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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朝鮮戰爭(2)
送交者: 蕭峰 2004年03月10日19:06:28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2、不勝的戰爭

在李奇微將軍的統率下,聯合國軍終於擺脫了無休止的撤退,並克服了對中共軍隊的恐懼,重新找回了堅持作戰的勇氣和靈氣,使戰場上的形勢漸漸地向有利於己方的方向發展,戰線也漸漸地向北推進,到了1951年的上半年結束的時候,也就是開戰1年之後,戰線已經大部份越過了三八線。但是戰線越往北延伸,遇到的困難就越大,遭到的反擊也越猛烈。

戰爭進行到這個階段會往哪個方向發展,還要再打下去嗎?要打到什麼時候為止?關於這個問題,華盛頓與東京之間產生了嚴重的分歧,爭吵的結果導致了主張為謀求徹底勝利,不惜對中國進行全面戰爭的麥克阿瑟將軍被解除了職務,這位英雄的、創造了仁川奇蹟的將軍在其軍事生涯的最後卻落入了一個非常難堪的境地,他是從新聞媒體,而不是從上級指令中獲得自己被解除職務的消息,發生這樣的事情同樣也使到解除他職務的杜魯門總統感到非常尷尬。儘管如此,麥帥還是保持着軍人的尊嚴離開了他曾經創造輝煌的崗位,而在他身後,仁川奇蹟的輝煌將使很多反對他的人都將顯得比他渺小。而接替他的李奇微將軍基本上忠實於華盛頓的作戰方針:打一場有限的戰爭。在諾干年之後,李奇微將軍在他的回憶錄《朝鮮戰爭》中寫到:“我和第8集團軍的全體官兵一樣都深信,如果我們得到命令,我們完全可以在1951年的春季一直推進到鴨綠江邊。然而,發動這樣一次進攻付出的代價將遠遠超過我們所能獲得的好處。”

很顯然,能否謀求戰勝徹底勝利已經不是一個軍事問題,而是一個“經濟”問題,是值不值得的問題了。而在華盛頓和李奇微將軍眼裡,謀求徹底勝利顯然是一件“不合算”的“生意”。他們的顧慮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首先是中共只動用了它三分之一的軍隊,如果聯合國軍不斷地向北進攻,它再增加一倍,甚至兩倍的兵力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而聯合國軍一方,再增加一倍的兵力則無疑會將歐洲的防務置於絕對空虛的險境,這決不是西方盟國所能接受的。從英法聯合提出的那個讓美國認輸的提案,就可以清楚地看出西歐對美國深陷朝鮮的憂慮。如果再向朝鮮增加一倍的兵力,無疑將遭到西歐的強烈反對。

其次,即使兵進到鴨綠江,也並不意味着徹底勝利呢,因為占領了朝鮮馬上就要直接面對深懷敵意的中國。由於中國對日本以朝鮮為跳板進攻中國的歷史尚記憶猶新,中共也正是以此為號召作戰爭動員的,占領全朝鮮無疑又一次挑起了中國人這根脆弱的神經。而繼續前進去占領中國又很可能象日本那樣,在中國陷入泥潭。更何況即使征服了中國,美國還有餘力應付蘇聯嗎?焦頭爛額的美國又以什麼來迎戰蘇聯這個毫無損傷的頭號敵人呢?

所以從政治的眼光看,儘量不將敵人逼進絕境,維持一個不勝不敗的有限的戰爭並尋找體面的停戰機場無疑是明智的。何況聯合國軍已經將侵略者趕出了南韓,當初參戰,保衛韓國的任務就已經完成,只要它不再處於危險之中,也就沒有必要再為它付出生命的代價。而且,經過三八線南側的一輪交鋒,聯合國軍也深信:中共也已經意識到:要將聯合國軍趕下大海,也是絕無可能的。因為經過這一輪交鋒,中共也已經體會到由裝甲和彈幕構成的火牆,終究不是人海戰術可以攻破的。更何況脆弱的後勤將無力支持他們在三八線以南展開強有力的進攻。因此,聯合國軍也相信,在中共眼裡,停戰也同樣不失為明智的選擇。而現在雙方等待的,不過是一個雙方都可以體面地停戰的機會。

但這時,交戰的雙方都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境地,雖然雙方都有停戰的意願,但雙方都認為由自己提出停戰會有失體面從而在談判中處於不利的境地,就在雙方都處於進退兩難的時候,停戰的契機出現了。

1951年6月23日,蘇聯駐聯合國代表馬立克通過聯合國的“和平之價值”廣播發表了以下的聲明:“蘇聯人民希望朝鮮事件能夠和平地解決。作為其第一步措施,我們提議為了協商停戰和雙方從三八線相互撤退軍隊問題,在交戰國之間開始進行停戰談判。假如雙方都願意結束戰鬥的話,我們認為這對和平來說所付出的代價決不是很高的。……”

這一次,中共在第一時間就響應了馬立克的聲明,而美國在對馬立克聲明的見解表示了原則同意之後,還在尋求蘇聯的正式承諾。6月27日,蘇聯副外長葛羅米柯對美國作出了以下的正式回應:“停戰應在雙方野戰軍司令官之間進行商談,應該是不涉及政治的、領土的一切事項而嚴格地限定為軍事問題的討論。”在得到蘇聯政府的正式回應後,美國正式決定了參加停戰談判的意志,向戰場的最高指揮官李奇微將軍下達了準備和談的指令。

不勝的戰爭,終於找到了它的終結的方向,只是通向終結的道路卻異常的艱辛。

3、艱難的談判

1)和談的開始

在接到華盛頓有關準備和談的指令後,李奇微將軍向第8集團軍下達了原地停止,做好友好和戰鬥的兩手準備命令。並於6月30日用無線電廣播向中朝方面發出了要求商定第一次會談時間的通知,同時提議第一次會談地點選在停泊於元山港的丹麥醫療船上。不久便得到了中朝方面通過北京的廣播電台傳來的回應,同意在7月10日至15日間開始正式會談,會談地點選在開城。

