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金”陰謀?——中石油在俄遭遇變局啟示錄 |
| 送交者: hq 2003年01月28日22:17:17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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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在俄羅斯的政治、經濟生活中出現任何變數都是不足為奇的,因為在其經濟轉型的過程中出現了許多處於寡頭地位的利益集團,轉型期的陣痛以及制度的不完善,使得“黑金經濟”大行其道,同時,也使素有“黑金”之稱的石油充滿了權詐。 儘管中石油在俄羅斯屢遭變局的事實為中俄經貿合作蒙上了一層陰影,但也從另一個層面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重要啟示:中國只有打造全方位、多層次的石油進口渠道,才能為21世紀的中國石油安全構建堅實的基礎。 中石油在俄羅斯的資本擴張只是這一大戰略的一次嘗試,一次開始。 本刊駐俄羅斯記者岳洪 本刊記者 葛方新 王羚
就在俄羅斯國內為俄中石油管道走向爭論不休時,另外一個與中石油有關的“退標問題”被媒體推到前台。兩件事合在一起使“中石油”公司與車臣、反恐一起成為俄羅斯媒體使用頻率最高的詞彙之一。 最近一段時間,圍繞中俄石油合作連續發生了兩件事。一是俄羅斯媒體放風說,俄政府已經決定放棄俄羅斯至中國的石油管道項目;二是應邀參加俄羅斯“斯拉夫石油公司”股權轉讓的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以下簡稱中石油),在開標的頭一天晚上“主動”退出競標。 專家認為,現在還不能僅憑這兩件事做出中俄石油合作出現嚴重問題的結論,但這些動向終究不是什麼好兆頭,它至少說明中俄石油合作正面臨着嚴峻的考驗。 退標:那一天發生了什麼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俄羅斯獨立以後,大部分石油開採和加工企業實現了私有化。這次拍賣的斯拉夫石油公司是俄羅斯剩下不多的一個國家控股石油公司。早在幾個月以前,俄羅斯國有資產基金會就向國內外宣布,將在12月18日採取公開招標的形式拍賣斯拉夫石油公司74.95%的股權(另外部分已經拍賣),大約有七八家石油公司表示了參加拍賣的願望,中間既有俄羅斯本國石油公司,也有外國石油企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中石油,這也是中國石油公司首次準備在俄羅斯購買石油企業。 按照俄方的最初設想,此次斯拉夫石油公司的起拍價為17億美元,拍賣的收益將轉移到俄羅斯2003年的聯邦預算中。市場專業人士估計,由於中石油的參與,斯拉夫石油公司的最終價格可能提高到30億美元,中石油將成為奪標呼聲最高的公司。 然而就在拍賣會舉行的前期,整個競拍局面卻來了個充滿戲劇性的大轉彎。 斯拉夫石油公司的拍賣現場: 只有7家公司獲准參加拍賣,整個拍賣過程僅有3次舉牌競價。5分鐘後,斯拉夫這個擁有20個油田及區段開發許可證、在俄羅斯和白俄羅斯都擁有工廠、日提煉能力60萬桶、日產原油30萬桶、占俄原油總產量近4%的俄羅斯第九大石油公司,僅以高出起拍價1.6億美元的價格被“安排”給了由俄羅斯西伯利亞石油公司與秋明石油公司共同組建的“投資石油公司”。而中石油卻在開標的頭一天晚上“主動”退出競標。 本來,中國石油企業應邀參加競標,對俄羅斯石油開採業投資,對俄羅斯而言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但奇怪的是,俄羅斯有不少人卻不願看到中國參加競標,更不願接受中國奪標的結果。 自2002年12月5日,包括中石油在內的競標者在最後期限內遞交正式申請後,俄羅斯政界、新聞界卻突然颳起一股反對中國收購股權的旋風。17日,俄國家杜馬投票對1993年私有化條例做出補充,把在私有化過程中,不允許另外一家國有股份超過25%的俄羅斯公司參與私有化這一規定的適用對象擴大到外國的法人和自然人(中石油正是中國的國有企業)。 同時,俄國家杜馬還在開標前一天緊急通過一個呼籲書,要求政府將中國公司從競標名單中刪除,這個呼籲書的倡議者、“俄羅斯地區”議員小組負責人莫羅佐夫公開宣稱:不能讓俄羅斯的能源企業落入中國人的手中。俄羅斯官方色彩很濃的“國家網”推出系列文章,其中一篇的題目是:中國資本對俄羅斯來說是多餘的!俄羅斯很有影響的《獨立報》以“任何一個俄羅斯寡頭都比中國購買者好得多”為題發表長篇文章,大講為什麼不能把股權賣給中國。 