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30日早上,就在中國人民剛剛告別傳統中秋假期,又將以喜悅的心情迎來國慶長假的時候,美國參議院依然在對是否要任命卡瓦諾為大法官而聚訟不休。就在這一天,美國海軍驅逐艦“迪凱特”號(USS
Decatur)悄然駛進了南中國海域,並且迫近了南沙群島的南薰礁和赤瓜礁12海里範圍內。
中國導彈驅逐艦——蘭州艦嚴陣以待,偵查到敵情之後奉命向“迪凱特”號下達了驅逐警告。
這一天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在插播此則新聞時這樣說:“美國軍艦駛入了一個危險的航道,如果再不改變航行路線,後果自負。”
面對中國驅逐艦的警告,美國方面回應:“我們是在自由航道內無害航行。”
“迪凱特”號並沒有改變航道,蘭州艦也沒有。就這樣,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當時雙方最近的距離僅有40米左右,據《紐約時報》一天后的報道,當時迪凱特號上的美軍水手驚慌地叫嚷:“他們快要撞到我們了!想把我們趕出去!”
最終,迪凱特號不得不“採取技術動作以防撞擊”。
雙方這次“親密接觸”的地點恰好就在越南和菲律賓的中間。根據美國國防部的通告,這類衝突是2016年以來記錄在案的第18次。
如果當時“迪凱特”號並沒有改變航線,而是呼叫空中支援的話,那麼在中秋時節中美雙方有可能釀成直接的軍事對抗,卡瓦諾事件也將不會成為各大媒體的新聞頭條。《南華早報》評論說:“如果地緣衝突加劇演變為一場軍事對抗,那麼中美之間任何戲劇性的‘接觸’都會變成世界大戰的前兆。”
這兩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在對方面前“秀肌肉”的決心越來越大,而且競爭和對抗的領域也絕不僅限於南海地帶。
“美國的海陸空三軍會繼續在國際法允許的範圍內行進”,美國國防部長詹姆斯·馬蒂斯稍後在社交媒體上發表了自己的評論。緊接着美國副總統彭斯11月份飛往新加坡參加亞細安峰會,他乘坐的空軍二號故意貼着距離中國南沙群島50英里的地方飛行了一段時間。抵達新加坡後,他說:“帝國主義般的攻擊行徑不應該在印太地區出現,我們不會退縮和投降。”
中國最高領導人習近平在演講中也說過“中國的領土是老祖宗留下來的,一寸都不能丟”。他在4月份出席南海海域海上閱兵時告誡軍隊要“保持高度戒備狀態,堅決捍衛國家權益”,並且要有應付各種複雜局勢的能力。

本文為德國《明鏡周刊》2019年第一期封面文章
北京和華盛頓方面在政治、經濟和軍事領域均呈現競爭態勢,尤其在西太平洋,美國為了維持自身已有存在的霸權,雙方都各不相讓。
2018年距一戰結束整100年,距離華約解散也差不多30年的時間,世界是否再次走到冷戰的邊緣?
乍一看,目前中美實力對比和當年的美蘇關係還不太一樣。雖然當今的中美都是核大國,但是美國擁有超過6450個核彈頭,中國只有280個(俄羅斯有6850個)。
如果就此得出結論,認為當今全球比冷戰期間更穩定那就錯了。雖然核武器的威懾作用能讓一些看似弱小的政治體也能在大國之間取得某種平衡,但世界大國競爭的關鍵點已經從核武器擴張轉向到經濟和科技發展。
比如當年的軍事巨無霸蘇聯在全球化加速的背景下,綜合國力呈加速下滑態勢。對中國來說,卻恰恰相反。如果中美兩國繼續按照目前的發展速度走下去,那麼到2030年中國的經濟總量必然要超過美國,而且在人工智能、通信、數字經濟、半導體等領域也能和美國相抗衡。
如果華盛頓方便意圖把貿易戰推向極端,也許會動搖中國的進出口貿易基礎,但必將也給自身的資本市場帶來嚴重損害。
很顯然,21世紀大國間的競爭已經不單單是軍備競賽那種低層次把戲,而是政治經濟包括意識形態的全面交鋒,中美面前的棋盤是三維的而非二維。
中美兩國最高領導人的野心和憂慮有哪些?兩國經濟、軍事和地緣政治摩擦的紅線又是什麼?
