民又怎麼樣?當我竭力否認自己是農民的時候,我不但孤獨,而且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辦法。 雖然中國的歷史都是統治者撰寫的,而且又不停被後世的御用學者按照統治者的意思肆意篡改和刻意歪曲,可是歷史畢竟是人民創造的!你可以編寫歷史篡改歷史教科書,卻無法改變歷史事實。 當我突然再次意識到我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農民,我是一名和李昌威一樣的盲流的時候,我的心裡豁然輕鬆和開朗起來。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像他們那樣思考,我們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也必定有自己的辦法和解決之道! 電光火石之間,楊文峰用自己的腦袋想出了屬於自己這個階層的方法!在剛剛稍縱即逝的念頭突然回到他腦袋的時候,由於興奮也由於驚恐,他喊出了一聲,並不自覺地用腳踢了前面的隔音玻璃。 旁邊同樣在沉思的許征部長只是詫異地轉頭看着他,前面座位上的司機和特警可是嚇出一聲汗。部長馬上按下通話鍵,告訴他們沒有事,車子繼續向醫院開去。 部長轉頭盯着他,他一定奇怪這時的楊文峰臉上怎麼會有微笑。不過城府很深而且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地位的國家安全部部長許征並沒有追問。 當然不追問並不意味着他不想知道,但作為國家安全部部長,他擁有各種方法和手段去搞清楚你做過什麼,正在做什麼和你想做什麼! * * * * * 兩人看完周玉書後,部長表示可以派一部車把他送到他想去的地方。楊文峰立即搖着雙手,說他想走走。之後,他不再理會部長探究的眼神,快步離開醫院。 一走出醫院,新鮮空氣撲鼻而來,楊文峰這才真切感覺到,這段時間不但活得不像自己,而且竟然連新鮮空氣也沒有感覺到。看不到盲流,但他並沒有感到多少失落,他仍然知道哪裡可以找到他們。如果以前的傳言和李昌威告訴自己的事情沒有錯的話,找到盲流也就找到了自己的外甥李昌威,找到了李昌威也就找到了對付‘致命武器’和‘決戰境外’的利器!當然,他還不能確定李昌威是否有這個能力,不過馬上就知道了。 他回家換上一套旅遊的便裝,簡單收拾了行李,然後下樓到銀行里,從自己和王媛媛合開的銀行賬戶中取出三十萬元現金,用報紙包成三捆後塞進背包里,出發了。 由於平時盲流集中的新市等區街道上只有寥寥不多的盲流,而且以老弱和女性為多,楊文峰坐出租車來到了廣州西北郊區第六號垃圾處理站,出租車司機看到遠處成堆的垃圾和漸漸濃烈的臭味,停下車,不願再向前開。楊文峰只好下來走。他忍住難聞刺鼻的臭味,十分鐘後進入垃圾山。果然沒有錯,這裡和李昌威向他描述的一樣。他向一位不認真看就分不出性別的人招了招手。那個人從垃圾堆里走過來,原來是個中年漢子。 “喂,我是新來的,有啥子好介紹?” 那漢子擦了擦臉,露出眼睛和鼻子,打量了楊文峰幾眼。 “你不想到這裡吧!大家都走了,不過,我想這裡總得有人,我在這裡等他們回來呢。” 楊文峰這才發現,垃圾山下的一排排小房子裡沒有什麼人氣的樣子。 “到哪裡了,你可以介紹一下嗎?” “我哪裡會介紹,不過你去自己看吧。”漢子說完就朝小屋走去,楊文峰正在不解的時候,那漢子回來了,手裡拿着一本油印的小本子,沖楊文峰和善地笑着說:“這本《盲流指南》送你,最新的,我都看了兩遍,記住了!” 楊文峰一時之間很有些激動,他伸出兩隻手,接過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盲流指南》。這本盲流的刊物在全國出現已經有好幾年了,而且是李昌威最早編寫的,可是自己從來沒有想到要去找一本,翻看一下。他心裡有些愧疚。昌威一定希望自己認真看一下這本東西,但那孩子卻沒有直接說出來。