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亂談黃埔生之《紅藍無間道篇》 |
| 送交者: 禪人 2004年03月04日19:33:23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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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看警匪片,我警你匪打得熱鬧,黑道白道涇渭分明,不費腦子。前陣子香港出了個警匪大片,裡面的警警匪匪就很有些夾纏不清了,觀眾坐在漆黑的劇場裡,哦不,如今盜版猖獗,也可能是躺在家中沙發上,被大牌劉德華、梁朝偉、黎明、陳道明們忽好忽壞,忽黑忽白,繞來繞去弄得一頭霧水暈暈乎乎。片子名兒也恰當,叫做《無間道》。本來嘛,這黑也不黑,白也不白,黑里夾白是白里加黑,可不這道就無間了嘛[注]。 怎麼就想起說這個了呢?這不老衲亂談黃埔生招生考試那會兒,為圖說話方便,順手把國共兩邊一藍一紅給油上顏色了嘛。昨個在紙上劃符呢,卡巴卡巴按着手上的紅藍圓珠筆,低頭琢磨了一下,想着這顏色對有些人來說,還不能就那麼簡單,翻手紅覆手藍的怎麼算呢?受了這港片兒的啟發,於是剪刀漿糊,自己給糊弄了個題目,就叫做紅藍無間道吧。 翻翻國共的鬥爭史,在紅藍兩邊翻雲覆雨的主還真的不算少,即便只講黃埔生,這倆手的手指頭肯定不夠數的恐怕還得脫了鞋。就是數得過來的老衲也不都講得出個所以然,為免露怯,偷個懶,逮着誰說誰吧,也歡迎朋友們來補充壯大這無間道的隊伍。 記得早前看網友聊內戰時候的東北戰事,扯到遼瀋戰役,錦州呀錦西呀塔山呀葫蘆島呀,還有啥西進兵團東進兵團的,好象有位塔山專家還專門寫了一篇“塔山,不可思議的敗局”,對國軍在葫蘆島匯集了眾多高級指揮官,出動海、陸、空三軍的精銳竟然攻塔山不克,表示不可思議。 這戰略戰術上的事情,打打殺殺不是咱出家人該念的經,由得戰略戰術家們思議去。老衲感興趣的是蹲在葫蘆島指揮的人。其中一個指揮官是黃埔一期生,姓侯名鏡如字心朗。您別看他那時位居國軍十七兵團司令,早年的經歷說出來可當真紅得嚇死人。侯鏡如1925年就在潮州經咱未來人民總理介紹秘密加入了共產黨,參加過1927年的上海工人武裝暴動,還是個主席團成員哩,接着就去南昌起義,是賀鬍子手下的教導團團長,正宗的老革命了吧,再後來當上了河南省軍委書記,還坐過國民黨的牢,中原大戰的時候被馮玉祥放了出來,此後他就到上海活動。不久由於顧順章叛變,上海地下黨中央組織當晚全部轉移,撂下小侯沒人管了,小侯從此與組織失去了聯繫,於是就鬱悶得緊,也只好先自管自了,由黃埔同學牽線和劉峙搭上了關係。也挺好,是金子哪兒都發亮,這一搭最後小侯變成了老侯,一直干到了國軍中將,十七兵團司令,要不怎麼蹲葫蘆島指揮去了呢。 說到這兒老衲頓時覺得檔案袋子制度英明乎哉,想那劉峙如果那會兒要小侯交個檔案搞搞政審啥的,那小侯哪兒有機會混到國軍兵團司令呢!看來這國民黨幹啥啥不成,胡裡胡塗,哪兒哪兒都比不上咱黨,不轉進台灣還真沒個天理哩。 侯司令有了這麼個紅彤彤的背景,這打起大仗來您說他是心向紅太陽啊還是心向青天白日?天知道。反正援錦州的時候侯司令先是珊珊來遲貽誤戰機,上來後又消極怠工美其名曰穩紮穩打。連時任國民黨秦、葫港口副司令的惠德安都看出點端倪:“侯鏡如對於蔣介石的打內戰,我看是不大感興趣的…這次蔣介石一再拉他來指揮,他總是設法推脫,對蔣敷衍也是煞費苦心的…”。曾見過有網友疑疑惑惑地上貼說,俺懷疑侯司令那時可能已經與共產黨暗渡陳倉了。其實還懷疑可能個啥,人家侯司令1947年就與地下黨恢復聯絡啦,未來總理和未來元帥都給他捎話,過去的事兒可以原諒,歡迎回來,後來自然就義旗一舉又回來了唄。