將會談地點選在開城,其實是中朝方耍的一個小聰明,開城是朝鮮的古都,位於三八線以南,在和談開始時,它雖然被中朝一方所占領,但由於它位於西海岸上,地勢比較開闊平坦,所以如果開城不是作為談判地的話,無疑是經不住聯合國軍的攻進的。但它作為和談地點,得到了不受攻擊的特權,中朝方才可以保住這塊唯一的戰利品。中朝因談判中保住了戰場上保不住的開城。戰場上得不到的通過談判得到了,這不能不說是談判取得的成果。後來聯合國代表曾試圖以中東部的金城和高城等戰線上的突出部位與開城交換,但中朝方在明白了對方對開城的圖謀後,不惜和談破裂也斷然拒絕。

根據雙方的約定,7月8日,聯合國方由金尼、默里和李壽榮三位軍官組成的聯絡團乘直升機來到了開城,在進入談判會場後,這位金尼上校毫無禮貌地坐在了朝南的座位上,這一舉動大大出乎了中朝方聯絡團的意料之外,一時間中朝方的軍官們都有點驚慌失措。關於金尼上校這一出人意料的舉動,有人猜測多半是談判代表之一的白善燁將軍指使的,因為西方人大概不會清楚在東方人的觀念里,到對手的勢力範圍去談判多少有點戰敗求和的意味,而白將軍對此是十分清楚的,所以他指使金尼上校做出了這樣一個令對手措手不及的舉動。

說到白善燁將軍,我想說幾句題外話,這位大韓民國的常勝將軍是朝鮮戰爭中表現最出色的韓國將軍,他率領的韓國第1師不但是北韓軍的勁敵,連中共的軍隊也吃過他的苦頭,他原本是偽滿洲國的軍官,日本投降後回到了韓國。我是從他聯想到偽滿洲國的軍隊中肯定有很多朝鮮人,而且這些朝鮮人中,有很多後來會被編入中共軍隊,所以我才會有中共軍中的朝鮮人中,原偽滿洲國的軍中的朝鮮人占有很大比例的猜測。

7月8日的聯絡團會談雖然開頭時有一段插曲,但基本上還是順利的,會上雙方交換了會談代表的名單,決定了7月10日11時召開第一次正式會談,並決定了開放開城東方10公里的板門店前哨至開城的道路,聯合國一方的車輛用白旗作標誌,除談判代表外,其他人員需戴白袖章。同時也規定了中朝方代表從平壤至開城的車輛也同樣要用白旗作標誌,並事先通知經由的路線和時間,而聯合國一方不得攻擊這些車輛。

7月10日上午,第一次正式會談就在開城舉行,聯合國方的首席代表為喬伊(海軍中將),其他代表依次為雷迪斯(陸軍少將)、克雷吉(空軍少將)、伯克(海軍少將)、白善燁(韓國陸軍少將),中朝方首度代表為南日中將,其他代表依次為李相朝(少將)、張?(少將)、鄧華(中共)、解方(中共)。

會談開始時,又有發生了一段插曲,聯合國方代表被安排坐在面北而且是矮一點的椅子上,喬伊中將當即表示抗議,並要求換上同樣高的椅子。坐下後,聯合國方代表在桌上擺了一面聯合國的旗幟,在心理戰上又贏了中朝方一着,當天下午,中朝方便擺上了一面大一點的北韓旗幟,於是雙方就開始了旗幟的比高大賽,直到雙方的旗幟都高到了屋頂。

在第一天的正式會議上,聯合國方提出了以下9條協議事項的提案:1、通過協議項目2、設置同紅十字代表組成的國際委員會,授予委員會訪問俘虜收容所的權限3、將討論限制為僅僅是在朝鮮的純軍事事項4、規定為了在朝鮮不再進行戰爭行為和軍事行動的保證條件,停止在朝鮮軍隊的交戰和軍事行動5、關於劃定橫貫朝鮮半島的非武裝地帶6、規定軍事停戰委員會的構成、權限和機能7、關於在軍事停戰委員會之下發揮機能的軍事監察小組在朝鮮全境進行監察的原則協定8、軍事監察小組的構成和機能9、關於遣返俘虜的安排事項

而中朝方對此提案並沒有回應,而是提出了談判必須以兩軍立即從三八線後撤,沿三八線設置20公里的非武裝地帶為先決條件,並提出一切外國軍隊撤出朝鮮,然後才能討論其它問題,包括俘虜問題。

喬伊當即反駁道,貴方所提的都是政治問題,超出本代表的權限,是不能討論的,貴方應就我們提出的提案提出對應提案。上午的會談就在各自的立場表述後結束。

10日下午,中朝方提出了以下的回應提案:1、通過協議項目2、雙方將三八線定為軍事分界線,劃定作為朝鮮停戰基本條件的非武裝地帶3、一切外國軍隊撤出朝鮮4、就實現在朝鮮的停戰和休戰進行具體地安排5、隨着停戰安排有關俘虜問題中朝方的反提案當然不會得到聯合國方同意,喬伊代表當即表達了對此回應的反對。和談的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雙方連在和談要談什麼都沒有取得任何公識,只是各自表述的立場而矣。當天夜裡,在汶山裡的記者俱樂部中,有人提議就和談需要多長時間才能達成協議設賭,當時最悲觀的戰地記者做出了6個星期的預期,但此公話一出口,立即引起在場記者的哄堂大笑,大多數人都將賭注壓在了2-3個星期上。可是以後的歷程的艱難大大地超過了人們的預料,整個談判用了整整兩年時間。

