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德美衝突談起 |
| 送交者: 史明 2003年02月09日18:39:01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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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外長菲舍爾在剛剛結束的慕尼黑西方安全會議上,以前所未有的明確言辭,批評了美國堅持對伊拉克動武的計劃,並首次明確聲明:歐洲不能就此屈服於美國動武的邏輯。
德國的反戰人士走上街頭抗議 幾乎與此同時,德國報界披露出相當詳細的一份德國法國共同擬定的和平計劃,準備動議聯合國安理會決定對伊拉克派遣人數眾多的維和部隊,實際實行託管,藉以避免現在一觸即發的戰爭。 似乎是和這一切相呼應,在歐洲地位卑微的比利時政府,公開叫板,稱布魯賽爾將動用否決權,否決北約集體防禦緊急情況的出現。而沒有這樣由北約國家一致通過的決議,德法兩國就有充足理由可以拒絕向北約成員國的土爾其提供防禦伊拉克發動導彈襲擊的"愛國者導彈",而這正好是土爾其這個與伊拉克擁有共同邊界、同時又是對伊拉克動武諸國中的穆斯林大國參與戰爭的諸多前提當中的一條。 原因複雜 來自傳統上和美國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中歐腹地的這些反戰聲音,到底背景如何,前景如何,令人頗費躊躇和猜疑。即便我們援引法國自從戴高樂時代就繼承下來的獨立於美國之外的外交傳統,也僅僅能皮毛地解釋如此複雜的外交亂麻當中的絲絲屢屢,無法從中得出自圓其說的章法來。 其中尤其是一向對美國感激不盡的德國,何以在美國政府戰爭準備即將就緒之際,忽然加緊挫敗動武的努力,更是令老於分析國際事物的專家們費解。難道德國還有什麼獨立於整個西方陣營之外的利益嗎?難道柏林真有此膽量,堅持以外長菲舍爾這個主張和平主義素有傳統的綠黨領袖為代表的整合外交,而不惜和有功有恩於德國的美國翻臉相向嗎? 解釋德國外交政策的動向,自然不能離開德國在歐洲的地位。事實上,自從科索沃戰爭以來,經濟上政治上日益強大融合的歐洲,就越來越凸現出自己在軍事上毫無和美國平起平坐的資格。美國一家的軍備預算,等於其它所有北約成員國的軍事預算總和的兩到四倍。在鼓吹"歷史已經結束"、經濟全球化勢不可擋的前幾年,以德法兩國為軸心的歐盟還可以利用和平手段,與美國在國際市場上分一杯羹,但911後,經濟實力在國際事務中所占的影響力急劇下降,歐盟在形態上日益擴大其影響的背後,面臨着在國際政治上不斷被美國所謂"單邊主義"邊緣化的危險。 這種危險早在阿富汗戰爭中就已充分體現出來。雖然,那時的德國總理施羅德信誓旦旦聲稱要毫無保留地支持美國,要人給人,要槍給槍,但盛名之下,其實難符:德國國防軍除個別高新技術還可以嶄露頭角外,其餘是要人,兵員不足,支持國際反恐活動,出動1萬兵力,分散在廣袤的世界各地,不蒂杯水車薪;要錢,德國更是阮囊羞澀,聯邦預算項下,更新軍事設備的大筆投資都入不敷出,遑論要求招之即來、來之能付的國際軍事開支呢?阿富汗戰爭結束後,美國英國不斷敦促德國法國以及北約其它國家大幅度提高軍事預算,但每次都不了了之。 "泥足巨人" 這樣的"泥足巨人"形象,自然不能維持德國法國作為歐盟乃至北約歐洲部分不可或缺的軸心地位,而德法在911後,美國經濟衰退的陰影下,經濟強勢不再,更加使得兩國聯手成為必須。問題在於:沒有911,德法聯手還只是在經濟與歐盟對外和平關繫上,而有了911,德法要想令人心服,統領歐盟,就不是巴黎柏林兩家確立未來歐盟領導框架必須是"兩駕馬車"──即所謂歐盟委員會必須實行雙重領導這樣的人事小動作──所能畢其功的。外交,特別是日益和西方軍事行動相配合的外交政策上,德法不能不提出帶有鮮明歐洲色彩的策論,以為號召,來保持與鞏固兩國慘澹經營了數十年的領導地位。 正是在這個領導地位問題上,美國自從阿富汗戰爭以來的所作所為,都給德法帶來的不期然的影響。