這麼着,老侯就又是革命同志啦,後來歷任全國政協常委、第一第二屆國防委員會委員等職,真格的朝里有人好做官咧。老侯晚年還在為祖國統一大業里外奔走,1990年把他在黃埔一期時的同學鄧文儀從台灣拽過海峽來,讓這位當年復興社的鄧二太保與咱黨和國家領導人笑一笑就此泯了恩仇。1994年,老侯在八寶山躺在了鮮花翠柏叢中,結束了紅藍兩道都混得很出色的一生。 與老侯經歷類似的還有一人,就是他的同期同學廖運澤的弟弟廖運周。廖弟弟是黃埔五期生,學生時代已經秘密入了黨,由於身份沒有公開,老蔣清黨時沒能把他清出來,於是小廖也有機會玩開了無間道。期間他也曾經隔三差五地要拉隊伍來起義或者及早回歸革命大本營,但組織上高瞻遠矚得很,覺得不必為幾條破槍幾杆子小隊伍壞了小廖這麼好的玩得無間道的機會,囑咐他做臥底將來必更有可為。果不其然,苦盡甘來了,淮海戰役雙堆集了,國軍12兵團黃維司令磨磨唧唧終於決定要突圍了,時任師長的小廖關鍵時刻耍了輕信他的上司兼老學長老朋友一道,自告奮勇帶他的110師為12兵團突圍作開路先鋒。那路是他開的嗎?早說好了是咱解放軍讓開的嘛!好比摩西的過紅海出埃及記,小廖的部隊一過,咱大軍再度合攏,後續的黃維們一頭撞個正着,頭破血流。12兵團的覆滅,小廖功不可沒。這個段子老薩講黃維書呆子的時候也講過,還嘮叨說不知兩人後來是否見過面。見過見過,這老衲知道,不僅見過,還一起照了相,老哥倆在幾大排人裡頭還肩並着肩笑逐顏開呢,那已經是80年代北京開黃埔同學會的時候了。至於黃維有沒有怪小廖出賣他,害他長駐功德林研究永動機二十年多如一日,老衲沒聽過就不好瞎說了。小廖的大哥廖運澤和二哥廖運升49年也率部隊起義反正了。這廖氏一門三兄弟,三個全是黃埔生,都做到國軍將軍,最後一個回歸黨的懷抱,兩個做了識時務的俊傑,堪稱一絕。 說到淮海戰役,老衲忍不住要跑個題。這個戰役咱這邊如何的運籌帷幄偉大光榮,自不待老衲多言,但最使老衲深感震撼的卻只是一個戰場細節。有部講淮海戰役的記錄片子,一位當年參戰的解放軍軍官受訪,講了這麼件事兒,大意是說:“勝利啦,大家衝進敵營打掃戰場,分享戰利品。在一片空地上,我們發現幾大堆東西,有一人多高,都是用軍用帳篷布蒙得嚴嚴實實的,大夥可興奮啦,心想這下可搞到大傢伙啦,上去三把兩把就扯開了布帳。一下子全驚呆了,一層一層,碼得整整齊齊四四方方,全是死屍,凍得硬邦邦的國民黨兵的死屍。看着這些人,雖然都是敵人,當時我的心裡也…真的是…。”說到這裡,老軍人默然了。面對這樣的鏡頭,老衲的嘴也好幾天貧不起來。 說了半天藍皮紅心的,再掉個邊說說另一頭。 在1975年最後特赦的一批戰犯中,有個原國軍中將叫文強。文強是湖南人,黃埔四期生,據說和林彪睡過一個寢室。當年林彪在室內玩槍走火差點打死對鋪的同學,小組長文強過去教訓他,林彪不服,回罵他湖南騾子,氣得文強掄拳頭要揍他。林彪知道文強會幾手拳腳,趁別的同學拉架就滾床角里閃人了。不過文強這麼晚放出來,肯定賴不上林同學後來蓄意報復,還是得賴他自己。怎麼呢?這文強在黃埔也是雙料黨員,國共分裂之後,他跑去參加南昌起義,在那兒還撞上林彪了,那時文強已經是個少校,而林彪還是個尉官,林彪見着他還賭氣呢,文強說現在革命革得命都快沒了,大家革命同志言歸於好吧,兩人這才拉回了手。後來文強到了四川,年輕輕的就在四川咱黨省委裡頭當上了一個領導,好象還是個什麼書記。這不挺好嘛,要是文強就這麼一路幹下去,不死的話混不上開國上將好歹也能混個地方大員的吧。偏偏人各有命,30年代初咱自己清黨了,許多沒被老蔣清掉的黃埔生、知識份子,卻被自己人肅反肅掉了。兔死狐悲,文強一想,自己是黃埔生不說,還大地主出生的少爺呢,那還能有個好?年輕氣盛的文強一氣之下帶着老婆一走了之,夫妻倆雙雙脫黨不共產了。文少爺早年在黃埔是學政治科的,屬於呱幾呱幾能侃革命大道理的主,筆頭了得,回家後就做了記者一做好幾年。