私有化補充條例的出台、中石油的退出最終成全了西伯利亞公司的勝利。中石油退出後,原來準備參加投標的6家俄羅斯公司,也有3家棄權,最後只有3家公司到場,而實際上只有一家公司出價。正像俄杜馬議員密克哈爾·扎多諾夫所說的“拍賣是在沒有競爭的情況下進行的,西伯利亞公司贏了,國家的預算輸了。”俄政府今年將面臨170億美元的外債。 事後,俄羅斯一些媒體對這一拍賣結果說得很明白,俄羅斯政府實際上並不反對中國企業參加投標,甚至還歡迎中國公司最後勝出。但是,俄羅斯政府在最後關頭還是無法頂住外界的壓力。這次投標影射出的實際就是俄羅斯寡頭經濟運作的陰影。當然,實際情況要比這複雜得多。 有俄羅斯媒體評論說,斯拉夫是俄羅斯最近幾年私有化中最“膩”的一塊肥肉。為什麼西伯利亞石油公司能夠輕而易舉地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呢?俄羅斯人都是心知肚明。西伯利亞石油公司的大老闆阿布拉莫維奇,是俄羅斯第二大富翁,他本人又是俄羅斯楚科奇自治州的州長,在俄羅斯屬於呼風喚雨的人物,用俄羅斯人的話說,他想辦成的事都能辦成。它的公司在這次收購後一躍成為俄羅斯第四大石油公司。 當然,對中石油而言,此次退標也是無奈之舉。 “此次參與斯拉夫石油公司的競標是中石油走出去戰略的一個方面,但是從目前的結果來看並不成功”,中石油經濟部海外投資環境研究室主任徐小傑在接受本刊記者採訪時認為,沒有成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它涉及了政治經濟乃至法律等各個層面的因素及風險考慮: 一方面,俄羅斯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國家,俄政府中就中俄能源合作持有不同的意見,同時俄羅斯不同利益集團也對俄政府產生了較大的影響。另一方面,石油是國民經濟的血液,因此在涉及到較大的能源合作項目,特別是涉及到國外公司進入時俄方顧慮較多。 “我們國內有句俗話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他們最後還是猶豫了,採取了一種暫時排斥的做法,通過修改法律限制了外國公司的進入”,徐小傑表示:“無論成功與否這都是一次重大的嘗試,真正從俄羅斯取得資源意義很大,但是作起來十分的困難,我們需要總結這一次的經驗教訓,為今後進入俄羅斯做充分的準備。” 石油之於俄羅斯 大凡在俄羅斯呆過一段時間的人,都會有這樣一個感受,石油對這個國家來說的確具有特殊的意義。 蘇聯解體初期,俄羅斯的工業幾乎全面癱瘓,但俄羅斯的對外貿易卻呈現順差,這是因為俄羅斯的石油、天然氣出口居高不下。難怪有人說,俄羅斯所以能夠渡過獨立之後最困難的幾年,是石油和天然氣立了大功。 現在,俄羅斯財政預算的30%是依靠石油出口來支撐,政府在制定年度預算的時候,必須再加上一個重要說明,即本預算是以每桶石油多少美元的價格計算的。翻開俄羅斯的報紙、打開俄羅斯的電視,到處可見有關石油、天然氣的新聞,俄羅斯幾大石油公司老闆的名字比政府部長都響,他們經常與總統坐在一起共商國是。 正是由於石油在俄羅斯國民經濟中占據如此特殊的地位,才引發了俄羅斯經濟寡頭為在石油領域占據一席之地而展開的拼爭。如今,俄羅斯的石油企業已經全部實現了私有化,俄羅斯的石油開採和加工被六七家大型私人公司控制。值得一提的是,幾乎每個石油企業後面都有勢力強大的後台,有的“紮根”聯邦政府,有的依靠地方當局,盤根錯節,令人眼花繚亂。在這種情況下,政府在石油領域的決策能有多大獨立性的確令人懷疑。 石油管道再起風波 就在中石油參加俄羅斯“斯拉夫石油公司”股權轉讓競標的前後,有關俄中石油管道突然轉向的消息更使“退標”事件的真實原因變得撲朔迷離。 俄羅斯本是個能源出口大國,2002年其原油產量為3.7億噸,根據俄羅斯幾大石油公司的規劃,這個指標在未來10年內有望達到5億噸。目前,俄羅斯石油出口的主要對象是歐洲國家,由於歐洲市場目前已經基本飽和,要歐洲大幅增加從俄羅斯的石油進口是非常困難的。為了尋找石油出口的其他路徑,俄羅斯政府和有關石油公司把目光投向了經濟蒸蒸日上的中國。 中國最近20多年的經濟始終持續高速增長的勢頭,對能源的需求也越來越大。目前,中國石油的年產量基本維持在1億5千萬噸左右,石油進口數量則以每年上千萬噸的速度增加,如今已經達到年進口7000萬噸的水平,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中國年進口石油數量將會超過1億噸。 現在,中國石油進口來源主要是海灣地區的產油國,少量來自委內瑞拉等其他國家和地區。從能源安全的角度來說,中國這樣的能源消耗大國也迫切需要實現石油進口的多元化。 中國和俄羅斯,一個是石油淨進口國,一個是石油淨出口國,而且兩國又是近鄰,這種互補性使兩國很快找到了共同語言——俄羅斯有意向中國出口石油,中國也對進口俄羅斯的石油感興趣。 