在第二天的會談中,喬伊重提了紅十字會訪問戰俘營的條款,但南日提出了極其尖銳的反駁:“這個談判是限定討論軍事事項的,而不是討論人道主義的談判,貴方所提條款,嚴重違反了這一由貴方堅持的原則”。會談在此又陷入僵局,聯合國方代表又提出如果聯合國方不能派記者報道和談的話,聯合國方將退出談判。之所以提出這樣的要求,主要是覺得中朝方的報道對聯合國方有太多的羞辱成份,北韓曾在報紙上以“投降的聯合國軍”為題,刊登了聯合國方代表團的照片。在這一天的會談將近結束的時候,喬伊發出了“在記者團能夠同行之前停止談判”,的通告後,離席而去。

次日7時30分,雙方聯絡官就記者進入談判地點的問題進行了會唔,中朝方仍以不保障安全為由拒絕記者團進入,而聯合國方表示:當天9時,我方代表將與記者團同時到達,如果記者團不被接納,我方代表將返回。和談的第三天就這樣夭折了。在第五天,也就是14日的中午,中朝方終於同意記者團進入談判地點,在此之前,雙方浪費了兩天半時間。

14日下午,喬伊首先為遲到9分鐘道歉,但也向中朝方投訴受到警衛的留難是遲到的原因,並提出了以下中立化談判地點的方案:1、開放由汶山里至開城的道路2、以開城為中心,把半徑5海里的地區作為中立地區,除警衛上所必需的最小限度人員外,其他人員立即退出,警衛可以配帶武器。3、談判會場以談判用房為中心,1.5海里為半徑,在此範圍內的警衛不得配帶武器。南日當即表示,這些事情可以讓雙方聯絡官來會談解決,這是和談開始以來,雙方首次就某個問題當即達成一致。

為了緩和中朝方在三八線問題和外國軍隊撤出朝鮮的問題上的強硬立場,同時也由於紅十字會訪問戰俘營確是一個超出軍事範圍的議題,所以在7月15日聯合國方首先做出了讓步,將原來9點的提議減少到了4條,抽回了關於紅十字會訪問戰俘營的提案。1、通過協議事項2、作為在朝鮮停戰的基本條件而劃定的非軍事區3、為了保障不進行有可能引起再次敵對行動和妨害締結最終和平條約的軍事行動,締結包括如下協定的關於停戰及休戰的具體協定:(1)關於軍事停戰委員會的組成,權限有機能的協定(2)關於軍事監察團的組成、權限及機能的協定4、關於俘虜的協定俘虜的命運營無疑是美國人民及西方民眾最為關心的,所以由紅十字會訪問戰俘營是滿足民意的必然舉措,如果取消這條,美國政府肯定會受到民意的譴責從而在政治前途上受到影響,所以,聯合國方的這個讓步可以說是巨大的,但也是不得不做出的,因為南日的反對理由無疑也是無法置辯的。不論如果,聯合國方的首先讓步,大致可以看出他們對和談的誠意。

聯合國方的讓步得到了中朝方積極的回應,在休會兩個小時之後,中朝方也收回了三八線作為和談議程的條款,至此,有關和談議程的爭執便只剩下了中朝方所提的第三項:“外國軍隊撤出朝鮮”。由於這條其實涉及政治內容,與超出前線指揮官的職權範圍,聯合國方完全拒絕是理所當然的。

此後,雙經過多輪會談和四天休會,7月26日就有關外國軍隊撤出朝鮮的條款終於換成了聯合國方也能夠接受的提法:“雙方向有關各國政府的建議事項”。其意思實際上就是在停戰協議中加入建議各有關國家政府舉行政治談判的內容,後來的停戰協議無疑是有這樣內容的,但正如南日擔心的那樣,至今朝鮮問題的有關各方還沒有舉行政治談判的意向,在理論上,南、北朝鮮至今還處於休戰的戰爭狀態,而維繫朝鮮半島和平的不過是一紙由雙方戰場指揮官簽訂的軍事停戰協議。

經過17天的努力和較量,和談的議程,也就是和談究竟要談什麼終於達成了以下的一致:1、通過議程2、作為在朝鮮停止敵對行動的基本條件,確定軍事分界線,以建立非軍事區3、在朝鮮境內實現停火與停戰的具體安排,包括監督停火與停戰條款實施機構的組成、權限和職責4、關於戰俘的安排問題5、向雙方有關各國政府建議事項下面就該開始正式就協議的具體條文進行談判了,由於其中的第1項“通過議程”實際上已經達成一致,接下來的就是確定軍事分界線以建立非軍事區的議程了。

2)邊打邊談

關於軍事分界線這個問題,中朝方提出了三八線的立場,即以三八線為軍事分界線,理由是戰爭從三八線開始,就讓它回到三八線去。而聯合國方則提出了在現接觸線以北30-40公里處劃定的一條軍事分界線的要求,其理由是:聯合國方擁有強大的海空優勢,所以停戰前,中朝方在其占領的區域內的一切活動均會受到聯合國方海空力量打擊的威脅,而停戰後,這種威脅將得到解除,也就是說停戰後,中朝方得以在其占領區域內可以不受來自空中和海上的軍事威脅,自由活動了,所以停戰對中朝方帶來了額外的好處,因此對應地聯合國方就應該得到更多的土地作為補償。在此,我們可以看到,這種和平談判其實與生意場上的談判沒有什麼兩樣,一方盡可以漫天要價,另一方也可以就地還錢,但兩方都會有一個不可退讓的底線,而這個底線如果相差不大,達成一致的機會就很大,如果底線相差很大,就不可能達成一致。後來雙方終於同意以現接觸線作為軍事分界線,我想這個“現接觸線”其實就是雙方較為一致的底線,所以最終還是在此達成了一致。

