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前美國海軍反潛操作員寫了篇文章，標題直接就是“基洛級潛艇絕非黑洞級”。他說得很不客氣：“我們既不害怕，也不怎麼尊重俄羅斯的基洛級。”

這個人叫肖恩·斯普恩茨，當過航空反潛作戰操作員，在P-3獵戶座和S-3維京人上幹過。他的邏輯很簡單：基洛級安靜，但只在3節航速下安靜。3節是什麼概念？大約相當於人走路的速度。一旦電池耗盡，它必須浮到潛望鏡深度，升起通氣管，啟動柴油機充電。柴油機的噪音會讓它的聲學探測距離增加四倍以上，通氣管和航跡還能被雷達看到。

“它必須在水面附近充電數小時，這時候它就是活靶子。”斯普恩茨說，美國攻擊核潛艇能在數英里外聽到基洛級的柴油機，然後高速接近把它幹掉。基洛級還沒有拖曳陣列聲吶，柴油機一開，自己的水聽器幾乎聽不到別的。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一艘常規潛艇，難道不都是這樣嗎？柴油潛艇的天然短板就是水下續航力。電池用完必須上浮充電，這是物理規律，不是基洛級獨有的缺陷。斯普恩茨說的這些，適用於所有常規潛艇。他真正想說的不是“基洛級很差”，而是“常規潛艇都這樣，基洛級憑什麼被吹成黑洞”。這個問題，值得往下挖。

但真正讓斯普恩茨害怕的，是另一款潛艇：維克托III級核潛艇。1974年到1984年間，兩艘美國潛艇和航母基蒂霍克號曾與維克托III級相撞，碰撞前都沒發現對方靠近。斯普恩茨說，蘇聯指揮官對維克托III的隱身能力極為自信，才敢靠這麼近。這個細節很說明問題：一艘能讓美軍航母在碰撞前都毫無察覺的潛艇，才是真正的威脅。而基洛級，從來沒有做到過這一點。

那基洛級的“黑洞”稱號是怎麼來的？斯普恩茨的解釋是：任何潛艇在深水中懸浮、保持中性浮力、發動機不轉、螺旋槳不動，都是聲學黑洞。但基洛級要安靜運行，水下速度只能3節。“這在海上戰鬥里到底有什麼用？”

海軍事務專家HI Sutton也表達過類似的觀點。他說“黑洞”這個稱號是相對的。基洛級剛出現的時候，蘇聯海軍里還有大量噪音極大的老式潛艇，跟它們比，基洛級確實安靜。但跟最新的西方常規潛艇比，基洛級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更安靜。事實上，缺乏AIP（不依賴空氣推進）系統，限制了它的整體隱身能力。“‘黑洞’這個標籤已經變成了一種神話。”

斯普恩茨的批評里，有一個細節值得單獨拿出來看：基洛級的聲學探測距離，斯普恩茨說它是核潛艇的一半。這意味着在潛航狀態下，基洛級確實比核潛艇安靜。但“安靜”不等於“隱身”。安靜是相對的，隱身是需要在對手面前保持不被發現。當基洛級必須充電時，它從“安靜”變成“吵鬧”，從“隱身”變成“暴露”。這個切換過程，是常規潛艇的宿命，不是基洛級的獨家問題。

但斯普恩茨的批評，有一半是說給美國自己人聽的。他在文章里反覆強調“我們”的潛艇有多安靜，P-3和S-3的雷達有多厲害，美國攻擊核潛艇的反應速度有多快。這種表述方式，與其說是在分析俄羅斯潛艇，不如說是在給美國海軍的反潛能力做宣傳。一個退役操作員的個人觀點，帶有很強的職業自豪感和立場傾向。

斯普恩茨的文章最後還提了一個細節：基洛級賣給了8個國家，俄羅斯像賣爆米花一樣往外批發。而美國賣潛艇給澳大利亞，賣的是三艘弗吉尼亞級，此前賣的多是1960年代的老式柴油潛艇。“我們不會把最好的東西賣給任何人。”

這個對比背後的邏輯是：俄羅斯把基洛級當出口商品，美國把核潛艇當戰略資產。出口商品可以批發，戰略資產只給最核心的盟友。基洛級確實是一款成功的出口潛艇，但“成功出口”和“頂級戰力”是兩回事。印度、越南、阿爾及利亞、伊朗都買了基洛級，但這些國家沒有一個把它當成對抗美國航母的殺手鐧。他們買基洛級，是因為便宜、夠用、能威懾鄰居。至於“黑洞”這個名字，大概是從軍火展的宣傳冊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