那麼,俄羅斯的石油怎麼運到中國呢?中俄兩國石油專家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幾乎同時提出了鋪設石油管道的設想。按照石油行業的理論,只要石油管道不超過限定長度,管道運輸則是最經濟、最便捷的石油運輸方式。從俄羅斯東西伯利亞的石油產地安加爾斯克到俄中邊境只有600多公里,從俄中邊境口岸滿洲里到中國東北“石油城”大慶的距離在1800公里左右,總長2400公里的石油管道屬於長度適中。根據專家的初步測算,如果這條管道能夠在未來20年滿負荷運轉,收回成本是有把握的。 自中俄關係正常化以來,兩國政治關係發展順利,但雙方的經濟往來卻始終不能令人滿意。中俄石油管道項目的問世,為多年徘徊不前的中俄經貿合作注入了新的活力。中俄兩國政府對這個項目都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兩國高層領導人親自出面推動這個項目,希望俄中石油管道能夠早日建成。按照中俄雙方的安排,“中俄政府總理定期會晤委員會”能源問題分委會具體負責協調俄中石油管道項目,中俄雙方政府的責任部門分別是中國的國家發展計劃委員會和俄羅斯的能源部。 最初,俄羅斯方面曾經提出兩國共建、共管石油管道的建議,但中方考慮到兩國在土地徵用、稅收、勞動力成本、原材料和企業管理方式上存在很大差異,沒有接受俄方的建議。最後雙方商定:中俄雙方各自鋪設自己境內的管道,建成以後各自單獨管理,說白了就是自己修自己的,自己管自己的。 根據國際上鋪設跨國石油管道的通行做法,石油購買方和供應方必須在管道正式鋪設之前簽訂長期石油交易合同,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將石油管道建設和石油銷售捆綁起來,這就要求中俄雙方有關企業不僅要承擔這條管道可行性研究工作,還要平行展開石油供應和定價談判。 對中國方面來說,石油管道建設和石油採購都是由中石油一家來負責,俄羅斯方面則將這兩項工作委託給“尤科斯石油公司”和“俄管道運輸公司”共同承擔。前者的主要任務是與俄羅斯其他石油公司協調,最後敲定向中國供油的公司名單和相應份額,代表俄各家石油公司與中國方面進行定價談判,後者主要側重於管道項目的可行性研究和管道建成以後的運營維護。 根據中俄兩國2001年簽署的《中俄關於共同開展鋪設俄羅斯至中國原油管道項目可行性研究工作的總協議》,中俄兩國有關單位各自展開的石油管道可行性論證工作要在2002年下半年完成,並在當年年底以前提交各自政府批准。 據悉,中石油的論證報告已經完成,而且得到了中國政府的批准,俄羅斯方面的論證報告也基本完成,正在等待政府的最後審核。如果俄羅斯政府按期批准石油管道項目的技術經濟論證,這個項目將馬上轉入工程設計階段。如果一切進展順利,北起俄羅斯安加爾斯克、南到中國大慶,總長度為2400公里的跨國石油管道有望在2004年正式開工。 另起爐灶的背後 正當中俄有關單位緊鑼密鼓地進行俄中石油管道前期準備工作的時候,俄羅斯內部出現了一個對這條管道十分不利的新情況:俄羅斯一些利益集團呼籲政府放棄俄中石油管道方案,改修一條從東西伯利亞經過遠東地區到太平洋港口的石油管道(以下簡稱遠東方案)。 尤其令人不解的是,提出這條管道計劃的不是別人,正是承擔俄中管道技術經濟論證的俄羅斯管道運輸公司。 這個公司是俄羅斯國家控股企業,俄羅斯國內幾乎所有石油管道都由這個公司經營,它的突然變卦對俄中石油管道方案構成很大的威脅。從技術角度看,遠東方案根本無法和俄中方案相比。僅從長度來說,遠東方案就比俄中方案長1400公里,由此將導致投資大幅度增加,總投資額大約在40億美元左右,就俄羅斯目前的經濟狀況來說,很難找到投資者。 另外,遠東方案的設計輸油量為每年5000萬噸,俄中方案二期工程完成以後的輸油量為每年3000萬噸。就目前俄羅斯石油專家對東西伯利亞地區石油儲備的預測,保證俄中石油管道連續輸油20年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但無法保證每年輸油5000萬噸的遠東方案。 與遠東方案相比,俄中方案還有一大優勢,經此管道運輸的石油將全部由中石油採購,中國方面準備以法律的形式做出連續20年採購俄羅斯石油的承諾,這是俄中石油管道能夠按期收回成本的基礎和保障,而俄羅斯管道運輸公司在提出它的遠東方案時,聲稱通過這條管線出口石油的主要對象是日本、韓國,甚至還有美國,但它所提到的國家中還沒有一個明確表示要從俄羅斯遠東港口大量進口石油。 遠東方案的倡議者明知這條石油管線在技術、經濟上存在許多懸而未決的問題,根本無法與俄中方案競爭,於是就打出“維護俄羅斯國家利益”的政治大旗,希望以此來換取俄羅斯上層的支持。 