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從阿富汗戰爭一開始,就明確警告歐洲盟友:美國將不會根據盟友是誰,來決定戰爭;而會依照戰爭的需要,決定誰是盟友。換言之,除了傳統緊跟華盛頓的倫敦外,美國原本就沒有把軍事力量嚴重不足的西歐傳統地緣大國德國法國看在眼裡。解決阿富汗問題的成功,再度加強了美國鷹派實力外交的這種趨向。之後,不論是對歐洲腹地至關重要的中東,還是海灣地區,以德法為主要代表的歐盟都只能扮演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二級跟班"(一級是英國)。 這樣的國際外交格局不斷演成,不僅在心理上動搖了德國法國的信心,尤其從現實政治的角度,加深了柏林與巴黎的憂慮:此次出面堅決支持美國動武的歐洲國家除了經濟實力本來就難以稱雄的西班牙、意大利外加最近才向右轉的丹麥之外,主要是一向以德國、法國資本馬首是瞻的東歐國家。在美國的推動下,波蘭、匈牙利乃至斯洛伐克,都不斷擺脫傳統德法的影響,頻頻向美國招手。有消息說:波蘭甚至準備取代德國,成為美國在歐洲最重要的屯兵之地和後勤補給中心。這些來自歐洲周邊近鄰的動作,更加使得德國法國外交不能不設法起碼減緩美國一家坐大對歐洲的分化過程。 國內因素 具體到德國對伊拉克戰爭的態度上,自然也還有其國內政治的原因。不過這個原因與其說是由於作為社會黨人的總理施羅德和作為和平主義的外長菲舍爾是否堅持反戰立場,莫如說是德國國內政治大氣候使然。
菲舍爾反戰有助綠黨民望上升 本來遠遠落後於反對黨的德國左翼聯盟政府在去年大選當中,只要一打出堅決反戰的旗號,即刻就能夠轉敗為勝;本來在經濟衰退陰影下苦苦掙扎的德國綠黨,只要外長菲舍爾一番主張維護和平的講演之後,民調就可以從一位上升到兩位數,這些都再明白不過地說明了德國的人心所向。 就是本來心裡同情乃至要堅決跟定華盛頓的在野黨,迄今也沒有人敢於出來公開贊成布什所說"薩達姆的遊戲已結束"(The game is over),而只能委婉地表示:"戰爭是最後的不得已的手段。"德國國內的民調是任何想在德國如今人心惶惶的政壇上指點江山的政黨都不能忽視的。 在這樣的背景下,美國鷹派人物一而再、再而三地激烈抨擊德國人心目中威望很高的政界人物,從反面加深了德國人對美國布什政府霸道作風的反感,因此也更加提高了德國政界人物憑籍反戰態度鞏固自身地位的籌碼和份量。 最後,德國法國提出的最新建議,不論最終細節如何,都從本質上和美國的立場相去不遠。布什政府要求的是徹底解除伊拉克薩達姆政權的武裝;德法的建議就以這個為最終聯合國行動的目標;華盛頓既然要求不能坐失良機,讓薩達姆有充分時間獲得更多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巴黎和柏林就以此為號召,不但要求把聯合國核查人員的數目提高兩倍,而且以數千名聯合國維和部隊士兵作為武裝後盾,以保證素來被稱為沒牙老虎的聯合國在伊拉克享有充分權威;布什政府對薩達姆恨之入骨,據傳也並非沒有要報一箭之仇的想法,現在德法方案一旦實行,必然會造成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樣前所未有的國際政治的戲劇性效果。 德國外交建議中,甚至包括了柏林將勉為其難、出動目前數目尚不清楚的聯邦國防軍直接參與解除伊拉克武裝的行動,這不啻向全世界作出承諾:德國雖然不參加美國主張的戰爭行動,但並非出於一己之私,拒絕任何旨在抑制全球恐怖的行動。這樣的外交設計,雖然說不上是無懈可擊,但其間的苦心孤詣以及婉轉應和美國最本質政治要求的意願,是昭昭在人耳目的。面對這樣的建議,就算是美國鷹派人物拉姆斯菲爾德,除了講一句"法德就此計劃並未提前通報美國之外",也幾乎是無言以對。最終的效果是:德法擺足了反戰的姿態,但在實質問題上,卻悄然回歸了美國總體反恐的設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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