自己應該早就請他要一本看看的。 他順手翻開手裡的《盲流指南》,印刷得相當粗糙,而且字很大,可是看了幾頁,他發現還挺像回事的,第一頁是目錄,從目錄上看,共有二十頁的小冊子前十頁都是盲流們最關心的信息,例如便宜住宿,建築工地地址、修路集合地以及各種各樣的重體力髒活的招工信息等,緊跟在後面的五頁,則是所謂民工們自己的投稿,什麼題材都有。最後的五頁,好像是讀者文摘和一些評論。楊文峰翻到最後一頁,又查看了封底,結果沒有看見地址什麼的。於是開口問: “這是哪裡來的?誰送來的?” “也沒有誰送來,大家傳來傳去,不一會就有了一本了,拿不到的大家互相傳閱。” “那這是誰寫的,誰編的?” 那個垃圾漢子猶豫了一下,臉上晃過一絲警覺。“咱也不知道,不過好像大家都可以寫,都可以編,如果我這裡缺人手了,我就說一聲,結果很快就會登在最新的《盲流指南》上。” “我是說,這本雜誌總有一個人管吧?”楊文峰有些着急。 “你問這幹嘛?”那中年漢子不滿地問了一句,隨後又加了一句:“大哥,如果你是公安派來的,我勸你積積德,新進城的民工就靠這本東西找飯吃!” “我是好意,我想找那個人!李昌威!” “不認識。”漢子說完就想走。 “他的左手臂……”楊文峰比劃了一下,“沒有了。” “啊,”那漢子回過頭來,提高了聲音,“你是說獨臂大俠!” “獨臂大俠?” “是啊,我們都這樣稱呼他,這個《盲流指南》就是他最先搞起來的,都是拿自己辛苦掙來的血汗錢搞的,真是好樣的!凡是看過《盲流指南》的人都知道他,不過現在各地都有人編寫當地的《盲流指南》,他只負責寫一些議論,或者告訴各地連載憲法還是刑法什麼的。請問,你真不是公安吧?每出一本《盲流指南》,總有公安或者國家安全部的狗玩藝到處打聽,也不知道他們想知道什麼,鬼鬼祟祟,好像很緊張。聽人說,有人想找‘獨臂大俠’,想讓他去註冊成正規刊物,那樣宣傳部和黨委就可以統一管理,必要的時候就可以禁止。你說這些人花費那麼多錢財,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就不幫我們編寫雜誌,反而整天要來搗亂呢?對了,你認識獨臂大俠?” “是的,我是他舅舅。” 那漢子聽到是獨臂大俠的舅舅,立即變得滿面笑容,也客氣很多,楊文峰離開時,那漢子硬是從髒兮兮的口袋裡掏出兩三塊零錢,說是請他帶給獨臂大俠編寫《盲流指南》的,楊文峰推辭了半天,勉強收下了。走了好遠,竟然還聽到那位漢子在身後找出了一些城裡人早就不用的誇獎之詞來讚揚李昌威。楊文峰想着剛才兩人談話時那漢子說過的話:“我們都知道獨臂大俠,也知道他就在我們中間,很多信息和消息很快就可以登上去,但你要問他具體在哪,我就不清楚了。” 楊文峰很滿意了,他早知道李昌威在廈門,但只是拿不準自己是否應該去找他,現在,他知道,他必須去找這位被這個社會最底層的盲流們稱為“獨臂大俠”的外甥。 他趕到廣州新機場,搭上第一班飛往廈門的航機。在飛機上,他細細閱讀了垃圾場漢子送給他的《盲流指南》,大概是這本書經過垃圾場漢子的手,楊文峰在翻閱時,坐在他身邊的一位小姐捂住鼻子把頭轉了過去。 說是細細閱讀,不到二十分鐘也就通讀了一遍,小冊子最後一兩篇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能夠猜到,這文章應該是李昌威提供的。其中一篇占據了兩頁紙,是專門介紹盲流們如何可以通過各種手段獲得城市戶口的。 到廈門後,楊文峰沒有費多大勁就找到了李昌威。當時他正在一家酒店工地攪拌水泥。楊文峰站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和水泥不是輕活,更不是一條手臂的人可以吃得消的。可是楊文峰注意到,和李昌威一起幹活的工人,都非常照顧他,事實上,楊文峰站在那裡的三十分鐘裡,李昌威幾次要拌水泥,都被旁邊的工友搶過去了。