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近兩個小時的飛行，我們到達了日本，到達這個一衣帶水的鄰邦，到達這個讓我們這一代人感情非常矛盾的國度。飛機降落在成田機場，這是個著名的國際機場，和北京現在的機場差不多大。對這個機場的初次感覺是在央視主持人水均益的一篇文章中提到的，他的感覺非常差，主要是指這個機場對中國人的態度非常不好而言。那麼我就從這裡開始，看看矛盾的日本究竟會給矛盾的我怎樣的感覺。

第一印象。

真不巧，也是很巧，過了漫長的入關手續後，在出口我們沒有看到預先約定的導遊出現，踏入異國的第一秒就得靠自己了，正好鍛煉自己的英語（咱不會說日語）水平，也看看水均益的遭遇會不會在我的身上出現。自然要給導遊打電話，但國內帶來的手機全因制式不同無法使用，只好詢問了。忐忑走向問訊處，是一位個頭不高，表情呆板的小姐，“請問，小姐，哪裡可以打電話”，態度還行，點頭鞠躬，手勢優雅地指向右方，順着方向一看，嗨，標識明顯，根本用不着問！興沖沖跑過去，傻眼，投幣的和IC卡的，兩樣全都沒有。只好換錢，這回聰明了，抬頭張望，換錢處真不少，不同銀行的。“先生，換錢！”“what kind of money”“RMB！”（朝他搖了搖4大偉人）“sorry，not for RMB”，再次傻眼，為什麼，為什麼，歧視！回來給同伴通報，有答案了，RMB不流通嘛，笨蛋，歧哪門子視！老子動用美鈔！這回握着10美元（不是小氣，是投石問路）理直氣壯“anybody around here？”小鬼子一溜小跑從休息的裡間跑出來，呵呵，美元管用啊。只見他兩指翻飛在計算器按了一通，然後左手拿出一個塑料盤子，嚯，需要盤子盛嗎？！右手，怎麼右手只有一張，外帶七八個硬幣。（10美元＝1250日元＝1張1000元＋250元硬幣）有點意思，看着他快90度的鞠躬後將盤子遞出來時，心裡不僅已經笑出來。等我回到同伴身邊時，同伴已經用旅日華人的手機與導遊聯繫了，原來碰上嚴重的堵車，我們只好在這等了。很快這張我見過面值最大的紙幣換成了幾瓶價值160日元的水在我們手中了。 成田機場的出口處並不大，但異常的交通便利，標識清晰，地鐵的入口就在機場出口的不到50米處，地鐵可通向東京的每個角落（會在後面詳述）。人來人往，客流量非常大，但地面非常乾淨，人們的衣着也很整潔，都顯的彬彬有禮。在地鐵入口處，我看到一個年輕人和一個中年人正在相互鞠躬，好像是告別的意思，兩人你來我往七八個回合，鞠躬才算完。

一個小時後，導遊出現了，是個中等身材微胖的年輕人，我們快速出門，在天色漸暗中趕往東京市區，開始我們10天的日本之旅。

發現和思考之旅

10天的日本生活，給了我太多的發現，引起我太多的思考。我以前去過歐洲，也有很多的發現，但引起的是羨慕和嚮往，把歐洲作為個人追求的未來目標。但日本引起了我更多的反思。