自從這個方案出籠以來,它的始作俑者就不斷通過各種渠道傳播這樣一種理論:俄中石油管道如果鋪通,中國可以通過這條管道來控制俄羅斯的石油出口,俄羅斯的石油產業將陷入對中國石油市場的依賴之中,這就是對俄羅斯國家利益的損害,只有他們設計的遠東方案才是維護國家利益的最佳方案。據俄羅斯媒體報道,這種觀點在俄羅斯極具市場,遠東地區的一些要員也是這個方案的支持者。別看“遠東方案”面世時間要比“俄中方案”晚好幾年,但俄羅斯管道運輸公司卻快馬加鞭地加快這個項目的技術論證進度,在俄中方案技術論證基本完成的時候,遠東方案的技術論證也接近尾聲。用俄羅斯管道運輸公司一個副總經理的話說,他們就是希望將兩個方案同時送到政府辦公桌上,讓石油管道的最高決策者從中選擇一個最佳方案。 尤科斯公司 說到俄中石油管道項目,不能不提俄羅斯尤科斯石油公司。 尤科斯公司是一家私人股份制公司,其首席執行官霍多爾科夫斯基是俄羅斯頭號富翁,今年還不到40歲,就已經擁有70多億美元的個人資產。論規模,尤科斯石油公司在俄羅斯石油企業里排行第二,但要按企業的競爭力排序,尤科斯石油公司不僅在俄羅斯石油企業里獨占鰲頭,而且在俄羅斯所有大企業中也是名列前茅。這個公司被評為“2001年俄羅斯最具競爭力的企業”。 與俄羅斯其他石油企業相比,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思維想法一直比較“先進”,是這個公司第一個將油輪開到了美國,也是這個公司第一個提出了拓展東方市場的想法。尤科斯石油公司目前與中國夥伴保持着密切的合作,每年通過鐵路向中國出口100多萬噸原油。 早在幾年前,尤科斯石油公司就對鋪設通往中國的石油管道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在俄中石油管道方案被提上議事日程以後,尤科斯公司主動承擔起俄方石油企業召集人的角色,在2001年9月中俄雙方簽署的石油管道建設原則協議中,尤科斯石油公司就是代表俄方簽字的兩家公司之一。最近以來,在俄羅斯圍繞石油管道走向而進行的爭論中,媒體都把尤科斯公司說成是“俄中方案”的堅定支持者。如果“俄中方案”真的像媒體所說的那樣被否決,尤科斯公司幾年付出的人力、物力和財力都將付諸東流。到目前為止,尤科斯公司還沒有就此問題發表言論。 一篇報道使線路之爭曝光 儘管俄羅斯圍繞兩條石油管線的爭論非常激烈,但這種爭論在不久以前還只是在圈內進行,外界對此知之甚少,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俄中管道項目馬上就要動工了,根本不會想到這樣一個中俄兩國領導人給予大力支持的項目還有可能下馬。 從表面上看,俄羅斯國內進行的爭論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俄中管道項目的進行,俄羅斯也沒有向中方提出中止俄中石油管道項目的可行性研究工作。 從理論上講,俄羅斯管道運輸公司提出的“遠東方案”與中國並沒有直接關係,這是俄羅斯本國的能源運輸規劃。但是,如果俄羅斯要用擬議中的新方案來取代中俄兩國幾年前就達成的政府間協議,問題的性質可就變得複雜了,“遠東方案”這個新因素就因此演變成俄中石油管道方案可能“泡湯”的直接動因。 2002年12月9日,俄羅斯《消息報》頭版一篇題為《石油另闢他徑——東西伯利亞最大輸油管道線路可能改變》的署名文章,將中俄石油管道問題托出水面。文章披露,11月27日,普京總統親自主持召開俄羅斯國家安全會議,討論遠東地區的安全問題。就在這次會上,俄羅斯高層提出:改變從俄羅斯安加爾斯克通往中國大慶的石油管道線路,把俄羅斯石油東輸的終點改在俄遠東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或納霍德卡。 據記者分析這一消息並非空穴來風: 首先,《消息報》在俄羅斯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嚴肅報紙,與當局的關係也不錯,2002年3月,《消息報》慶祝85周年生日,普京總統還親自上門祝賀,因此沒有理由認為這家報紙有意造政府的謠言。 第二,這篇文章引用的消息來源不是媒體常用的“消息靈通人士”,而是參加俄羅斯國家安全會議的高級官員——俄羅斯總統駐遠東聯邦區的全權代表普利科夫斯基和濱海邊疆區的行政長官達爾金,消息來源同意在採訪中使用真實姓名,表明他們可以為提供的消息內容負責。 第三,文章所說的石油管道改線觀點的論據不是一般官員講話或者提議,而是俄羅斯總統普京在會上所說的原話,就算俄羅斯是一個新聞自由的國家,但拿總統開玩笑也是絕對不可以的,更何況報道的題目又是涉及國際關係的敏感問題。 《消息報》文章見報以後,俄羅斯媒體接連刊登不少有關俄中石油管道的文章和評論。