不如讓我們把視線拉回到十年前,也就是爆發金融危機的2008年。那一年的6月,美國財政部長亨利•鮑爾森和中國的國務院副總理王岐山在華盛頓有過一次會面。兩位都是各自國家的財政主管,彼此之間非常了解,對當時金融危機的各種態勢和走向做了評估,並且對如何加強對潛在金融風險的進一步管控做了初步協商。
當時美國的經濟總量是中國的三倍多。但當時美國的金融市場卻一片風雨飄搖,不動產投資信心降低,失業率增加,國家財政赤字猛增,銀行資產和對沖基金嚴重縮水,數月之後,雷曼兄弟控股公司宣布破產。
如果我們打開地圖,讓我們放眼中國的最南部——海南島。這個島的平均海拔只有160米,風光旖旎,有中國的夏威夷之稱,重點開發旅遊產業。同時這個島對中國在南海軍力的部署也有着不可估量的意義,比如在亞龍灣就有中國的核潛艇基地。
過去60年以來,除了美國之外,全球沒有哪一個國家的軍事力量的增長能和中國相匹敵。
西方國家尤其忌憚中國海軍軍力發展,過去十年,中國新下水了百餘艘軍艦,總戰艦數量已經超過美國(317vs283)。2012年,中國有了自己的第一艘航空母艦,並且在2017年幾乎建成了第二艘(雖然尚未真正服役)。
中國空軍的發展也讓人感到畏懼,11月初的珠海航展上,中國展出了渦扇-10TVC(Thrust Vector Control)發動機,以及最前沿的隱形戰鬥機,到2025年,中國立志能研發出一款能媲美美國B-2隱身戰略轟炸機的機型。
中國戰略性軍隊編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中國人民解放軍火箭軍,中國是全世界擁有彈道導彈數量最多的國家,超過一半是中程導彈。東風21和東風26號稱是航空母艦殺手,這兩款都有對海上大中型艦船實施遠程打擊的能力。
我們可以發現,中國新研發的武器把主要目標都對準了西太平洋,有一種把西太平洋劃為“內海”的野心,和華盛頓方面不同,中國尚未在全球範圍內謀求軍事霸權,目前只是想把對手儘量驅離出第一島鏈。
柏林科學與政治基金會(SWP)的裁軍問題專家曾經寫過一本書,叫《北京的核武法則》,指出目前中國的核武器庫大多都帶有導彈發射井並固定在地面上,相對容易成為打擊目標,於是中國轉而傾向於把核武器越來越多地布置在潛艇上——這就是為什麼中國在亞龍灣布置了四艘核潛艇。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問題,目前中國的核潛艇在聲吶檢驗系統下的噪聲仍然比較大,海南的軍事基地就是測試和研製更先進、更安靜的潛艇的最佳場所。
對美國人來講,他們當然無法容忍中國軍力在西太平洋上不斷增長,特朗普志在南中國海遏制對方,他將如何實現自己的目標?
特朗普的前任奧巴馬曾在2011年發出了“亞太轉向”的宣言,認為亞太地區也是美國核心利益所在,按照奧巴馬原來的預計,亞太地區美國的軍力部署會在兩年內增加50%。
特朗普明顯加速了這個部署,他已經提議在2019年把美軍部署在亞太地區的283艘軍艦增長到355隻,未來還將會有一艘永駐西太平洋的航空母艦,顯然美軍已經拉開了西太平洋的軍備競賽的架勢。
很多專家質疑美軍的這個策略恐怕難以收到預期的效果。美國西太平洋新艦隊司令戴維森認為:“中國已經能夠有效控制南海制海權,並且可以向美國在整個亞太區域的軍事存在發起挑戰。由於中國在西太平洋地區軍力的上升,若美軍未來在這一地區與中國開戰,並無獲勝把握,甚至完全有輸掉戰爭的可能。美國無法和中國和俄羅斯雙線同時交鋒。”
中美潛在的軍事對抗還有可能引發連鎖反應。長期以來,由於北約不斷東擴壓縮俄羅斯的勢力範圍,使得中俄的關係越來越緊密。
中美軍事實力對比:中國軍隊人數200萬vs美軍130萬,航母中國1vs美國11,潛艇62vs68(核潛艇4vs14),洲際彈道導彈70vs400,核武裝置280vs6450
幾個月前,中國參加了“東方2018”軍事演習,不少西方媒體都報道這是冷戰結束以來俄羅斯進行的最大規模的軍事演習,東方這兩個超級大國聯手進行大規模演習讓特朗普不得不考慮,和中俄同時爆發衝突是多麼不理智的。
有趣的是,冷戰期間前蘇聯就是與中美雙方同時交惡,當時的美國總統尼克松在幕僚基辛格的建議下決定轉向中國,尼克松訪問北京,中美俄之間微妙的平衡關係又走到了一個關口。
兩年以來,華盛頓方面頻繁使用“印太”這個概念取代過去常用的“亞太”,這個術語的轉變集中說明了美國力求在南亞、東南亞聯合對中國有敵意的國家,對抗中國勢力在以馬六甲海峽為中心的原“亞太”區域的不斷擴張,當然“印太”也明顯有抬高印度的意思。
儘管美國已經全方位感受到中國崛起帶來的挑戰,但去年的APEC會議上,大國的最高領導人獨缺特朗普,他只是派出了一位全權代表。
也許彭斯的到場意味着該地區的權力結構真該逐漸發生變化。菲律賓,這個美國軍事盟友的總統杜特爾特認為,他的國家目前仍處在美國的軍事保護之下,但中國已經控制了南中國海:“(南海)在他們的控制之下,中國就在這裡,無論你承不承認這就是現實,美國和其他國家都應該領悟到這點。”
杜特爾特是正確的。美國如今面對的較量,和他們之前在中東、加勒比地區和南美地區的“敵人們”完全不同。但是美國用了半個多世紀的時間重塑了東南亞、東亞甚至歐洲,在美國的幫助下,很多國家從二戰的廢墟上建立起來並逐漸變得富裕。日本、韓國、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等都維持了和美國不錯的外交關係,甚至冷戰的犧牲品越南現在也有倒向美國的趨勢。
但不管怎樣,實力逐漸增強的中國正在原有美國的地盤上不斷施加自身的影響力。美國地緣政治學家卡普蘭(Robert
Kaplan)在《地理的報復:地圖告訴我們未來衝突和對命運的抗爭》一書中,指出“美國在東亞有反抗中國霸凌的長期盟友,在中東歐有反抗俄羅斯霸陵的長期盟友,但美國最好還是在海權和空權方面給予中國一定的讓步,避免過度刺激中國”。
澳大利亞前總理陸克文2017年在La Trobe大學發表了演講,認為中國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國際戰略,而西方國家卻毫無舉措,所以西方世界對近幾年國際重大地緣政治的一系列變化應對缺乏準備,政策也缺乏一慣性。
北京方面一直把保持穩定的經濟增長放在首位,2008年西方的金融危機既給了他們足夠的信心,也給他們提供了前車之鑑。一場戰爭,哪怕是僅僅是一場冷戰,會讓中西雙方兩敗俱傷,其他國家和地區也難以倖免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