楊文峰有些感動,也總算知道了這些年李昌威一定獲得很多盲流同胞的幫助和支持,否則不可能又打工,又編寫《盲流指南》,而且東奔西走,南征北戰的。 李昌威見到舅舅突然出現在面前,驚奇得嘴巴張得大大的。 “舅舅出差?” “不,我專門找你的!” “專門找我?” “是的!” 然後兩人就沒有話說了,李昌威在等着舅舅講明來意,楊文峰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口以及如何開口,雖然知道眼前的李昌威已經被稱為“獨臂大俠”,而且也知道他不再是一個“孩子”,可是他心裡還是沒有譜,不知道該講到什麼程度。 晚上,當兩人在一個小飯館坐下後,楊文峰還沒有想好如何說,李昌威看着舅舅先開口了:“舅舅,是不是有什麼為難,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看到李昌威眼裡的關切,楊文峰決定開門見山。 “昌威,我想幫你辦幾期《盲流指南》,舅舅已經失去了原來報社的工作!” 李昌威剛剛喝進口的茶水差一點噴出來。“舅舅,你不是開玩笑吧?” “舅舅像開玩笑嗎?”楊文峰表情很嚴肅。 李昌威怔了怔。“舅舅,我們的《盲流指南》是盲流編的,只給盲流看,到現在都是免費派發的。你……” “這正是我想要的!我想在你發的小冊子裡加一些內容!” 李昌威埋頭喝水的臉上微微變了色,楊文峰並沒有注意到。 “昌威,我急需把一些重要的信息傳遞給全國各地的盲流,只有你的《盲流指南》可以做到……” “舅舅!”李昌威推開了坐着的椅子,楊文峰赫然看到他臉上從來沒有過的嚴厲表情時,不禁嚇了一跳。 “昌威,你怎麼了?” “舅舅!”李昌威迴避着楊文峰的眼睛,聲音中帶着慍怒,“你就直說,你代表誰?又要我加什麼內容?不過,我先告訴你,我不會隨便加進去的,就是加,我也得經過一些盲流朋友的同意!” “這是怎麼回事,昌威?” “舅舅,過去兩年不停有人到處找我,有人找到後就告訴我,如果我怎麼怎麼樣按照他們的意思寫,他們就給我多少錢!有些人則威脅我,如果我再在小冊子裡加進憲法和民工狀態的內容,就禁止《盲流指南》,甚至把我抓起來。可惜,我全不吃這一套。找我的人好像有台灣的,有北京的,不管是誰,我都婉言推辭或者嚴詞拒絕了,我們的《盲流指南》只是為無依無靠的盲流兄弟姐妹提供一些生存的信息,我們不是宣傳,更不是……我們不玩城市人玩的遊戲,不玩政府們玩的遊戲,更不玩政客們的遊戲。我覺得憲法可以保障盲流的權益,於是我就登載憲法並作一些解釋,可是上次,公安的同志找到我,說希望我多登‘三個代表’的理論,不要再登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我拒絕了。我們盲流搞不懂什麼是‘三個代表’,而且那東西不但離我們是那麼遙遠,也無法保護我們。我不否認共產黨是很‘先進’的,共產黨員的高官無論是貪污腐敗還是包二奶都走在前面,也許是他們太先進了,我們盲流根本就跟不上!這些年我們都被他們拉下了一個世紀和一個世界那麼遙遠!” 楊文峰認真聽着。原來各方都打過《盲流指南》的主意,這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不過聽到後,他就感到這完全是情理之中,自己早該想到的。可能是昌威怕自己擔心沒有講出來,但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也沒有和昌威好好交流過,他一直在忙事涉國家安全和民族安危的所謂“大事”。 “舅舅,我沒有想到,他們找到你,你們不是有成千上萬份報紙雜誌嗎?你們可以登載任何‘新聞’‘消息’‘事實’和‘真相’,可是我真不願意讓那些等着我的《盲流指南》才能找到工作,才能躲避過地方貪官污吏和黑社會的民工們失望,當《盲流指南》開始像《人民日報》一樣登載‘人民的消息’的時候,盲流就會拋棄它,就會拿來擦屁股!” 楊文峰看到慷慨激昂的李昌威,心裡打定了主意。 “昌威,你誤會了舅舅!