有的說俄羅斯政府已經做出徹底改變線路的最後決定,有的認為俄中方案是中俄雙方醞釀多年的經濟合作項目,俄羅斯不會說放棄就放棄。到目前為止,俄羅斯官方還沒有就此做出任何評論,估計有關單位還在對兩條線路的利弊進行最後研究和比較。 日本介入,前景難料 就在俄羅斯圍繞石油管道走向進行激烈爭論的關鍵時候,俄羅斯媒體又傳出這樣一條消息:日本有興趣從俄羅斯遠東港口進口石油,並且準備投資遠東石油管道的建設。 據俄羅斯新聞社報道,日本方面正式向俄羅斯方面提出,日本可以通過這條管道每天進口100萬桶俄羅斯的石油,這基本相當於日本進口石油總量的四分之一。 今年1月9日,日本首相小泉開始對俄羅斯進行正式訪問,他與普京總統討論的一個主要問題就是俄日能源合作。在這次訪問通過的指導日俄兩國未來關係的“行動計劃”中,專門對俄日之間的能源合作問題進行了比較具體的闡述。 由此看來,俄日之間真的準備就鋪設一條通往太平洋的石油管道進行認真的研究,而且日本方面表現出的熱情甚至超出俄羅斯的預料。 實際上,自從俄羅斯開始對石油管道走向展開激烈爭論以來,日本一直對此給予特殊的關注。小泉首相代表團的新聞發言人公開在莫斯科講,我們知道除了“遠東方案以外,還有一個通往中國的線路,如果鋪通這條線路,得到俄羅斯石油的只有中國一家,但要是修建一條通往太平洋的石油管道,美國、日本和其他東亞國家都有機會進口俄羅斯的石油。” 這位高級外交官沒有說這是否是日本支持“遠東方案”的理由,也沒有講日本為什麼偏偏選擇這個時候拋出自己的想法,但誰都看得明白,日本是想在俄羅斯即將做出最後決定的關鍵時刻,對有利於日本的“遠東方案”進行一次大馬力的推動。一向做事講究規矩的日本人在沒有對這條線路進行技術經濟論證之前就匆忙做出“政治決定”,似乎不符合他們的性格。 此間一些專家認為,日本是想先將這條線路定下來,然後再從經濟角度對這個項目進行詳細的研究,合算就干,不合算再放棄,這正是日本人的精明之處。不管日本出於什麼目的,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在俄羅斯石油管道建設中表現出的願望,對俄羅斯政府做出最後決定能起到很大的“導向作用”。 估計俄羅斯對日本的真實想法也非常清楚,難怪普京總統在與小泉首相會晤的時候,並沒有當場表態,而只是說要對這個方案的經濟效益進行進一步研究。
湯雷/文 "管線改道"和"中石油退標"的變故均發生在去年12月3日俄總統普京訪華之後,這其中的偶然與必然因素令人關注。 當前,俄羅斯的戰略考慮是避免與美“針鋒相對”,進而提升與美歐能源、科技合作層次,獲取更大戰略空間,早日實現經濟大國地位。因此當前俄首要考慮的問題是如何強化俄美經濟紐帶,加快同歐盟合作步伐,進而更快實現“融歐”。 冷看“中俄夥伴關係” 雖然普京訪華期間依舊闡明其“積極拓展雙邊經貿合作是俄優先考慮的問題”的立場,但中俄經貿合作對俄經濟所能發揮的能量尚不足以被其擺到“優先考慮”的位置,它在俄對外經濟政策考量中的位次居美、歐及獨聯體之後,一定意義上說,俄尚未將中俄經貿關係真正提升到戰略層次考慮。 歐洲作為俄羅斯能源的傳統出口市場,對俄能源需求十分巨大。在歐盟進口的石油和天然氣中分別有16%和41%來源於俄羅斯,俄歐經濟關係在俄對外經濟排位中僅次於美國,普京已明確將建立俄歐統一經濟空間確定為“俄在歐洲方向的主要任務”,而且將其上升到“俄全球戰略的第二優先目標”的高度。 “中國威脅”仍有市場 由於擔心中國實力的增強危及俄在遠東的利益,並削弱俄在東北亞的地位,俄已加快其在東北亞主導的經濟項目建設步伐。 目前,為在歐亞貨物運輸中搶得先機,俄羅斯正努力加快朝韓鐵路與俄西伯利亞鐵路對接工程的進度。同樣,在石油管線問題上俄顧慮重重,猶豫不決:一方面顧及“安大線”(俄羅斯安加爾斯克-中國大慶)使中國在地緣政治上可能對俄構成潛在威脅,欲將石油資源主控權牢牢掌握在俄手中;另一方面又不知如何應付“安納線”(安加爾斯科-納霍德卡)可能帶來的耗資巨大、石油用戶尚不確定的難題。 與普京上任之初不同,俄當前對東亞的經濟利益訴求超過其借“東亞”平衡“西方”的利益訴求。從俄積極謀求第二條“歐亞大陸橋”、積極介入朝鮮半島事務、對我能源合作要價提高、石油管線走向再度擱置等方面來看,中國在俄東亞外交中的重要性有被“稀釋”的可能,導致未來我經濟利益受到削弱。 當前及未來一段時期,一個最值得我們關注的問題是,俄蒙、俄印、俄台經貿合作的“中性化”趨勢。從長遠來看,俄與上述國家和地區經貿合作的擴大與深化固然是為了獲取硬通貨,增強俄經濟實力,但客觀上對我構成競爭與牽制效果的目的亦十分顯著。 2002年中俄雙邊經貿額儘管有望突破120億美元大關(排除非正規貿易因素),但我們應當清楚地看到,這其中很大成份是軍品和能源貿易,而此兩項貿易很可能因俄與西方關係的日益改善而趨於嚴峻。 同時,俄軍品和能源出口主要是為獲取硬通貨、補償預算等需求,而俄國內經濟的漸趨好轉可能影響俄對該類產品出口的戰略性考慮,進而威脅未來中俄經貿關係的長遠穩定發展,這可從近期幾例尚待進一步證實的問題中尋得些許蛛絲馬跡:關於艦艇生產的合同再度在北方造船廠和波羅的海造船廠之間引發爭奪;“蘇-30”生產合同在“共青城”與“蘇霍伊”之間引起爭奪;石油管線走向久拖不決更因“尤科斯”公司的醜聞而再度被挑起,管線輸油量更可能因此減半(從過去的3000多萬噸減至1500多萬噸)。
