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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永年: 腐敗與戰爭
送交者: 鄭永年 2004年08月17日18:35:20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把腐敗與戰爭放在一起來討論在今天似乎顯得格外有意義。腐敗與戰爭不總是走在一起的,因為前者是內政問題,後者更多的是外部問題。關於中國內部腐敗問題一直是人們討論的一個熱點話題,自改革開放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對戰爭問題的討論在改革開放以後並不多見,因為這個時代的主題是和平與發展,無論是政府還是平民百姓,都不想發生任何形式的戰爭,不想讓戰爭與中國有關。但現在的情況正在發生變化。當前中國所面臨的嚴峻內外局勢,使得把腐敗和戰爭放在一起來討論有了現實性。

  在內部,新領導層反腐敗如火如荼,不斷有腐敗的官員被清理。這不僅說明新領導層在反腐敗方面的決心與手段,但也說明在反腐敗那麼多年以後,腐敗還是一如既往。舊形式的腐敗被消除或者遏止了,新形式的腐敗又在產生和蔓延。儘管有種種政策舉措出台,但人們對腐敗是否可以控制還是沒有信心。

  在外部,在和平了那麼多年以後,戰爭的可能性似乎在逐漸產生和發展。台灣獨立運動正在導致兩岸關係的高度緊張,而中國政府國家統一路線的明顯化也正在導致中美關係的緊張化。如果台獨不能得到有效遏止的話,那麼兩岸衝突甚至中美衝突就可能變得不可避免。內、外部這兩種情形的發展似乎沒有什麼關聯,人們也不會把這兩者聯想起來。

  但是,很顯而易見,我們有足夠的理由這兩者聯繫起來。從中國歷史的經驗來看,內政方面的腐敗對戰爭的影響怎麼說也不會過份。就內部政治來說,腐敗導致戰爭,這是中國數千年歷史的鐵律。一次又一次的農民起義和皇朝政治的腐敗有關。最近的就是國共兩黨之間的內戰,也就是因為國民黨政權腐敗。當時人民支持共產黨就是因為國民黨太腐敗。

腐敗聯繫了戰爭的失敗

  腐敗導致內戰並非我們要討論的核心,這裡要強調的是腐敗往往與戰爭的失敗聯繫在一起的。近代史上中國不乏和帝國主義入侵者之間的戰爭,儘管中方是正義之方,但經常失敗。

  這是為什麼?歷史學家們可能會強調不同的因素對戰爭失敗的影響,但誰也不會否認政府的腐敗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是腐敗導致清皇朝在帝國主義面前無能為力,最終歸於失敗。

  就以中日甲午戰爭為例。當時與李鴻章簽《中日馬關條約》那位日本將軍就表示,他是根據對中國所存在的兩個互為關聯的因素作出日本會贏得戰爭勝利的判斷的,那就是中國的政治分權結構和每況愈下的政治腐敗。

  他認為中國的政治組織模式過份分權,中央政府沒有軍事動員能力。而更為重要的因素就是腐敗了。朝廷政治腐敗、軍隊腐敗、社會腐敗等各個方面的腐敗結合在一起,使得中國貌似強大,但實際上不堪一擊。

  回到現實,我們所要提出的問題就是:如果讓今天這樣的腐敗情況繼續下去,中國大陸有沒有能力贏得哪怕是一場局部戰爭呢?或者說,日益嚴重的腐敗會不會再次導致戰爭的失敗呢?

誰能保證軍隊腐敗不產生?

  這樣說並不想危言聳聽。任何一個客觀公正的人都會承認今天中國存在着的各方面的腐敗。實際上,腐敗已經普遍化和社會化。我們且不去討論其它方面的腐敗,就拿與戰爭有直接關聯的軍隊來說。軍隊腐敗並非新鮮。

  從很大程度上來說,在改革開放以來,軍隊是最為腐敗的其中一個組織。在早期,因為政府把財政上的注意力轉移到國內經濟建設,沒有足夠的財力來支持軍隊建設。因此,軍隊就走向了企業化和商業化。這種趨勢不僅導致了軍隊的嚴重的腐敗,而且也大大影響了軍隊的專業精神和戰鬥力。

  直到1998年朱鎔基的改革,才從理論上把軍隊和商業分離開來。“以稅養軍”現在是指導精神,但實際上軍隊經商的情況還是存在着的,甚至相當嚴重。

  當然,由分權和經商而導致的腐敗只是軍中方方面面腐敗的一部分。從軍隊傳出來的一宗又一宗的腐敗案如國家領導人的座機被裝上竊聽器、軍隊中的各種台灣間諜網絡等等就可以知道一二。而對戰爭來說,這些方面的腐敗較之經濟腐敗可能更為致命。

  再者,如果領導人因為外在環境的影響而把對台灣鬥爭放到了首位,那麼就是說大範圍的戰爭動員變得不可避免。很自然,在動員過程中,會有龐大的國民資源導入軍隊部門。那麼,誰能保證在這個長期而範圍廣大的動員過程中不產生嚴重甚至是致命的腐敗呢?

  不能說軍隊反腐敗不力。但力氣已經化了不少,效果不見得比其他部門好。軍隊腐敗還是嚴峻,反腐敗鬥爭還是很艱巨。更為嚴重的是,現在誰(包括“敵方”)都知道中國大面積的腐敗,誰都會用腐敗的手段來影響和弱化中國的戰爭能力。

  在內部腐敗已經高度制度化的情況下,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得住外在腐敗的壓力。可以想見,如果軍中的腐敗不加以控制甚至根除,誰又能保證能夠贏得戰爭的勝利呢?任何一位國家領導人都不想讓腐敗導致戰爭失敗的歷史悲劇重演,但又能怎樣阻止這個悲劇再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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