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華：毛澤東把朝鮮慣壞了

Image copyright BBC CHINESE

華東師範大學終身教授兼國際冷戰史中心主任沈志華最近完成了新書《最後的“天朝”——毛澤東、金日成與中朝關係》，有待出版。這位曾經出版過《毛澤東、斯大林與朝鮮戰爭》的國際冷戰史專家， 周一（11月2日）到華盛頓做了兩場公開演講，談這本書的觀點，期間並接受BBC中文網專訪。

“中國對朝鮮的政策之所以走入困境，就是位置沒找對。”沈志華對BBC中文網表示，兩國之間“應該就是正常的現代國家關係。”

“從地緣政治的角度也好，從經濟的互補性角度也好，都是從正常國家關係出發去考慮。你不要給對方任何幻想。”沈志華說，“說不好聽的，過去就是毛澤東給朝鮮慣壞了。”

他以1983年的一件事舉例，當年朝鮮拿了一批米格飛機讓中國修理。“中國就要錢，結果（朝鮮說）要什麼錢啊，飛機都是毛主席白給的，修一下還要錢？中國說，我們現在改革開放了，我們這個工廠都是承包的，你不給錢怎麼辦？這體制變了。”

中朝關係

沈志華認為，中美建交、中國改革開放以及中韓建交，“這三件事，已經完全切斷了中朝關係之間特殊化的所有的鏈條。”而冷戰已經結束，“現在還把朝鮮當成中國的擋箭牌，早就沒意義了。”

沈志華的研究以解密檔案等史料為基礎。在書中，他研究了1945年到1992年中韓建交之前的中朝關係。

“中朝關係不像一般人們理解的那樣，是長期穩定的、團結友好的，鮮血凝成的友誼。”沈志華以“冷暖無常”來形容中朝關係。

他認為，1959年中蘇關係的破裂，為時任朝鮮領導人金日成提供了有利的外交環境，讓金日成“利用中國和蘇聯的分裂，為朝鮮謀利益。”

對於一般人比較關注的當前朝鮮半島局勢，沈志華說由於很多檔案還沒解密，他談現實問題，沒有什麼根據，並笑稱自己聊起來和一個出租車司機差不多。

談到金正恩，沈志華對BBC中文網表示，他的感覺是金正恩“在中俄之間，沒什麼可玩的；在中美之間，玩不下去。這就是他的困境。”

“我說他在中俄之間沒什麼可玩的，是因為現在俄羅斯對朝鮮半島的影響完全不同於過去蘇聯那會兒。”沈志華說，“作為社會主義陣營的老大，當時蘇聯還是很有影響力的。但是現在，它在歐洲面臨那麼大的壓力，在遠東的影響已經沒法跟中國比。所以在中俄之間（金正恩）沒什麼好玩的。”

＂金正恩的困境＂

至於說“在中美之間，朝鮮玩不下去”，沈志華表示，“因為中美關係好壞會影響朝鮮，但是朝鮮在這裡面起不了什麼作用。我認為最後朝鮮半島問題的解決主要在中美關係。”

“我現在看不出他（金正恩）有什麼戰略思維，”沈志華對BBC中文網說，“因為實際上，到金正日時，朝鮮跟中國那種特殊關係的鏈條，外交、經濟、政治，一個一個地都中斷了，所以朝鮮已經沒什麼牌了。”

“朝核危機是怎麼爆發的？”他說，“就是中韓建交，朝鮮徹底被孤立了，它非要做一個大的動作，來引起外人的注意。所以就來了朝核危機。只要是朝鮮要有什麼戰爭威脅的動作，一定是它無路可走了。”

金正恩時代的朝鮮所處的困境與金日成時期朝鮮夾在中蘇兩個大國之間的“如魚得水”，形成鮮明對比。

從史料來看，沈志華說他能看出金日成是個非常有政治頭腦的人。“你看那個政治文獻，就知道這個人真的是非常聰明。他知道什麼時候說什麼話，他知道跟誰說什麼話。”

他同時指出目前的朝鮮學者非常“封閉”。

“這20年來，我們幾次試圖跟他們討論問題，一般（他們）都不敢。”沈志華對BBC中文說，“就算是延邊地區他們比較常去的地方，他們參加什麼會也要事先都了解清楚了，不會對他們有影響，或者能接受他們的觀點，他們才參加，要不然根本不去。”

（責編：蕭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