這裡只是將最終的結果提前講了出來,但為了達成這個一致,雙方不知進行了多少次針鋒相對的對壘和唇槍舌劍的較量,由於雙方的立場相去太遠,在經歷了將近一個月的僵局後,8月15日,雙方終於找到了另外一種談判的方式:組織下一級的小組委員會召開圓桌會議來商討軍事分界線的問題。這是聯合國方代表提出的建議,確實是一個聰明的點子,在進入圓桌會議的第一天,就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中方代表解方甚至提出了進入地圖上的具體討論的建議。雙方在圓桌會議問題輕易地達成一致,在某種程度上也表現上雙方都不想和談破裂的意願。第二天的圓桌會議上發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由於雙方均不願意先行提出自己的方案,美國代表霍迪斯提議用拋錢來決定,猜輸的一方先行提出自己的方案。對此中朝方頗為吃驚,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美國人會以如此有趣的辦法決定如此重大的問題,儘管他們不同意“用如此不慎重的辦法來決定重要問題”,但卻主動地提出了自己的方案:該方案在土地分配上大體與三八線一致,在東部中朝略作後退,西部稍作突出。這個方案的提出顯示三八線的立場並不是不可修改的。但這個修改只能說是和談前景現出一絲曙光,8月22日的圓桌會議上,北韓代表李相朝甚至說出了:如果貴方不再拘泥補償的概念,我們可以對三八線方案做出修改。並且商定次日重開正式談判。

就在22日夜晚,發生了一件襲擊開城的事件,使到和談好不容易取得的進展化為烏有,其實在這段日子裡,發生了幾起真實的襲擊談判地的事件,其中有一次發生在8月19日夜裡,一位警衛排長被打死,次日,兩名聯合國方的代表來到談判會場,被告知休會為被殉職的警衛排長舉行葬禮,中朝方還邀請聯合國方的代表參加。由於考慮到中朝方很可能以此作不利於聯合國方的宣傳,兩名聯合國方代表頗有為難地拒絕了,畢竟,從人道主義的角度考慮,這樣的葬禮是應該參加的。從這也可以看出,雙方的猜忌和不信任到了什麼樣的地步。後來聯合國方對此事件做了調查,得到的結論是這是一起由南朝鮮的激進分子策劃的恐怖襲擊事件,並責成南韓政府加強對此類事件的打擊和防範。但是22日晚的這起空襲開城事件,卻讓人有很多的聯想。

22日晚23點30分,聯合國方代表接到了“談判地點遇空襲,立即進行調查”的電報,聯絡官金尼和默裡帶上翻譯急忙來到開城。但是,他們除了聽到很多人說有聯合國飛機向開城投下了凝固汽油彈外,並沒有發現着彈燃燒的痕跡和燃燒的現場,給他們看的所謂證據無非是一些地面上的,手榴彈就可以造成的小彈坑狀的小洞,兩位聯絡官當即表示對空襲事件的懷疑,後來中朝方還提供了一些硬鋁碎片並說這些是飛機身上的引擎蓋子的一部份,金尼當即怒不可遏道:我對這種愚蠢無聊的事件實在是難以忍受。同時他還發現在場有中朝方安排的記者,因此,金尼要求在天亮後約齊雙方的新聞報道人員重新開始調查,但中朝方卻單方面宣布調查已經結束,拒絕繼續調查的要求並中斷了和談,甚至連圓桌會議和聯絡官會談都被中斷。後來,參加談判的聯合國方人員分析,可能是因為中朝方反悔22日圓桌會議上承諾的條件,故意製造事端中斷談判,

我個人認為,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因為聯合國軍在8月19日開始了他們的夏季攻勢,向中東部的山區展開了新一輪的攻勢,但是由於進攻局限在一定的規模和縱深,所以開始時進展並不順利,有些陣地雖幾經易手,最後還是得而復失,所以,中朝方設想通過軍事行動為談判謀求更多利益,甚至可能指望象二次戰役那樣將聯合國軍趕回三八線以南,所以先製造事端中斷談判是完全有可能的。但也可能是真有南韓的激進分子以襲擊談判地來達到破壞和談的目的,因為南韓人中,確實有很多反對和談的人。此次和談的中斷,開城作為談判地的地位也從此就消失了,後來重開的談判,將改在因這次談判而聞名世界的板門店。

此後,中朝方不斷地指責對方襲擊談判地點,意圖將中斷談判的責任推向對方,此時,為了給和談的對手施加軍事上的壓力,同時,也為了修正部份交錯的戰線,使南韓取得日後有利的防禦陣地,聯合國方開始了夏季攻勢,在中東部山地的戰線上開始了一場限制規模的戰鬥。這場戰鬥從8月中旬一直持續到9月下旬,開始的幾天,進攻很不順利,後來在擴大攻擊規模後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還有進攻完全受阻的地方,在傷心嶺就完全受阻,後來的秋季攻勢才最後占據了這個著名的山頭。

中朝方一直將上甘嶺與傷心嶺混為一談,並以此作為美國在上甘嶺付出慘重代價的證據,意思是正因為美國付出了很大代價,所以才將上甘嶺稱作傷心嶺。但傷心嶺與上甘嶺完全是兩碼事(在此要感謝網友的指點,否則我還沒搞清楚兩地的區別),而且傷心嶺的名字卻不是因為美軍在此巨大的死傷,而是一位記者“即興”的命名。因為這位記者看到這個陡峭的山峰,想到要奪取它所要付出的犧牲便感到痛斷肝腸,脫口而出了一句Heart Break Ridge,於是傷心嶺便成了這座山峰的名字。不過這一次傷心嶺之戰也確實讓美國人傷心了一下,聯合國軍付出了1670人的傷亡的代價仍未能夠占領傷心嶺,至9月26日,整個夏季攻勢也告一段落。半年以後,上甘嶺的戰鬥也讓聯合國方付出了慘重的傷亡。

9月10日,發生了一起實實在在的襲擊開城事件,一架美國軍機返航途中因迷航誤闖開城,並對其街道發射了多發機槍子彈,而中朝方又一次提出了強烈抗議,這一次由於襲擊得到了證實,喬伊很快就以書面形式向中朝方表示了道歉。頗有些出人意料的是:這一道歉,居然成為和談重開的引子,9月19日,中朝方在給李奇微將軍的回信中提出重開談判,也許是夏季攻勢也沒有按他們意想的方向發展,除了人員傷亡之外,還丟失了不少陣地,所以他們不得不放棄了通過軍事手段為談判謀求更多利益的不切實際的希望。

