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伊朗船隻在斯里蘭卡附近沉沒，這是幾十年來首次發生此類事件，引發了人們對華盛頓策略的密切關注。

當斯里蘭卡海軍響應求救信號並開始營救倖存者時，伊朗護衛艦“IRIS Dena”號只剩下一片油污，以及至少 84 名遇難的伊朗水兵。

德黑蘭距離沉船地點超過 4000 公里，但以色列和美國一方與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一方之間的戰爭抹去了戰場邊界。

彈道導彈劃破地球大氣層，美國開始對敵人發起一波侵略浪潮，其 B-2 隱形轟炸機飛越全球攻擊伊朗，德黑蘭向美國及其在中東的盟友發射殺手無人機。

現在，在斯里蘭卡熱帶海岸附近平靜的海面上，一艘美國潛艇——很可能是隸屬於美國印太司令部的核動力快速攻擊潛艇——用魚雷擊沉了一艘伊朗護衛艦。這艘護衛艦及其船員當時正在參加由印度主辦的國際海軍會議，與會軍艦均未攜帶武器。

“這正體現了這場戰爭的規模之大，”國家安全法專家、美國空軍前現役法官雷切爾·范蘭丁漢姆說。“這意味着美國海軍艦艇無論在何處都可能被摧毀——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並非刀槍不入。”

在宣布擊沉該艦的新聞發布會上，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似乎並不擔心自身安全受到威脅。這位前福克斯新聞主播甚至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讚揚美軍摧毀伊朗老舊空軍和海軍的壯舉。

“這艘軍艦以為在國際水域很安全——結果卻被魚雷擊沉了，”赫格塞斯說。“死得悄無聲息，”他為了增加戲劇效果補充道。

在伊朗人和海灣國家居民都能看到導彈和自殺式無人機爆炸的衝突中，魚雷襲擊讓人想起另一個時代的戰爭。

被美國 Mark 48 型魚雷擊中的 IRIS Dena 號是自二戰以來美國海軍在戰鬥中被魚雷擊沉的第一艘艦艇——二戰期間，成千上萬艘艦艇被擊沉。

赫格塞斯發布的視頻似乎是從潛望鏡深度拍攝的，視頻顯示，這艘軍艦在平靜的海面上航行時，發動機尾氣的熱信號，隨後發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將這艘近 1500 噸的軍艦船體抬離了水面。

據海軍方面稱，美國最後一艘擊沉敵艦的潛艇是“托爾斯克”號，它於 1945 年 8 月向一艘日本軍艦發射了 Mark 27 和 Mark 28 魚雷。

目前，美國海軍艦隊擁有71艘潛艇，其中包括53艘快速攻擊潛艇和14艘攜帶洲際彈道導彈的潛艇。

自 1945 年以來，已知僅有兩艘艦船在戰鬥中被魚雷擊沉。一艘巴基斯坦潛艇在 1971 年印巴戰爭中擊沉了印度的“庫克里”號護衛艦；另一艘英國核潛艇“征服者”號在 1982 年福克蘭群島（西班牙語稱拉斯馬爾維納斯群島）戰爭中擊沉了阿根廷巡洋艦“貝爾格拉諾將軍”號。

或許是因為被魚雷擊沉的事件如此罕見，倖存的伊朗水兵的困境——遠離家鄉，實力遠遜於美國的一艘核潛艇，他們的戰友在一次突襲中喪生——在這場戰爭的喧囂中脫穎而出。

印度與斯里蘭卡一道，派出三艘艦艇和直升機參與搜救行動，這一事件在南亞地區成為電視直播的焦點。上個月，同一批伊朗水兵身着制服在印度東海岸的海軍港口維沙卡帕特南舉行了閱兵式。

據印度政府新聞稿稱，德納號和另一艘伊朗船隻當時正在該地區參加由印度組織的聯合演習，該演習名為“米蘭2026”（Milan 2026），在印地語中意為“重聚”。演習中，美國以及法國、德國、印度和其他國家進行了體育對抗和聯合行動演練。

耶魯大學南亞研究講師蘇尚特·辛格表示，這艘船的沉沒令印度蒙羞。這些伊朗人是印度的客人，他們在結束友好聚會返回家鄉的途中遇難。

他說：“這件事發生在離印度如此近的地方……而且表明美國潛艇就在附近活動，這讓很多印度人感到不安。這裡並非戰區，距離印度水域如此之近，而且這艘船實際上並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美國潛艇擊沉這艘船，這真的越界了。”

在魚雷襲擊中喪生的部分伊朗水兵的遺體被運往斯里蘭卡加勒的太平間 © Ishara S. Kodikara/AFP/Getty Images

但赫格塞斯和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卻毫不掩飾地重拾了“炮艦外交”。赫格塞斯曾引以為豪地使用美國先進的無人機擊斃涉嫌向美國走私毒品的快艇上的乘客，並在美國軍艦包圍委內瑞拉期間多次這樣做。

美國媒體報道稱他下令對遇難船隻的倖存者進行第二次襲擊，之後民主黨人指控他犯有戰爭罪——但他否認了這一說法。

烏克蘭也改變了海戰格局。由於自身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海軍，烏克蘭利用空中和海上無人機以及導彈擊沉了俄羅斯黑海艦隊的大部分艦船，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其旗艦“莫斯科”號導彈巡洋艦。

近幾十年來，潛艇經常被用於偵察，使擁有核武器的國家能夠在核戰爭爆發時從海洋發動二次打擊，並將軍事打擊範圍擴展到世界幾乎任何地方。去年，美國還曾使用潛艇與B-2轟炸機一起向伊朗核設施發射導彈。

斯里蘭卡人從海中救起了至少 32 名倖存者和 84 具遺體，而還有大約 60 人下落不明。與此同時，它的姊妹船，海軍支援艦 IRIS Bushehr 向友好國家尋求庇護，最終在斯里蘭卡的亭可馬里港找到了避難所。

斯里蘭卡總統阿努拉·庫馬拉·迪薩納亞克決定允許“布什爾”號軍艦靠岸，並將艦上200多名伊朗人撤離到科倫坡郊外的一個海軍基地。他周四晚間表示，斯里蘭卡“希望在保持人道主義立場的同時，保持中立”。

公海上的這場悲劇凸顯了衝突相關法律的複雜性。

雷丁大學國際公法教授馬爾科·米拉諾維奇表示，就伊朗軍艦沉沒事件而言，與現有戰場的距離在法律上無關緊要。

他說，在這種情況下，美國是侵略者，適用兩套國際法。

米拉諾維奇表示，根據《聯合國憲章》，擊沉伊朗軍艦是非法的，因為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戰爭是非法的。他還補充說，此次擊沉行動既未獲得聯合國安理會的授權，美國也未提供任何證據證明伊朗曾對以色列和美國發動攻擊，或即將對其發動攻擊。

但根據武裝衝突法，這艘軍艦是合法的攻擊目標——無論它是否攜帶武器。“這並非難事，”他說。“根據《聯合國憲章》，攻擊這艘軍艦是非法的，但從戰爭法的角度來看，這艘護衛艦是軍事目標，可以對其開火。”

美國官員辯稱，這場戰爭是合法的，是為了應對伊朗核計劃和導彈計劃構成的威脅而發動的。

一位前五角大樓法律官員表示，既然美國與伊朗處於戰爭狀態，戰爭法就應該優先適用。

這位美國前官員表示：“這場戰爭的發動是否合法，可能會引發很多爭論。但既然美國已經與伊朗開戰，那就必須參照武裝衝突法……即便這令人震驚，但我認為它並非明顯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