本來這樣安逸一生,說不定最後成個著名報人啥的也不錯呀,結果碰上了命里的掃把星,黃埔同學廖宗澤。 廖宗澤也是黃埔四期的,經歷和文強屬於同病相憐的一類,他早年曾在四川從事兵吖ぷ鰨還罄醋叩酶綹丁R道轄運幕破疑燒媸巧販芽嘈模壅廡┭鄣講√牡夭健>馱謔Y馮閻混戰結束後不久,他在南京成立了一個自新同學招待所,聲稱凡屬黃埔同學,無論參加過任何反蔣集團的活動,只要悔罪歸來,決不追究既往,並不迫使作任何交待,而且待遇從優。於是陸續就有反蔣的學生回來了,老蔣喜滋滋,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努統統歡迎,還真說到做到給安排了工作,一句娘希匹也沒有。廖宗澤就是這時去“自新”的,受了啥刺激老衲也弄不清楚,看時間大約與文強一個路數,這個曾經與國民黨刺刀見紅的年輕共產黨員,如此這般與自己的親娘黨恩斷義絕,從此換了碼頭,脫黨之後乾脆入了國民黨的軍統干特務了,與戴笠稱兄道弟。幾年後他來找文強,把文同學也拉上了賊船。 其實文強也有過回頭是岸的機會,抗日戰爭初期國共又合作時,未來總理曾傳話找他回去,他答說打完日本人再說,內心卻是對當年黨內的傾軋內鬥心有餘悸。一念之差,一步走錯就步步走錯,抗戰勝利後緊接着來了內戰,所在的黨與他出身的黨又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文強的“再說”也就沒啥好說了。他先是在程潛部下,以後又到了杜聿明的徐州剿總任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兼軍統局北方區區長,直到淮海戰役被俘。 在功德林戰犯管理所,文強和廖宗澤這對難兄難弟又聚首了。廖宗澤被捕時是國民黨兵工署警務處長,大特務頭子,國民黨撤退時重慶就差點兒被他大爆炸炸掉,大概屬於罪大惡極一類,原本是要斃了的,所以好幾本民國將領傳的作者都在51年裡把他鎮反給鎮掉了,其實是訛傳。據說廖某人曾對當年拉文強進軍統表示道歉,說不然文強還做記者就不會成戰犯。文強倒不怪他,說自己是咎由自取。要說文強在戰犯管理所表現還是很不錯的,念報紙啊寫板報啊學習委員啥的幹得挺忙活,可文革前戰犯前前後後放了好幾批,哪批都沒輪上他。您說是因為他干特務吧,可沈醉、董益三的特務罪行比他嚴重也早放了,為什麼漏下他和黃維這種頑固分子一起把牢底坐穿?究其原因,老衲瞎猜一把,大概是因為文強背叛了咱黨,咱黨對自己人的背叛是不能原諒的。不過他比廖宗澤運命長,總算最後見到了天日,廖宗澤文革中死在了監獄裡。 說起來來民國這短短三十幾年的亂世,林林總總出了多少的人物,真正應了一句話:亂世出英雄。 這是一個怎樣的大時代啊。 “那是最好的時代,那是最糟的時代;那是智慧的歲月,那是愚昧的歲月;那是信仰的時期,那是懷疑的時期;那是光明的季節,那是黑暗的季節;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們面對希望,我們面對渺茫;我們奔向天堂之路,我們踏入地獄之門…”。 您問老衲這念的啥經呢怎麼口氣突然變味兒?這樣的一本正經,當然不是老衲這種貧嘴能說出來的。說話的是一百多年前英吉利一個姓狄的洋老頭,老衲肚子裡墨水有限,能讓老衲知道的姓狄的名人兒,第一個是狄仁傑,二一個也就是他了。狄老頭說的是法國大革命,老衲覺着的拿來放這兒也整合適,或許,古今中外的歷史大時代都有其共通之處。反正狄老頭這書出版早過了50年沒版權了,老衲這裡就順手抄他一回。對了,那洋老頭叫查爾斯狄更斯。 [註:本文所謂無間道,取影片正反兩方夾纏不清之意,非佛門所謂無間地獄也。和尚只念經,不念咒。特此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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