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大使館 伊拉克“窮人的家” |
| 送交者: 聶曉陽 2005年01月31日10:02:36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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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使館 伊拉克“窮人的家” 中國駐伊拉克大使館的門房裡住着一家伊拉克難民。他家的兒媳婦在這裡成親、懷孕,並打算把孩子也生在那裡……如果不是戰爭,即使最富於想像力的人,也不會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伊南部城市阿馬拉2004年1月10日又發生了一起示威者與當地警察的暴力衝突事件,警察在受到襲擊後向示威人群開火,造成至少1人死亡、11人受傷。來自當地醫院的消息說,至少有6名示威者在衝突中被打死。 阿馬拉位於巴格達以南約365公里處,目前處於英國軍隊的控制之下。據當地目擊者介紹,參加10日示威的人約有數百人,他們示威的原因是為了抗議聯軍當局沒有兌現在2004年1月前解決他們失業問題的承諾。 伊娜斯的戰爭奇緣 失業、貧窮,這些無疑都是戰爭的後遺症。但是給我最大震撼的,是我剛剛在中國駐伊拉克使館看到的景象。 幾天沒有上網,生活中似乎少了一個重要的內容,覺得心裡很不踏實。朋友們遠在各處,但上了網大家仿佛就沒有了距離。一個電子郵件,一個朋友的留言,感覺真的是天涯若比鄰。熟悉的朋友都在網上。沒有了網,我在巴格達會備感荒遠。 吃過早飯我就拉着開車和英文都不錯的夏南去網吧。放了一張在巴格達街頭拍的照片在“雨窗在線”的主頁,以維繫這個新主頁還不錯的人氣,讓朋友們看到我最新的樣子。我的這個個人主頁開通才一個多月,我在心裡已經不把它當做一個主頁,而是當做我的網上客廳了。 夏南告訴我說中國使館離網吧不遠,我於是決定上完網後到已經慘遭毀壞的中國使館看看。在安曼的時候,在那裡等候隨時重返巴格達的中國駐伊拉克使館復館小組組長孫必干大使還囑我有時間到使館看看那裡的最新情況。使館在戰後的搶劫狂潮中已經被洗掠一空,即使重返巴格達,復館小組也不得不重新尋找其他的臨時棲身和辦公之處,原來的館舍只能等修復後才能使用。 出了鬧市區,街上的汽車少起來,馬路也變得寬闊了,一棟棟獨立的院落式建築在綠樹青草的襯托下顯得很大氣,但是四周越來越寂靜,在陽光下散發出些許蕭條的氣氛。這是一個專門劃撥建設的使館區,一些非洲阿拉伯國家和中國在內的使館都在這裡,但是現在除了部分館舍有人之外,許多都已經人去樓空了。枯黃的雜草和垃圾散落路邊,昔日巴格達郊外的田園風光,如今已是一派敗落的景象。 接近中國使館的時候,我遠遠地先看到一個戴着紅袖章的伊拉克警察,拎着一把破舊的步槍。看到我們的汽車向他的方向開去,他略微顯出一些緊張,拿槍的手換了好幾個姿勢,但終於沒有用槍對準我們,也沒有要求我們停車與他保持距離。 我下了車,看到警察的紅袖章上寫着DPS幾個字,夏南告訴我是“外交服務警察”的意思。我說我是中國記者,受中國大使委託來查看一下使館的情況。夏南把我的來意翻譯給他聽後,這名叫穆哈默德的警察的臉上,立刻有了熱情友好的笑容,伸手表示歡迎。我端起相機要給這個看守中國使館廢墟的警察拍照,他還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槍等待我拍照。 從散發着異味的便門走進使館,我迎面碰到一個衣着破舊但面容很年輕的當地伊拉克姑娘。我問這是什麼人,他們告訴我是住在中國使館的一家人中的兒媳婦。我吃驚地問:這是一戶什麼樣的人家,怎麼竟然能居住在中國使館?穆哈默德告訴我說,他們是無家可歸的人,聽人說這裡有個使館的房子空着,就在混亂中強行占領了使館的門房,把這裡當做他們臨時的家。 