但是,由於先前多次無端的襲擊指控,李奇微將軍深感聯合國方在開城談判不利環境,為了改變這一不利局面,李奇微將軍下決心改變談判地點,不再回到對方的占領地上進行談判。所以李奇微提出了重開談判的前提是改變談判地點並制定談判地點中立化的具體措施,而關於這些問題的協商,由雙方聯絡官負責。中朝方雖然同意就此問題進行聯絡官磋商,但在磋商中卻拒絕讓步,不同意任何改變談判地的方案。

面對這一困境,李奇微一方面直接向金日成和彭德懷寫信,表明改變談判地的立場,但作為表示重開談判的誠意,表示可以收回談判軍事分界線時要求“補償”概念,在現接觸線就地停戰,同時,下達了秋季攻勢的命令。秋季攻勢的戰線有所擴大,在西起臨津江,東至海岸的發動了全線攻擊,這次進攻除繼續修正交錯的戰線,擴大夏季攻勢的戰果外,很明顯的一個目的就是為重開談判施加軍事壓力。

但是,襲擊談判地的事件確實還在發生,最為嚴重的一次是兩架執行完任務的美軍飛機,可能因為不想帶回過多的子彈(之所以會有這樣念頭,我猜是因為他們要在航母上降落,而儘量減輕重量對安全降落是有好處的),就在開城地區使用他們過剩的子彈,不幸這些子彈打死了當地一名12歲的少年,並打傷了他2歲的弟弟,對於這些事件,聯合國方在證實後都做了道歉,但北韓方態度強硬,堅持不肯在談判地點上做出讓步。而這個時候,中方代表卻表現出很大的靈活性,這一舉動,一方面表現中方實際上掌握着談判的一方,同時也是努力推動談判繼續進行的一方。

這一輪的聯絡官會商終於在中方的積極回應下取得了成果,首先是在板門店重開談判,談判地由雙方共同警衛,其次是中朝方承認對於由於氣象和單純技術上的錯誤而進入中立區的行為不屬於侵犯中立區行為,中朝方還同意將不受聯合國方控制的南韓激進分子的行為排除在對方的責任之外。而聯合國方也滿足了中朝方關於開城設半徑5公里中立區範圍的要求。從最後達成一致的成果看,這次聯絡官會商,聯合國方得到了利益是很多的,只要同時注意到中方實際主導談判的事實,便可得出中方對重開談判的期望較大,通過談判結束戰爭的期望也較大的結論,而北韓反而有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勁頭。這樣在10月22日,和談的大門又再次打開,也許聯合國方也想表示一下和談的誠意,同一天,秋季攻勢也停止了。

在8月18日開始至9月27日結束的夏季攻勢中,聯合國軍除占領了一些有利的防禦陣地外,並沒有取得太大的戰果,雖然總體上沒有給中朝方可乘之機,掌握着戰場的主動權,但整個攻勢最後還是因傷亡重大而中終,特別是傷心嶺一戰,付出了1600多人死傷的代價,卻還沒有能夠占領這個制高點,所以這一次攻勢被認為是不太成功的攻勢。而在檢討原因時,一般都認為是攻勢局限於戰場的正面,受到不利地形和攻擊範圍太小所造成的,而正因為戰果有限,所以中朝方由此所受到了壓力也較小,所以他們可以無所謂地消磨本應進行談判的時間,關上談判的大門遲遲不肯打開。

為了向對手施加一定的壓力,迫使其回到談判桌上,聯合國軍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勢,這就是秋季攻勢,也是朝鮮戰爭中最後一輪大規模的攻防戰役,這次不象夏季攻勢那樣只在中、東部的山地進行爭取,可以說是全線進攻。西部戰線,聯合國軍進攻的目標是中共的守軍,在原作戰計劃中,設想進攻的目標都被認為是一些警戒陣地而不是主陣地,所以根據以往的經驗:中共方一般都不太執着於土地的占領,這也許是國內戰爭成功的經驗,也許還有反正不是我的地方的無關痛癢,所以料想中共軍隊會輕易放棄。但進攻開始後,雖然各進攻部隊基本上能夠按預想的計劃取得進展,但在驛谷川南岸,美軍第一騎兵師的進攻方向上遭到了中共軍隊極其頑強的抵抗。經過16天的血戰,雙方均死傷慘重,終於完全肅清驛谷川南岸的中共軍隊,完成了預定的作戰任務。這一伏,聯合國軍傷亡共計超過4千人,第一騎兵師傷亡在2900人以上。還有一件讓聯合國軍預料不到了事,就是中共的地面部隊得到空軍的有力支援,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而在中、東部的戰線上,美第10軍和南韓第1軍擔任攻擊任務,而進攻的目標中還有上次攻勢的遺留問題“傷心嶺”。除南韓第1軍在東海岸由於得益於海軍的掩護,進展較為順利外,其餘各進攻點上均遇到頑強的抵抗,雖然最終還是取得了一定的進展,終於將傷心嶺收入囊中,但所受的損失也是令人難以接受的,此外在美第10軍左翼的美第9軍也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不過也受到很大損失。

整個秋季攻勢,聯合國軍成功將戰線向北推進了10-20公里,擴大了夏季攻勢的戰果,取得了比較有利的防禦陣地,同時也給中朝方施加了強大的壓力,對迫使其回到談判桌上起到一定的作用,但這些都是極為“昂貴”的成果,這次攻勢傷亡總數超過1.5萬人,是一個不可接受的傷亡數字。同時中朝方也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北韓的城市在空襲中變成一片廢墟,補給線雖然在空中打擊下還能夠頑強地運作,但補給能力卻已被大大削弱,堅守陣地的中朝方軍隊,有很多是彈盡糧絕堅守到最後一個人的。所以一般認為10月中旬在更改談判地點上的讓步,就是受制於上述的軍事壓力下不得不作出的退讓。