好,我就向你和盤托出,然後你自己判斷,拿出自己的決定吧!” 楊文峰開始使用平和的聲音從自己和周局長相識,講到來廣州的周局長發現神秘的傳銷網,再到發現台灣人利用珠江三角洲的盲流社會現實不公正和貧富差距巨大的不滿而遊行造反,然後又轉到福建沿海開發區的真相,北京利用千萬盲流大軍浩浩蕩蕩泅渡台灣海峽的“致命武器”計劃,最後也提到自己和周局長試圖藉助美國來阻止兩岸利用盲流開戰的圖謀的失敗…… 看到昌威一直在聽,楊文峰並沒有停下來多作解釋。說到後來,他才注意到外甥臉色漲得通紅。講完後,他盯着昌威,昌威卻渾然不覺。楊文峰提高聲音加了一句: “海峽兩岸的統治者策劃了好幾年,再過十五天,奧運會開幕時,他們將啟動各自利用盲流對付對方的計劃,而美國也在太平洋那一邊幸災樂禍!到時,我擔心中國的土地和海洋都將被盲流的鮮血染紅!” “這些????養的!” 李昌威在舅舅面前罵出了平生最憤恨最惡毒的一句話,罵過後,憋得紅紅的臉膛還微微抽動,楊文峰聽到不久前才被自己當“孩子”看待的外甥罵出如此解氣的一句話,心裡先是一緊,隨後竟然忍不住笑起來。 這一笑,李昌威也不好意思了。 “舅舅,我們要怎麼做才能阻止這些????養的!” “趕快在沿海特別是福建和廣東盲流集中的地方趕印《盲流指南》,最好能一天印一期,把真相告訴盲流們,對了,你以‘獨臂大俠’的名義呼籲各地盲流不要輕信謠言,更加不要相信官方的報紙雜誌,也要明確告訴他們台灣當局準備通過台商和台灣情報部門煽動他們對抗中國政府,告誡他們千萬不要上當。福建沿海那裡的一千多萬盲流,應該比較好辦,只要告訴他們上船到台灣是去當炮灰的,就可以了。只要他們不願意登上船,‘致命武器’計劃等於一張廢紙!” 楊文峰說到後來,自己的信心也大增。是呀,當時由於一直和周局長和許部長在一起,怎麼沒有想到這麼簡單的辦法,既然他們要利用盲流,那麼為什麼我們還一直想從他們入手阻止他們?那豈不是與虎謀皮?我們為什麼不從盲流入手,只要盲流不上他們的當,台灣和北京不都得乾瞪眼!楊文峰心裡慚愧起來,因為從骨子裡,他也沒有把兩億盲流當回事,甚至也像北京和台北那些“????養的”,只認為這些盲流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和“武器”。自己一直陷入周局長從一開就定調使用的“從上而下”的方式,忘記了盲流也是有生命有思考的人,而不是只會服從命令、只會聽天由命、只會被利用的機器人! “舅舅,有個問題,我們一下子無法弄到這麼多經費。” “這個不用擔心!”楊文峰打開自己背袋,掏出三大捆人民幣,隨即還掏出了一本銀行賬本,“這裡還有幾百萬人民幣。” “好,舅舅,我聽你的,我們說干就干吧!” “不,昌威,不不,獨臂大俠!應該說我聽你的。”楊文峰開心地笑起來,但倏然又收起了笑容。“昌威,你知道福建的一千多萬盲流都被官方隔離在那個地方,每天用新聞和報紙雜誌洗腦,而且他們中間還混進了煽動分子,我有些擔心,他們是否會相信《盲流指南》,是否會相信你?!” “哈哈,舅舅,”李昌威臉上露出調皮的笑,“‘社會主義好’‘共產主義一定會實現’‘人民當家作主’‘剷除腐敗貪污’‘共同富裕’,這些話不是都在你耳邊說了大半個世紀,你又相信多少?舅舅,你倒是應該對我們盲流更有信心一點,他們和我一樣,大多不懂得什麼大道理,更加不會從國家民族大義看問題,但是我們都知道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壞人!” 楊文峰知道,只要中國的脊梁還能夠分清好人和壞人,那麼中華民族就還有希望。他喜極而泣,緊緊擁抱着一條手臂的李昌威。 只見過城市人擁抱的盲流李昌威被舅舅擁抱得很有點不好意思,臉又“刷”的全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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