這戶人家姓哈穆森,有10口人,除了父母外,還有4個男孩、3個女孩和一個兒媳婦。我看到除了一個10多歲的男孩和他的嫂子外,其他人都外出打工或者溜達去了。除了父親晚上要給別人值夜守更外,一家9口晚上都住在中國使館的門房裡抵禦寒風。他們在2003年4月美軍剛剛占領巴格達後就搬進來了。那個叫伊娜斯的姑娘說,和慘遭洗掠的中國使館一樣,他們也是戰爭的受害者。她丈夫一家過去租住別人的住房,後來戰爭打響,房東就把房子賣了跑到了國外,他們無處可去,就搬進了已經人去樓空的中國大使館。 已經為新華社工作多年的夏南告訴我,伊拉克戰後房租上漲,加上薩達姆倒台後前警察機構和軍隊被全部解散,失業率超過了50%,成千上萬名像哈穆森一家一樣住不起房子的人於是就在戰爭造成的權力真空和混亂中,占領了從伊拉克前部委大樓到前伊拉克軍隊營房等所有暫時沒有人管理的房子,清理這些住戶已經成為新政府最為頭疼的難題之一。 他說,就在上周我抵達之前,巴格達市區還有約50個伊拉克家庭抗議環境部將他們驅逐出臨時占領的原國家機構大樓。戰爭雖然使一部分成為新政府和各國際機構雇員的人收入增加,但是也使很多人失業,令原本就一貧如洗的很多伊拉克人雪上加霜。 伊娜斯介紹說,他們一對夫婦住在一個狹小的儲物間裡,其他人住在門房的另外一個小屋,門房的過道就成了一家人的廚房。我看到在儲物間裡堆滿了破舊的棉被和毯子,他們就靠這些東西鋪在地上過夜。廚房裡有一口小鍋和一堆油乎乎的廚具,另外一個小屋裡擺着一個不知從什麼地方弄來的破沙發,點了一盞碗口大小的煤油爐取暖,屋裡煙氣熏人。 令我吃驚的是,那家臨時居民的兒媳婦伊娜斯竟然就是在中國使館成的親,而且現在已經身懷六甲,如果到夏天還沒有其他合適的住處,她就打算把孩子也生在中國使館。戰爭讓很多奇怪的事情見怪不怪,在一個外國使館結婚並打算把孩子也生在那裡,如果不是戰爭,即使最富於想像力的人也不會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夏南詳細詢問了情況後告訴我說,2003年7月,因為家裡太窮,伊娜斯的父親為了減少吃飯的人口,就威脅女兒說,如果不馬上結婚,就把22歲的她嫁給一個她並不認識的人。於是伊娜斯就和現在的丈夫、23歲的史哈夫匆匆結婚了。他們的婚禮是2003年7月15日在中國使館內的空地上舉行的。婚禮進行時,負責保衛這裡的警察鳴槍表示祝賀。 我們決定繼續採訪這戶家庭。 幾經周折,我們找到了史哈夫的母親。這位7個孩子的母親說,在中國使館臨時住處舉行婚禮也是史哈夫父親的願望。因為他的父親當時已經老病纏身,很擔心他可能再也看不到兒子的婚禮了,於是就在中國使館的廢墟上操辦了簡單的婚禮。史哈夫的母親說,他們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中國外交官一回來,只要中國人要求他們搬走,他們會立即騰出房子,不會讓中國朋友為難。 此後很久,我依然能夠記起伊娜斯在採訪中說過的一些話並反覆品味,覺得她的經歷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戰爭反面教材。她說:“我可能是世界上惟一在外國使館成親的女孩。如果沒有戰爭,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中國使館的房子給了我們暫時的庇護,中國人允許我們暫時在這裡安身,我很感激中國人,感覺好像欠了中國人一筆債。” 她多次說:我一直夢想能夠有一個體面的婚禮,但是戰爭奪走了我的夢。我是在被臨時廢棄的中國使館結的婚,儘管婚禮很簡單,但是也很特別,所以我還是很高興。 她母親的話也令我難忘,她說:“我們只是因為沒有地方可去才住進來的,中國人一回來我們馬上就搬走,也許我們再去找一個暫時還空着的地方,過一天算一天。” 和我一起去採訪的夏南對伊娜斯的故事也很感慨。