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俄烏戰爭的一個重大變化，是烏克蘭開始頻繁動用遠程無人機攻擊俄羅斯縱深目標。
這種局面多少顛覆了之前外界的固有觀念，即有核國家本土的高價值目標不太可能遭到無核國家的猛烈打擊。曾幾何時，因克里姆林宮頻繁警告越過俄羅斯“紅線”將帶來災難性後果，使得美國和歐洲對核升級前景感到憂心忡忡。俄烏戰爭爆發的前兩年裡，美國以避免核大國交戰為由限制向烏克蘭交付陸軍戰術導彈和F-16戰機等遠程打擊武器。儘管後來戰術導彈和戰機都交付給了烏克蘭，但拜登政府還是拒絕烏軍用美制武器打擊俄境內目標，可見俄羅斯的核威懾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發揮了作用。隨着戰爭持續和烏克蘭“切香腸”式試探俄羅斯底線，核威懾的效力正迅速消減，雙方持續用導彈和無人機互襲，但對核升級的擔憂似乎很少聽到。有西方官員表示，俄羅斯在衝突期間發出核威脅的頻率之高，已經使“貨幣貶值”。美國智庫CSIS的分析師則批評前拜登政府稱：“我們一再誇大升級的風險，許多人說如果烏克蘭深入俄羅斯領土發動打擊，俄羅斯將會升級行動。烏克蘭現在的打擊目標深入俄境內超過2500公里，卻沒有看到升級。”7月初在土耳其舉行的北約峰會上，北約領導人強烈支持烏克蘭日益擴大的打擊行動，強調以俄國能源基礎設施為主要目標，迫使俄政府和公民承擔越來越高的戰爭成本。下圖為2026年5月俄羅斯舉行核演習期間普京與高級將領們通話，輿論對該演習的關注度整體不高。為什麼俄羅斯無法使用核武器呢？我們不妨站在克里姆林宮視角探討一下其決策邏輯。1、動用戰略核武器攻擊基輔等烏克蘭核心城市屬於冒天下之大不韙，此前俄方詳細討論的核打擊方案是用戰術核武器攻擊烏軍在前線的軍事目標。但這個方案存在諸多問題，比如：俄烏交火線靠近俄羅斯邊境，在如此接近邊境的地區引爆核武器存在放射性塵埃進入俄境內的風險。而且從俄羅斯法律角度講，目前交火激烈的烏東四州屬於俄國領土（下圖紅色區域），普京一直宣稱要把這些領土納入俄羅斯，怎麼能自己用核彈轟炸自己呢？2、俄烏戰場雖然打得激烈，但很少有二戰那種兵員大規模聚集的情況，雙方是在一條長達1000多公里戰線上用無人機和特戰小分隊進行着若干低烈度交鋒。這就使得戰術核武器的明顯目標很少，且性價比極低，還不如用當下的FAB-3000航空炸彈來得合算。3、近兩年俄羅斯的外交環境較開戰初期有了明顯改善，不僅跟中國、印度等傳統友好國家完成互訪，還跟川普在阿拉斯加見面，並恢復東盟-俄羅斯峰會。一旦使用核武器，將迫使絕大多數持中間立場的國家顯著降級跟俄羅斯的關係，屆時多數國家將難以拒絕西方發起的對俄禁運要求，這無疑會對莫斯科的外交與國際貿易環境造成毀滅性影響。4、動用核武器也將徹底斷絕俄羅斯與西方和解的希望，同時招致（西方大力援助下的）烏克蘭瘋狂報復，若不能“一錘定音”，則得不償失。有俄羅斯官員稱：“克里姆林宮已經認真考慮過在烏克蘭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並得出結論，即使是有限的打擊也不會對俄羅斯有利。”需要說明的是，對後方目標的騷擾性打擊跟前線真實推進給克里姆林宮帶來的壓力是兩碼事。儘管烏克蘭用無人機襲擊了俄羅斯後方石油設施、戰略轟炸機隊以及早期預警雷達，但烏軍在前線並沒有什麼戰果，當下仍是“俄攻烏守”，只不過進展緩慢罷了。烏克蘭無人機的威力其實不大，跟二戰期間的空中轟炸比相去甚遠，其效果集中在延伸影響上，比如煉油廠停工導致燃料短缺。一旦發生2022年10月那種俄軍前線承壓、烏軍快速推進，特別是克里米亞半島遭到地面威脅時，才更有可能觸發俄羅斯的紅線。下圖為2026年7月，克里米亞費奧多西亞空蕩蕩的海灘，目前該半島因飽受烏克蘭無人機襲擊而出現了大規模停電、物流受阻、人員逃離等情況。支持發動科索沃戰爭的美國前國務卿奧爾布賴特曾差點把反戰的時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科林·鮑威爾氣吐血。奧爾布賴特質問鮑威爾：“你總是說這支軍隊如何如何優秀，如果我們不能用它，那它還有什麼意義呢？”同樣的邏輯放到今天，如果事實證明連莫斯科遭受攻擊都不能啟動使用戰術核武器，那擁有全球最大核武庫的意義又在哪裡呢？一位聯合國裁軍研究所專家表示：“我們通過一項極其糟糕的實驗發現，核武器幾乎無法使用。”當然，這並不是說核武器沒用，而是指在當前國際體系的約束下，使用核武器的門檻比原先大家預計的要高得多。事實上，俄羅斯龐大的核武庫是北約迄今為止沒有直接向烏克蘭派兵的一個重要原因。1、擁有核武器並不能自動賦予一方脅迫非核國家的能力，俄烏戰爭證明了這一點，美伊戰爭又再次予以驗證。2、核武器對常規攻擊並不具備太大威懾作用，近幾年俄羅斯、巴基斯坦和以色列都遭到過常規軍事打擊，這說明核國家之間、核國家與非核國家之間，常規戰爭仍有較大的發生空間。3、好消息是核戰爭的門檻非常之高，必須到二戰那種生死存亡的時刻才會被觸發，核武器最大的作用是阻止危及國家生存的全面戰爭。4、壞消息是隨着核威懾力下降，常規戰爭的烈度很可能上升，一場百萬人規模的大戰可以在核武器缺席的情況下打上好幾年，並造成數十萬傷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