2002年國際油價(布倫特)全年平均25.10美元/桶,比2001年高出64美分,同時高於年初19美元左右的預測。 展望2003年,有兩個促使油價走高的因素、兩個促使油價走低的因素和兩個不確定性因素。 不確定因素一:美伊戰爭是關鍵 為了打擊伊拉克,美國已做了外交和軍事方面的精心布置,美國必須“製造”一場危機才能得以開戰。至於何時開戰,有兩種可能:年初和年末。若年初開戰,今年的油價走勢可能是先高后低;而年末開戰,今年油價可能呈“V”型走勢。戰爭期間,無論武力行動是否對石油供應產生影響,在心理上必定要引起戰爭初期的原油價格上升,“戰爭溢價”有可能進一步擴大。戰爭期間油價的變化有兩種情況:一是伊拉克一國的出口中斷,二是更大範圍的供應中斷。對於伊拉克的中斷,油價的變化將取決於歐佩克是否能夠迅速動用剩餘生產能力、動用多少剩餘生產能力,消費國政府是否動用戰略石油儲備。如果兩者齊備,油價水平將不至於太高。 更大的供應中斷有兩種風險:一是伊拉克破壞其他中東國家的油田。二是其他中東國家動用“石油武器”。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國際油價將會衝擊40美元/桶大關。 不確定因素二:歐佩克能否適時調節產量 12月12日,歐佩克會議決定提高配額130萬桶。歐佩克的考慮是,“明升暗降”、嚴肅配額紀律;同時,提高配額表示將配合應對戰爭中的供應中斷。理論上說,這樣可以“進可攻、退可守”,但這一決定仍有很多不確定因素。 首先,委內瑞拉局勢還不明朗。一個多月的罷工致使委內瑞拉石油工業癱瘓和出口中斷,給世界石油市場造成惡劣影響。如果美國從別的地方進口石油,需要更遠的路途和更長的時間,美國的石油庫存將進一步下降;委內瑞拉重油專為美國東海岸煉廠供應,這些煉廠轉換其他原油並不容易,美國的煉廠開工率因此要下降。相反,如果查維斯下台而出現一個親美政府,委內瑞拉的石油供應將增加,並可能大大突破其配額,這將嚴重影響歐佩克的團結,引發新一輪的產量競賽,油價戰可能出現。 第二,戰爭造成的供應中斷程度不確定,歐佩克相應的增產數量也不容易確定。尤為嚴重的是歐佩克的剩餘產能已經萎縮到了世界石油需求的4%以下的水平,僅為1991年海灣戰爭前夕歐佩克剩餘產能水平的一半。如果在美伊戰爭中出現伊拉克打擊其鄰國沙特和科威特的石油生產和出口設施這種最糟糕的狀況,那麼其他的歐佩克產油國是否能有足夠的剩餘產能來補足還是個問題。 促低因素一:世界經濟不明朗 2003年的世界經濟前景仍不明朗。儘管美國連續出台一系列積極的財政政策,白宮經濟班子“大換血”,但美國經濟未見起色;日本連續四五年停滯,經濟前途依然不明;歐元區經濟復甦也十分緩慢。美伊戰爭則又為今年的世界經濟投下了陰影。 如果美國發生金融風暴,整個世界都會被捲入其中,走入“L”型曲線。“L”型經濟曲線表明經濟增長只能維持在0線上下。過去的研究結果顯示,如果世界經濟增長低於2%,石油需求增長就可能最多是0增長。而世界經濟增長處於0的水平,那麼石油需求只能是負增長了。目前有把握的石油需求增長只有中國,原因在於經濟增長、外資拉動和汽車降價。 促低因素二:市場供過於求是否加重 從供應角度來講,2003年非歐佩克有能力仍像往年一樣繼續增產100萬桶/日。前蘇聯的石油產量,特別是俄羅斯的石油產量從1999年起連續四年快速增長,並有繼續增長之勢,這已成為世界石油市場上一個新的重要因素。今年該地區預計可增加50萬桶/日,占非歐佩克增產量的一半以上。在世界經濟和石油需求前景不樂觀的情況下,增加的供應都可以看作油價的不利因素。 促升因素一:石油庫存與油價 目前,經合組織的石油儲備在低於正常水平的情況下,不能同時應付冬季石油需求高峰、委內瑞拉出口中斷和可能發生的戰爭情況下的石油供應中斷。如果年初美國發動對伊拉克軍事打擊,並導致局部石油供應中斷,那麼石油市場就會出現供應緊張的局面。屆時經合組織工業石油庫存將會有更大幅度的下降。這些都將對今後兩年的油價產生一定的影響。 促升因素二:可能人為造成供應緊張 去年11月中旬的“威望號”油輪的泄漏事件使歐盟國家加強了海上石油運輸安全的要求:禁止66條不符合海上安全標準的船隻出入歐盟成員國的港口;力促2010年最終禁止使用單殼油輪運輸重油(比國際組織IMO2015年的標準提前了5年)。