他後來把這一經歷精闢地總結為“三次驚訝”: 我和聶曉陽一起去探訪中國使館的時候,很驚訝地發現那裡竟然住着一戶人家。在後來的採訪中,我們又驚訝地知道那個姑娘竟然是在使館臨時之家裡成的親。後來我們第三次驚訝地發現,那個姑娘已經懷孕了。如果局勢在即將來臨的夏天還不能改善的話,也許我們還會第四次驚訝地發現:一個伊拉克孩子在中國使館誕生了。 洗劫使館的強盜甚至揭走了牆上的瓷磚 中國使館被毀壞的程度超出了我的想像。使館緊鎖的大門內側本來是一片面積不小的空地,現在成了一個垃圾場,堆着包括這家人生活垃圾在內的足夠裝一卡車的各種垃圾。主樓所有的空調,甚至連所有的門窗都不見了。仔細觀察,我發現劫匪甚至連牆上的瓷磚都揭了下來。這種洗掠真的聞所未聞。如果不是連續 13年的制裁,如果不是物資匱乏到了極點,本來受教育程度很高的伊拉克人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主樓內的情況更慘。我很難想像他們用什麼樣的工具,能夠把鋼筋水泥的樓房的所有角落都翻檢得如同震後廢墟。劫匪們似乎要在一堆鋼筋水泥中挖地三尺。走過主樓,是一個很大的中國古典園林式水池,中間是一個黃色琉璃瓦的亭子。可以想像在夏季巴格達的月夜,在有着荷花和金魚的池塘邊漫步,是何等令人心曠神怡的事情。但是現在,這荷塘月色的美景已經由光彩照人的美女變成蓬頭垢面的棄婦,水面漂浮着垃圾,鋼筋從水泥中露出醜陋的黑骨。 使館的大部分車都已經在戰前撤退時開到了約旦,但是留下來的車就無一倖免。留在車場上的只有一部依稀能夠辨認出豐田字樣的殘骸。所有的汽車部件,包括輪胎和座椅都被洗掠了,只剩下傷痕累累的、被掏空了內臟的軀殼。 緊挨車場的使館商務處建築,和我在約旦河西岸巴勒斯坦城市拉姆安拉看到的被以軍導彈摧毀的預警部隊司令部大樓已經幾乎沒有什麼區別了。所有的門窗都被卸走了,有的地方牆體還被砸出大洞。樓梯上,不少地方鋼筋露了出來,一不小心就會刮破人的腿。地上全部是水泥的碎塊和蒙着厚厚灰塵的書籍文件。我隨便翻了翻,有的厚厚的手寫體的文件上,還寫着“內部資料,注意保存”或者“秘密文件,妥為保管”的字樣,但是年代都比較久遠,最早的文件是1990年,最近的是2000年的,估計最新的文檔已經在撤離前處理了。 在文件散落滿地的廢墟中,穆哈默德順手拿起一頁紙,那是一份《人民日報》,上面刊登的報道很多都是我熟悉的新華社記者寫的。這張在中國印刷的報紙,無意中見證了使館的劫難。 穆哈默德說,在戰後,這裡的使館區也有伊拉克警察巡邏,但是美國占領軍不給警察配備子彈,拿着空槍的警察在荷槍實彈的劫匪面前只能束手就範。他說,劫匪們威脅說如果不讓他們進去就打死警察,所以沒有人敢攔阻他們。 在商務處建築殘破的樓梯入口,我驚訝地看到一句歪歪扭扭但清清楚楚的英文標語:美國人該死。穆哈默德告訴我說,當初美國軍人看到劫匪塗抹的這一標語後很生氣,以為是看守使館的警察寫的,聲言要把他們抓去審問,但幸虧後來美軍碰到的麻煩太多,才沒有繼續深究這裡的反美標語事件。 “你想到大使官邸看看嗎?”穆哈默德問我。 我並不知道大使官邸和使館在同一個院子。既然這樣,當然要看看大使官邸的損害情況。實際上這裡和別的樓舍的命運完全一樣,除了水泥地板,什麼也沒有剩下來。在大使的洗手間,劫匪們甚至連馬桶和浴缸都撬下來搬走了。 穆哈默德通過夏南的翻譯告訴我說,不久前還有一家人試圖強行搬進已成廢墟的大使官邸,但是後來還是被這裡的外交服務警察勸走了。 就要離開使館的時候,負責看護使館的當地警察穆哈默德告訴我說,占領巴格達的美軍巡邏隊經常晚上把軍車開到中國使館牆外的林陰道邊稍事休息,因為當地抵抗武裝不會把這裡當做襲擊的目標。另外這裡是使館區,有很多伊拉克警察在外圍警戒,美國士兵都認為在這裡過夜很安全。 (摘自《為歷史流淚》 聶曉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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