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入春的季節，天氣總是落一陣雨，陰幾天，再陽光燦爛幾天，反反覆覆，一定要費了許多周折，才漸漸進入持久的暖春。上星期氣候已經見暖，街上飄搖了許多裙子，這禮拜卻陰冷下來，急風裡少見了裙子。望着灰暗的天空，想到今天已經是3月19日，雖然舉國為台灣的泛藍、反綠議論許久，得不出一個比較一致的看法，但地球並不管國人的情緒，仍然自顧轉着，明天一定是3月20日，台灣一定是大選了，公投了。

L君來上海，喝酒時他猜連、宋會贏。他是連、宋的強烈支持者。我也是希望着連、宋能贏，但理性並不以為然。我認為計票的結果，會是陳水扁以不太大的優勢取勝。L君問我道理，我作了如下解釋後，他便默然：

第一，雙方都不是雄才大略的領袖人物，把這次選舉看得太重，好象成敗都在此一舉。連、宋有此態度沒大關係，但陳水扁作為現任“總統”有此態度，則必然會促使他左右投票的公正性。陳水扁已經充分藉助了現在掌握的行政權力進行選戰，便是證明。這會使他在最後關頭增加一定力量，獲取優勢，至於因此對台灣今後選舉規則造成惡習，他不會考慮。

第二， 民主的操作是需要長期學習、訓練的，我們中國人當然也包括台灣人在這方面還有很長路要走。陳水扁有明顯的政客習性，不會捨得放棄操縱甚至做假的手段。他要的僅僅是“勝利”結果，不會在乎“勝利”後被討伐的難堪。而沒有超利益的監督者現狀，也會刺激陳水扁大膽舞弊。

第三， 由於雙方力量本就十分接近，以上兩條會使陳水扁獲得他想要的結果。

我說，無論那方贏，另一方都會指責對方有舞弊行為。因此，20日以後，台灣將會一片吵鬧，折騰民眾；處理不好，台灣內部從此將長期不得安寧，種下無限禍根。

L君問大陸是否會因為公投問題開戰。我不由大笑，說：不會，這次不會，今後也不會，只要台灣不明確宣布獨立。

統治與統一兩個問題之間，大陸首要的是統治，其次才是統一。不統一仍然可以統治，統一是為統治。不戰仍然統治着，僅僅為公投開戰則可能失去統治。所以，大陸雖然有人主張武力，限止台獨客觀上也需要保持武力威懾，但並不等於大陸最終願意採取武力實行統一。在根本上，大陸是不願意發動戰爭的，大陸比台灣更需要和平。台灣人民當然也需要和平，但台灣問題表面上是在於美國，實質上卻受着日本的推動，是日本問題，而日本是很需要一場台海戰爭的，所以，台灣的和平動機較之大陸要弱。

對台灣開戰容易，但開戰的後果大陸很難承受。僅僅從戰爭言，由於大陸具備相當能力的核毀滅力量，大陸歸根結底並不怕美國參戰，但美國宣戰而不過深捲入戰場，只擺出參戰的樣子，讓大陸戰領台灣，同時進行國際鼓動，在軍事上逼使北約和北約以外盟國一起對中國宣戰，誘使俄國中立，對中國圍而不戰，實行戰略合攏和戰術騷擾；在經濟上寧願承受暫時損失，對中國實行全面制裁，不數年，中國經濟就會徹底崩潰，統治就會瓦解。

如果台灣明確宣布獨立，大陸不戰也得戰。不戰，以中國日益增長的民族主義情緒和要求，統治必然瓦解。戰有三種可能：一，在海峽確實戰敗或故意戰敗，可能對維護統治收得一時效果，但風險非常大，最可能的是誕生軍人政治，從此走上為贏取統一戰爭的發展道路，長期仍然出問題；二，戰勝，但面臨前述軍事合圍和經濟制裁，結果與為公投開戰一樣；三，由於責任完全在台獨方面，大陸獲得外交成功，使美國和其它國家失去充分干涉理由，承認大陸對台灣的武力統一。所以，戰有一線希望，但希望的落實非常困難，變數既在外交，也在軍事，比如戰爭過程中導致太多平民死亡，外交努力便會失去效果。

說到這裡，我的心情格外悲傷。自古以來，中國便忙於內耗，今天仍然不得不內耗着。最受傷害的，始終是我們的祖國和人民。

L君問：沒有出路了嗎？我說：注意我的分析有兩個基本前提——統治不變，國際軍事同盟關係不變。答案在這裡面。

顧則徐

2004/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