該事件對石油市場的影響是:如此多的油船禁止出入歐盟海域會造成該地區的石油供應短缺,美伊戰爭爆發後可能更加嚴重;歐盟的決定將促使國際組織考慮世界範圍的單層船體油輪提前退役,這也會加劇雙層船體油輪的訂單排隊和石油海洋運輸的緊張,進而造成油輪建設費用的增加、石油運費的上升和油價的高起。 總之,展望2003年,2個促使油價走高的因素和2個促使油價走低的因素會相互抵銷;而2個不確定性因素會發生中和作用,相信歐佩克已經比以前更加成熟,會按照美伊戰爭和市場的狀況而隨時調節其產量,進而將油價控制在22-28美元的價格目標範圍之內。估計明年布倫特年均價格會與今年差不多,為25美元/桶。 構建多層次的石油安全——訪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陳淮 中石油最終選擇“退標”,並不意味着中石油實力不強,也不意味着我們走不出去了。走出去只是中國石油安全戰略的一部分。 《環球財經》(以下簡稱《環》):早在2000年,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的專家就提出了“中國石油安全”問題,此次中石油參與斯拉夫石油公司的競標是否是維護中國石油安全環境的一種體現或考量? 陳淮(以下簡稱陳):石油始終是世界各個大國之間互相角逐博弈的籌碼,對國計民生具有重要的意義。從1993年開始,中國就已從石油淨出口國變成石油淨進口國。隨着我國對石油進口依賴的增大,“石油安全”逐漸成為石油企業和政府決策部門頻繁討論的關鍵問題。1999年時中央就曾指出,解決石油問題,中國必須走出去。在2000年的經濟工作會議上,江澤民同志也就這一問題做出了“要多元化、多層次、多方位”的指示。此次中石油參與俄羅斯斯拉夫石油公司的競標只是我們在“石油安全”戰略中體現“走出去”策略的一個部分。 《環》:從中石油最終退出斯拉夫石油公司的競標會來看,你認為中俄間能源合作的前景如何? 陳:從地緣關係和能源潛力上講,俄羅斯是一個可持續發展的能源國,如果能加強兩國間長期的能源合作必將為雙方帶來巨大的利益。但是我們需要指出的是,俄羅斯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國家,正處於經濟轉型時期,因此在政治經濟、法律方面具有較大的風險性。同時其國內多個不同利益集團對俄羅斯政府的影響也不容忽視,它可能會影響到今後俄羅斯政治經濟的走向,甚至是關繫到下一屆俄總統的選舉。正是出於以上因素的影響,我們的中石油最終選擇“退標”,但這並不意味着中石油實力不強,也不意味着我們走不出去了。 其次,中俄經貿合作在俄對外經濟政策考量中的位次,是居於美、歐及獨聯體之後的。2000年俄羅斯經濟一改前9年半的衰退,增長了7%,這其中有5個百分點是靠向歐洲賣油和氣賺來的,俄歐關係不論從政治上還是經濟上來說收益都是最大的。中國與其比起來籌碼就沒有歐洲大了。 考慮到以上的種種特殊因素,我國在石油戰略安排中並未對獲取“北方油氣”作更高的期望值,中俄間的能源合作還需要一個過程。 《環》:那麼您認為我國在石油戰略安排中的期望值應集中在哪些地方? 陳:這是個非常複雜的問題。中國目前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雖然經濟實力不斷擴大,但仍然不是一個資源輸出國。為了要解決國內的資源問題我們必須走出去,因此,我們遇到的難題要比發達國家遇到的多。其實只要是石油我們都很希望得到,我們提出的“走出去”戰略就是多方位的。目前,我們正在考慮獲取羅馬尼亞的石油並為此進行運作,此外,中石油與蘇丹的石油合作項目至今仍是我們海外石油走出去最大的項目,而且效益不錯。 目前的情況是,亞洲整個石油需求增長較快,但產量下降。原來印尼是石油輸出國,但是他現在已經變成石油進口國了。在亞洲除中東外真正能有些石油批量出口的就是馬來西亞,有人說在亞洲金融危機的時候我們應該“趁火打劫”一把,我們當時出於多方面的考慮最後沒有為了石油這麼做。 《環》:我國目前都採取哪些方式從國外獲得石油資源,僅僅是依靠貿易油嗎? 陳:從國外獲取石油資源絕不只是簡單的貿易購買,它包括我們進口多元化的問題,在國際市場上多方位地出擊。也包括我們到海外去勘探開發,包括我們去參與期貨和產權市場,包括的層次很多。例如,我們所說的油價波動實質上是指國際期貨市場的油價波動,而期貨市場價格的波動又是金融層面的操作,和國際上大的壟斷資本有密切的關係,我們想要保護自身利益就需要影響石油價格的形成機制。 此次中石油希望通過參與競標,收購斯拉夫石油公司74.95%的舉措並不是我國公司通過參股或收購獲得相關能源的第一招。2002年中海油就有一個較大的動作,以5.58億美元購買西班牙瑞普索公司在印度尼西亞5個海上油田的部分石油資產。這是目前中國公司併購國外資產數額最大的項目之一。中海油這一跨國資產併購將為其帶來每年4000萬桶,約500萬噸原油的份額。