3、停火線上的妥協

10月25日重開談判後,雙方馬上進入了軍事分界線這個主要的議題,由於分界線的確立是比較細緻的技術性工作,需要由由圓桌會議進行圖上作業,所以從10月25日下午起,和談又以圓桌會議的形式進行。

在這段談判中,聯合國方曾想以開城作個換地的交易,但被中朝方拒絕後,就軍事分界線問題基本上沒有節外生枝了。不過其間發生了一次有趣的事件,在核定分界線時,中朝方堅持一處高地屬他們占領的區域,聯合國方代表當着中方代表的面將電話打到該高地的戰場指揮官那去核實,中方代表解方將軍被對方先進的通信能力弄得非常尷尬,這時他身邊參謀小聲說道“這個地方今晚就是我們的了”,不料這句話被在場的聯合國方翻譯聽到了,並迅速傳到了那個高地的戰場指揮官那。但是當晚,嚴陣以待的聯合國方還是丟掉了這個高地,因為中共派出了沒有人能夠預料得到的大部隊來進攻這麼一個小小的山頭。

就軍事分界線達成協議之後,馬上就遇到了一個關聯的問題,就是停火的時間,中朝方提出既然軍事分界線已經確實,就應當馬上停火,但聯合國方鑑於以前談判的艱難,擔心對方在解除軍事壓力下更加會在後面的議題上糾纏不休(以後談判的歷程證實了聯合國方的擔心),堅持要在整個談判議程全部完全後,才能實現停火,談判的雙方又一次爭執不休。

這一次聯合國方進行了整個和談開始以來的最大的讓步,因為華盛頓在考慮到國際政治的影響後指示李奇微在時間問題上可以做出讓步,接受中朝方即時停火的提案,但應該給這個停火加上一個時間限制。這一讓步,雖然在國際政治上聯合國方不至於陷被動,但是,在軍事上,他們卻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因為中朝方得到了極其寶貴的30天,在這30天的時間裡,他們在開戰以來,第一次能夠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修築工事,這在以前是不可思議的,因為前線上任何的人影晃動,都會招來雨點般的炮擊或轟炸。

大概中國人從事工程有天生的突擊能力,所以中共得以經常炫耀他們的建設速度,比如在SARS暴發期間,就有七天(還是10天,記不得了)時間建好了小湯山隔離醫院的現成例子,這大多並不是吹噓,而是有事實,在朝鮮戰場上,這種能力甚至得到對手的敬佩。30天時間,已經足夠中共將他們的陣地構築得堅不可摧了,何況還是在完全沒有空中打擊的30天裡,同時,30天的時間,還讓他們搶運了大量的戰爭補給。停火的限期過去後,聯合國方發現,橫在他們面前的中朝方的陣地,已經不太可能再讓他們實現任何的軍事企圖了。雖然戰事幾乎每天都有發生,但戰線已經沒有什麼改變的指望了,通過軍事壓力促使和談取得進展的手段變得很不靈光了。

從7月開始的談判,到11月下旬達成軍事分界線的協議,這段時間其實只耗時還不到整個和談的四分之一,以後的談判焦點主要就在戰俘問題,而中朝方之所以能夠在戰俘問題上與聯合國方對峙一年半還多的時間,實際上完全得益於聯合國方在停火時間上的讓步。

4、剩餘議題

解決了軍事分界線後,剩餘議題就是有關停戰的保障問題、戰俘問題和向各自政府的建議,其中的停戰保障問題的主要爭執在於監察問題、官兵輪換問題還有就是北韓機場的恢復和新建問題。

就監察問題,中朝方很快就同意了這個原則,並提議讓中立國來執行監察,但在中立國的定義上雙方又發生了嚴重的分歧,蘇聯能否算作中立國成為分歧的焦點。官兵的輪換問題,中朝方開始是拒絕認可聯合國方的部隊輪換的,而聯合國方要求每月7.5萬人的輪換以及必需物資的補給,經過多輪談判後,達成了每月3.5萬人輪換的妥協。北韓機場的恢復和重建問題,聯合國方提出不准北朝新建,甚至恢復機場,但遭到對方的強烈反對而陷入僵局。

為了加快談判的進展,聯合國方提出將戰俘問題提上來先談,但是,這個原來以為沒有問題的問題卻成為談判的最大問題。

戰俘的志願遣返最早是由聯合國方的心理戰專家提出的,當初的設想是如果能夠讓中朝方的戰士免除被俘後遭受遣返的命運,他們在戰鬥中主動投降的可能性就會增加,這個建議很快得到了最高統率的注意。此外很多北韓的俘虜拒絕承認他們是北韓人,這些人多是原南韓軍的士兵,被俘後經過“思想改造”後編入北韓軍的,有的還是原南韓的百姓在開戰初期被徵召入北韓軍的,還有的根本就是南韓的平民,被聯合國軍誤認為是北韓游擊隊而成了俘虜的,所以,他們都強烈拒絕被遣返的命運,甚至不惜以死抗爭。

根據這種情況,還考慮到北韓實際上已經開了將俘虜編入軍隊的先例,已經違反了日內瓦公約,聯合國方提出了自願遣返的提案,並提出以國際紅十字會來監督甄別過程來保障自願遣返的公正性。但這個提案一開始就遭到中朝方的強烈反對。

正當談判僵持不下時,聯合國方有個參謀提出了一個建議:向中朝方透露一下可能自願遣返回國的人員數量,也許能夠打破這個僵局。於是聯合國代表做出了這樣的嘗試,向中朝方透露了他們估計的可能願意接受遣返的俘虜人數,這個數字大概是11.6萬人。果然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主意,如果後來甄別的結果與這個數字基本吻合的話,朝鮮戰爭的停戰很可能就在1952年的5月間實現了,但是由於聯合國方原來的設想是通過誘導性的問話:“比如如果你選擇不願遣返,你的家人就可能受到迫害。”如果俘虜在此時表現出稍微的猶豫,就將他列入自願遣返的行列。而且為了消除俘虜的疑慮,還要求中朝方發表一個俘虜回國後不會因投降而受到處罰的聲明,由於採取了這麼多防止俘虜拒絕遣返的措施,所以,壓根沒有想到不願被遣返的俘虜人數會如此之多。

