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方會談,一場註定無戲的戲
山東財政學院教授 王蔚

　　8月27日至29日，全世界的目光將集中於中國首都，全球矚目的朝
核問題六方會談將在北京舉行。北京將從非典的陰霾中解脫出來，成
為今秋全世界的亮點。想想，這是一場多麼好看的戲，幾乎全世界的
重要角色都在這裡。美國、中國、日本、俄羅斯，在國際舞台上，哪
一個不是重量級選手？另外兩個國家也都不可小覷———經濟先進的
韓國、軍事強大的朝鮮。而討論的問題又是最具爆炸性的———朝鮮
的核危機。這是一場好看的戲，一場讓人不能不看的戲。
　　然而，這可能是一場沒有成果的戲，或者說，是一場註定無戲的
戲。
　　眾所周知，這場戲是在中國的極力斡旋下促成的，但卻是北朝鮮
導演的。
　　主角選配角大搞拉郎配
　　朝鮮原先只主張朝美雙邊會談，甚至把中國也排除在外。朝鮮的
打算有四：顯示自己的獨立姿態；取得與美國平起平坐的地位；離間
美國與日本、韓國的關係；對中國與俄羅斯兩大鄰國不偏不倚，採取
等距離外交。雖說4月份在北京舉行過三方會談，但中國只起了東道
國的作用，且那時各方代表的級別很低，不會也不可能談實質性問題。
　　美國人堅持五方會談，參加方為美、朝、中、韓、日。美國之所
以堅持讓中國出場，是因為：中國促成了三方會談，美國人不能過河
拆橋；中國新一屆領導人力主和平會談，美國人為了搞好與中國的關
系，必須送這個人情；中國對朝鮮有一定的影響力，可以說服朝鮮。
美國人之所以拉日韓參加，其一，它與這兩國是同盟國，關鍵時候不
能單獨干；其二，朝核危機最關係日、韓安全。美國之所以原先不希
望俄羅斯參加，道理很簡單：俄羅斯是當今世界唯一可以在軍事上與
美國抗衡的國家；俄羅斯與朝鮮有傳統友誼，可能偏袒朝鮮，讓它出
場有可能演化成三對三的局面，那問題就複雜化了。
　　但朝鮮人7月31日硬拉俄羅斯參加。美國人如果拒絕，可能有兩
個結果：一是五方會談實現不了，二是也可能得罪俄羅斯，所以只好
順水推舟。
　　出場代表級別低既不主事也不定調
　　據事前各方透露的消息，這次會談的級別為副部級，即各方代表
團的團長為各國的副外長。在國際談判中，副外長級的會談很有意思：
說它高吧，它決定不了任何大事；說它低吧，沒有它，小事不能辦，
大事也談不成。一般地講，對於小事而言，副部級會談可能定盤，而
相對於大事而言，它只能算是個預備會，為未來的更高級會談作準備。
朝核危機關係東亞及世界安全，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都不是小事。由
此看，它只能是個預備會，頂多起個上傳的作用。現在各國代表團已
經先後抵達北京。不論誰去，有一點是肯定的，即授權有限。我們不
會也不能指望一幫副外長能談出多大的名堂來。
　　各念各的經各唱各的調
　　參加會談的六方由於受朝核危機的影響不同，所處的地位不同，
所扮演的角色不同，心態也就不同。
　　對中國來講，最好不要發生朝美戰爭。若發生戰爭，對中國影響
巨大：一、大量的朝鮮難民將湧入中國，給中國造成大量負擔；二、
唇亡齒寒，中國不可能袖手旁觀，勢必與美國公開對抗，五十年代中
國剛建國便因此與美國對抗，很難想像50年後的中國會無動於衷；三、
若與美國公開對抗，必然影響中國未來20年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發展
戰略，這不符合中國的根本利益。所以中國主張和為貴，和為先，以
和平談判解決朝核危機。
　　美國現在是世界上惟一的超級大國。若不是考慮中國與俄國的態
度，美國人根本不把朝鮮放在眼裡。美國人之所以現在與朝鮮談判，
是因為有許多不便：一、美國還沒有從伊拉克脫手，不可能在兩個戰
場上作戰。二、美國2004年要舉行大選，布什在第一個任期內已經打
了兩場戰爭，不可能再打第三場，那樣美國人恐怕要選別人做總統了。
三、美國在朝鮮有過失敗經歷，要打必須有必勝把握，而要必勝，要
靠紮實的軍事準備。四、朝鮮不是伊拉克，朝鮮有中俄兩大鄰國。在
沒有明確得到兩大國不干涉的保證之前，美國不會貿然出兵，而美國
要得到這樣的保證，恐怕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美國的策略是最好能用
談判解決問題；如果談判實在解決不了什麼問題，也可以為將來的動
武爭取道義上的支持。為了保持自己的行動自由，美國的態度很明確，
不與朝鮮簽訂所謂的互不侵犯條約，絕不自己捆自己的手；美國更不
會像克林頓時期那樣花錢買平安，若那樣，就不會有今天的危機了。
美國就是想通過高壓政策逼朝鮮就範。
　　朝鮮的打算也很有意思，就是堅持要與美國簽訂互不侵犯條約，
只有簽了條約，朝鮮人才談所謂的核危機問題，這是朝鮮人談判的先
決條件。朝鮮這是在將美國的軍，是一步高棋。美國人要是簽了條約，
等於承認自己有侵略朝鮮的打算，這樣美國從道義上先失了分；且一
旦簽訂了條約，要想對朝鮮發動戰爭，美國總統說了就不算了，必須
讓美國國會決定。而美國人若是堅決不簽，朝鮮人就可以把責任推到
美國人身上，從而繼續堂而皇之地發展自己的核武器。朝鮮可以說是
摸到了美國的命門。
　　至於日本，最擔心的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日本關心的不僅是核
危機，還關心導彈問題、綁架問題。幾年前，朝鮮試射導彈，導彈越
過日本領土落入太平洋。從那時到現在，日本政府面臨着日本國民的
越來越大的壓力。日本與朝鮮還存在個綁架問題。現在日本國內對這
個問題逼得很兇。所以無論如何日本肯定會在這次會談中提出這些問
題，不管這些問題是否能夠解決，但這會增加談判的難度。
　　韓國最擔心的是玉石俱焚。比起北朝鮮來，韓國的經濟要強得多。
北朝鮮與南韓的關係使我想到了中國一句俗語———光腳的不怕穿鞋
的。南韓人的富裕生活很可能在北朝鮮的戰火中化為灰燼，所以說來
說去韓國人最緊張。但韓國人沒有能力阻止朝鮮人，唯一可做的，就
是把希望放在其他四大國身上。這就註定了韓國這次在六方會談中是
最尷尬的角色：一方面看着四大國的臉色，另一方面，又要小心翼翼
地注意朝鮮的態度。
　　俄國人則比較輕鬆：輕而易舉地享受了多年未曾享受的大國地位，
表明自己在東亞安全體系中不可或缺的地位。俄國人將上演自己的拿
手好戲———坐山觀虎鬥，只等在最有利的時候出來收拾殘局。但這
一套在目前的演出中則未必能用得上。
　　雖說這是一場沒有戲的戲，但並不是說一點意義也沒有。畢竟談
比打強，畢竟是在和平解決的道路上邁開了重要一步，且是很重要的
一步。但願會談各方能夠拿出誠意來，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來，不要
讓東道國過於失望，也不要讓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心越來越緊。

本文發表於2003-08-27 經濟導報 “國際觀察專欄”。作者為該報的特約撰稿人。
作者信箱：jncyww@sdu.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