這5個油田共有超過1億噸的總探明儲量,中海油在其中擁有的探明儲量約為5000萬噸,並將操作其中3個油田的生產。經過這次併購,中海油現在已經成為印尼最大的海上石油生產商。 目前,我國和國外很多合作項目都採取“份額油”的方式,即中國在當地的石油建設項目中參股或投資,每年從該項目的石油產量中分取一定的份額。這樣做有利的一面是,由於我國拿到手的是實物,石油進口量不至於受價格波動太大。以中石油為例,其海外石油開採量已達1900萬噸,其中份額油約占900萬噸。 現在,我們石油走出去已經全面展開,但走出去只是一個方面,石油安全是一個更為廣泛的問題。 《環》:我們更希望您能從石油安全這個角度上給我們講一講? 陳:從根本上講,中國能源整體缺乏,不光是石油,這是一個已成定局的事實。首先是我國能源構成非常差,70%是煤,液體、氣體能源非常匱乏,我們的液體能源人均儲量只相當於世界平均水平的1/10,氣體能源人均儲量只相當於世界平均水平的1/20。而且,我們現有的油田後繼乏力,後備資源又嚴重不足。汽車走進家庭這一不可迴避的大趨勢,使得這一矛盾更加尖銳。 雖然大慶油田已經連續27年穩產,2002年原油產量在5000萬噸以上,但是,這個穩產的代價是高額的成本。作為我國的主力油田,大慶油田已經進入了開發的中後期,產量遞減比較厲害。為了保證穩產我們不得不依靠注水、注漿的辦法進行加壓,生產成本可想而知。就後備資源而言,新開發的塔里木油田的年生產規模為500萬噸級,和大慶油田5000萬噸級比起來相差較遠,新增的這500萬噸對我國的石油增量來說只是杯水車薪。因為石油有個特點,它新增的產能是要抵消已衰減的產能部分的。 海上油田如果有突破,我國石油產量可能會有微弱的增長,也就是說,我們未來的8-10年間,石油產量都不可能有大的增長,走出去已經成為必然之舉。 《環》:今後,我國的石油安全戰略應該建立怎樣的一種格局? 陳:這個問題很大,總之走出去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其他內容我們還在論證中。例如核電,目前我們還未將其擺在一個很明確的位置,基本上以擱置為主。從目前來看,是否有必要啟動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假如現在我們拿出10個100萬千瓦的核電站,承包招標,那麼,中石油在海外石油市場上的談判地位立刻也就改善了。這樣我們就有一個合理的選擇,如果對方有合理的價格我們就可以與之保持長期的合作,對方如不賣給我們,我們就改用核電了。 另外,在石油安全問題上我們還要建立包括資源儲備、戰略儲備在內的多層次儲備。資源儲備既是商業性的也是戰略性的,我們應改善已經探明可開採的工業儲量和開採能力間的采出比例,使其保持在一個合理的水平上。再就是戰略儲備,這實際上是一種實物儲備,這是應對重大政治經濟危機的關鍵,由財政出錢。第三層就是要建立企業的義務儲備制度。根據國際經驗,大型用油企業有義務承擔一定的儲備量,但是目前我們在這方面的法律規定還沒有那麼健全。 此外,還應分散石油風險,建立風險機制、風險市場。石油安全不是簡單的賣方和買方,不能只是生產者和需求者之間的直接對壘,這中間需要有人從中進行一些投資活動,處理好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之間的關係,這些都有助於分散風險。因此石油虛擬市場的建立也是建立石油安全體系的一部分。 《環》:中國企業目前進行石油儲備的狀況如何? 陳:中國企業現在還沒有開始進行石油戰略儲備,但將來一定會着手進行,以便降低成本、提高運作、應對價格風險。還有就是期貨儲備,要形成對價格的發言權,這就需要我們的企業參與石油期貨交易,在這個市場上誰交易量大誰就有發言權。 當然,我們也可以在國外勘探開發,或者直接購買國外大型石油公司的產權。過去我們的實力還不足夠強大,所以做起事來比較小心翼翼,今後應想辦法和國際上最有影響力的核心勢力打交道,應該嘗試與“殼牌”這樣的國際大企業合作。不要一提到與國際大企業合作就認為我們沒有優勢,因為供和求取決於市場增量,來自邊際需求,邊際供給和邊際需求是決定價格的關鍵因素,而中國就是這個最大的邊際需求,因此,我們有實力和國際石油巨頭進行合作。 近期受“美伊戰爭”等不確定因素的影響,國際市場中的石油價格出現了較大波動,不少人開始擔心是否會爆發新一輪的石油危機。但值得指出的是戰爭等短期因素是不斷出現的,這是非常正常的,這些短期因素的出現雖對油價產生影響,但是並未影響世界上石油供和求的基本格局,只要這種供求關係不被打破就說明這個世界不缺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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