甄別審查在除去扣押着約3.7萬俘虜的7個看守小區外基本上順利地進行,但到了第3天,審查的結果已經讓聯合國方大驚失色,這三天時間審查完一半大約是6.6萬位俘虜,但拒絕回國的已經多達4萬人,即使將未審查的全部當作願意回國的,自願回國的俘虜人數也只有9萬餘人,比11.6萬的原估計數少了2萬多人,這還是在將未做審查的全部當作自願回國來處理的結果。當聯合國方告知這個自願回國的俘虜人數後,中朝方的代表震驚得有點目瞪口呆,等他們回過神來後,就以要對數字進行研究為由提議休會,隨後便忽忽地走出了會場。

戰俘問題碰到了最大的暗礁,談判從此陷入困境,在隨後的一年零三個月的時間裡,聯合國方撤回了機場問題的要求,但絲毫沒有動搖中朝方拒絕自願遣返的決心。不久,應該算比較溫和的李奇微將軍接替了艾森毫威爾的軍職調離了亞洲,接替他的是接近鷹派的克拉克將軍,在1952年的10月,發動了那場著名的上甘嶺戰役,在作戰計劃中,第8集團軍的司令估計這次戰鬥約有200人的傷亡和耗時5天。但經過幾個星期的戰鬥,聯合國方付出了9000人的傷亡,才攻占了上甘嶺的一點點陣地,用軍事壓力逼迫中朝方在談判桌上讓步的努力再次遭到了巨大的損失而不得不停止。而這個時候,中朝方也再次發動了他們所擅長的宣傳戰:大肆指控聯合國軍使用了細菌武器。總之,和談的希望眼看着變得越來越渺茫,雙方的傷亡數字卻一天一天地不斷增加。

情況一直持續到1953年3月才有所緩和,而正好是斯大林嗝屁的日子,很多人都會在這兩件事之間做出聯想,包括我本人。1953年3月28日,中朝方正式接納國際紅十字會提出的先行遣返傷病戰俘建議,而周恩來還在電台中提出了遣返自願回國的俘虜後,將不願回國的俘虜交給中立國的提議,以後還在中立國上又軟化了立場,不再堅持將蘇聯列為中立國。由於聯合國方已經撤回了限制北韓機場的要,所以此後的和談中朝方就再也沒有設什麼障礙了。

但這時,李承晚卻跳了出來搗亂,在他的堅持下,克拉克要求中朝方同意將不願回國的俘虜就地釋放,而不是交給中立國印度,因為李承晚根本不承認印度是中立國,這個要求當然遭到中朝方的拒絕,而此時,克拉克做出了他最錯誤的決定:轟炸北韓的水壩。5月13日,聯合國軍炸毀了平壤北面德山附近的一座水庫大壩,大水沖毀了6英里的鐵路、5座鐵路橋和大片農田,在此後的10天內,又炸毀了另外兩座水壩,但這次北韓已經將事先降低了水位,避免了水災。

局勢發展到現在,妨礙和平到來的已經不是共方,而是李承晚了,他不但宣布不接受聯合國與中朝方的協議,還揚言要繼續戰鬥,並擅自釋放了不願回國的北韓戰俘。而中共方面積蓄已久的戰鬥力終於找到了一個盡情渲瀉的機會,再一次向南韓的軍隊發動了久違了的怒濤般的攻勢。這次攻勢的矛頭直接指向南韓的主力首都師,並將它徹底擊潰,在這次進攻中,南韓人為他們破壞停戰的努力付出了5萬多人傷亡的代價,而中朝方也得到了勝利停戰的心理安慰。

在這場曠日持久的,關於俘虜問題的糾纏中,聯合國方實際捍衛了約5萬名俘虜的自由,但為此卻付出了12.5萬人的傷亡,如果按這次戰爭中聯合國方死、傷的比例計算,約有3.2萬人因為5萬位俘虜的命運而結束了年輕的生命。俘虜與戰士,誰的生命更加寶貴呢?

5、俘虜去向和雙方損失

聯合國方最終確定的對方被俘人員共計有105097人,因為李承晚在此前擅自釋放了3萬多位拒絕回到北韓的戰俘,其中中共方為21374人,自願回國的人為82493人,其中中共方為6670人,後來又有440人選擇了回國。中朝方確定的對方被俘人員共計13803人,自願回國的為13444人。

在整個戰爭中,聯合國方傷亡共計429169人,其中美軍為142091人,而美軍的陣亡人數約為3.7萬人。據聯合國軍推測,中共軍隊陣亡人數大致在40萬左右,這與我的猜想基本相符,我是根據長津湖雙方的傷亡比例進行猜測的,那場戰役中、美傷亡比例是10:1,雖然那是一場最為極端的戰例,但考慮到中共方的敵人並不只美軍,還包括南韓等,因此我認為整個戰爭的陣亡大致是美軍的10倍應該是不會錯到哪去的,所以我猜測中共軍隊的陣亡人數約為37萬人。

五、對網友部份評論的回應

1、關於長津湖戰鬥中殲滅美國一個建制團的問題,我想準確地說應該是三個建制營,按美軍團的建制,應是三個步兵營和一些團的直屬部隊(偵察、後勤、警衛等戰鬥或非戰鬥部隊),而這裡的三個營是兩個步兵營和一個炮兵營,而且兩個步兵營分屬第2師的31和32團,炮兵營是該師的直屬部隊,所以將他們當作一個建制團看待是不太合適的。

還有,這些部隊中還有一個炮兵營,似乎戰鬥力要比只有三個步兵營的團建制還要強,但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首先長津湖是山區,炮兵的作用是受到很太限制的,說他們不如一個裝備了迫擊炮的步兵營是不會過分的,其次,因為這些部隊分屬不同的建制,協同作戰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定問題,而多兵種的戰鬥中,協同作戰是非常重要的,這方面做不好,即使放在一起也產生不了合力。隨便向大家報告一下,這三個營大概有官兵2500人,有1000餘人生還,其中肢體健全的只有385人。

2、關於中共軍中的朝鮮人的問題,我想再重複一次,我所說的只是我的猜測,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在仁川登陸前作了俘虜的北韓軍人中,沒有人以中國人自居的,這基本說可以證明他們即使曾在中共軍中服役,但他們自己並不認同中國人的身份。所以說中國人早就參與的朝鮮戰爭是不能成立的指控。

3、關於38軍的下落,我在書上看到了38軍覆沒的說法,見到網友的評論後,我專門找來了中共出版的描寫38軍英雄歷程的書,而它的描述到51年的3月和4月間就結束了,我想這可以簡接地證實了38軍覆沒於漢江南岸的觀點。至於覆沒,並不應被理解為全部陣亡,只是受到了極大損失,很多一段時間內失去了戰鬥力而矣,它的損失比長津湖的9兵團要慘重得多,9兵團後來又活躍在朝鮮前線,而38軍卻再也沒有

4、關於長津湖用兵失策的問題,我基本接受網友的批評,承認是在紙上談兵,本來這編東西也就是紙上談兵而矣。但是,我還是堅持如果13兵團來對付陸戰第1師,戰果決不會這樣悲慘。當時13兵團肯定是在西線展開了,再做變動恐怕真是要考驗統帥的魄力了,但我想用部份部隊遲滯敵人,延遲戰役的發動,重新布置攻勢不能說是完全沒有可能做到的,但冒很大風險卻是肯定的,所以沒有人願意承擔這樣的責任,即使他是彭大將軍。只是後來戰局的進展,才證實了原來的用兵的錯誤的。有時,證實一個錯誤所付出的代價是非常沉重的,有網友提到長津湖和西線在同一緯度,兩地氣溫的差別不大,我只想提醒一句,兩地緯度是基本相同,但海拔高度我估計相差在800米左右,我沒有仔細查找資料,但在長津湖的戰場上,1200米的高地隨處可見,而在西線,基本上都是200-400米的高地。由於高度的差異導致氣溫的差異不會很難理解的。

5、關於長津湖不是敗仗的問題,我想如果只從軍事角度上看,我認為中共軍隊這次行動,完全沒有達到預定的作戰目的,而且自身的損失巨大。從這一點上看,我認為這次戰役是失敗的。

六、戰爭的評價

我知道這個壇上的網友基本上都是持反共立場的,當然也包括我本人在內,所以在讀朝鮮戰爭的時候總有一種想看中共笑話的念頭,我開始時也持有這樣的念頭,但是,如果讀完這段歷史後,還不肯放棄這個念頭,我只能表示遺憾了。朝鮮戰爭這期間,其實是中共最為輝煌的時期,在國內基本穩定了政權,又恢復了國民經濟,剛介入朝鮮戰爭時,還一度創造了攻無不克的神話,春節攻勢,將戰線推向了37度線,成功迫使美國認輸:在英法聯合提出的停戰提案表決中投了贊成票(有網友說那是艾奇遜的計謀,不知能否提供證據的出處)。後來雖然錯過了在最輝煌時結束戰爭的機會,但仍死守在38線附近,沒有任何敗退的跡象,在對抗聯合國軍的進攻中,給予敵人巨大的殺傷,從而確立了不敗的態勢。所以我希望那些沒怎麼讀過這段歷史的網友,打消在其中尋找中共笑話念頭。其實中共的笑話多的是(只是大多是帶淚的笑話),不需要在朝鮮戰爭中去尋找。

至於應該怎樣評價朝鮮戰爭,我個人當然贊成大家從政治上和道義上對它進行評判,其中很多觀點我是完全同意的,但我個人所寫的關於朝鮮戰爭的文字,都只是在軍事上對此事件做出評價,也應該是其中的一方面。

七、戰士的評價

戰爭萬惡,戰士無辜,對於這場朝鮮戰爭,不論從哪個角度對它進行評價,都不應該影響到對雙方戰士的評價,只要他們在戰爭中能夠格守人道主義的原則,戰爭行為不指向無辜的平民和放下武器的俘虜,他們就只是在這國家盡責,爭鬥雙方戰士的區別只不過是盡責的對象不同。戰鬥越勇敢,就越是盡忠職守,如果盡忠職守的人不應該受到尊敬的話,這個世界上值得尊敬的人就沒有幾個了。

人類只要存在,就需要武力,沒有武力,正義也是無從申張的,有武力的存在,就有戰士的價值,戰士的死就是為了戰勝敵人,這個敵人有時並不是人類,而是人類面對的一些災難。只要是為了戰勝敵人而死,戰士的死就是有價值的。至於戰爭的功、罪,不應該由戰士來承擔,也不是他們的責任。他們的責任只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戰勝敵人。

所以,如果要對戰士做出道德評價,只能夠從他們的戰爭行為是否有指向無辜的人,如果沒有,他們將不承擔戰爭的罪惡,如果有,即使他們正在為正義的戰爭英勇作戰,他們也還是應該受到指責的。而在朝鮮戰爭中,中共的戰士無疑是格守戰士的原則,無論是對待朝鮮平民,還是對待聯合國方的被俘人員。他們甚至將自己的口糧也願意分給曾經敵對的戰俘,這不單是中共的宣傳,連美方的材料上都有這樣的記載。至於對待朝鮮的平民,不知大家是否還記得羅盛教的故事,這個故事可以從一個側面反映出中共戰士對朝鮮平民的態度。

不論是過去還是可見的將來,不論是在中國還是在美國,人類都仍然需要能夠直面危險和死亡的戰士,只要他不是一個流氓惡棍,即使他參加的是不義的戰鬥,也不是他的過錯。戰爭萬惡,戰士無辜,英勇而純粹的戰士永遠值得人們尊敬和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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