我想，下面的描述可能在字裡行間會對所看到的事物有由衷的感嘆，但我不希望閱讀者認為是本人有任何程度的媚日情結，如果能從我的描述中發現差距，那就達到我的目的了。

一，高度的現代化。日本是個高度現代化的社會，是個物質極大豐富的社會，是個高度商業化的社會。

踏入日本的第一天，我們便見到了讓我們瞠目結舌的全球定位系統（GPS）的民用普及水平。GPS是依靠衛星來測定和標示地面物體的裝置，在國內，除了軍事上應用外，在野外踏勘、體育運動上有少量應用，民用交通指揮的GPS僅僅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開始做基礎工作，離發揮作用還早的很。但在這個國家，GPS，就在我們坐的這個普通的MPV車裡，通過GPS的DVD顯示屏，只需按動遙控器就可以看到大到日本全島，小至地下車庫車位的所有車行路線。日本的道路很複雜，尤其東京，路窄車多，在GPS中只需設定好終點，就可以為行車者指出準確路線，並可以隨時根據車輛的即時位置畫出最新的路線，提醒前方路段的轉彎、出口、擁堵狀況。看到如此便捷的現代化玩意兒，你還能說什麼，我想除了佩服沒別的（我知道如果用敬佩，會有人扔臭雞蛋的）。佩服什麼？佩服民用程度先進性如此之高，佩服開發這個系統的公司或者系統工作如此之細。我們可以做到嗎？靠單純的民族主義情緒做一件事情有多久的動力，他們做的如此之好是由於日本民族的特點使然嗎？起碼我不這麼認為，我將帶這個問號繼續我的旅程。

基礎設施、民生設施高度現代化，現代化到日本的全境，在我經過的這近1000公里範圍內的所有城市，基礎設施中我所能見到的包括高速公路、鐵路、城市道路以及配套設施、通訊設施等，民生設施比如自來水、自動販賣機等等，在這個人口密度超過我們的國家中，都早已達到與人口密度相稱的現代化水平。我今天體會到的驚奇是日本20年前就已經完成了這一切。東京及大東京地區的密如蛛網的地下鐵甚至在1970年代以前就已經建成。關於地鐵，我不止一次從日本回來的朋友言語當中特意提到過，但真到了日本的地鐵站，還是感嘆無比，一是感嘆如此規模的地鐵，上下達5層之多，站台遍及城市的各個角落。二是感嘆發達國家的成功經驗是如此地相似，我去過的巴黎和東京一樣，經過多年扎紮實實的建設，同樣有一張地下城市的大網在不斷地為城市服務，為什麼北京的地鐵40年只建成2條，問題出在哪裡。日本的地面交通其實也同樣出色，新幹線是典型的代表，貫穿日本主要地區的新幹線也是20年前投用的，便捷、高速、準確這些字眼可以毫不過分地形容新幹線。列車時刻以秒計、停靠位置以厘米計，這是較真的日本人可以達到的程度，這僅僅靠某一個民族的特性就可以辦到嗎？我不這麼認為，會找到說服自己的答案嗎？

如果高效率算做現代化的體現的話，那麼日本人真的很現代化。在日本期間，我偶然見識到日本人做事的高效率。一天，我坐在旅館的窗邊讀聖經（不是我腦袋壞了，因為日本所有旅館房間裡都能提供一本英日文的聖經，我沒事就翻翻），窗下是一條居民區內的小馬路，窗下傳來一陣呼喝的聲音，探頭一望，原來是一個頭帶安全帽的工人在指揮一輛轎車駛出禁區，窗下的這條小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封閉起來要修路上的破損處。沒事幹，看看小鬼子怎麼修公路，不一會兒，一支有12～3人的小型隊伍開進現場，有一輛小型挖掘機、一輛小型壓路機、一輛垃圾裝運車、一輛帶水清洗的地面切割機、一輛放有空氣壓縮機和普通工具的車輛、還有一輛不知叫什麼名的車，所有的工程機械都是我見過的最微型的，看來真是為修修補補專門設計的。接下來的施工過程真的讓我這個同樣也接觸這個行業的人佩服不已。整個施工就是流水化、程序化。切割機在地面劃線切割，切割造成的塵土直接被水清洗到路邊的排水溝，挖掘機在切割好的位置開始破路面，每一次挖出的東西直接放入等在旁邊的裝運車上，接着那個不知道名字的車開始倒拌好的石子水泥之類的東西，鋪路瀝青從哪來的我沒觀察到，但當場就已經開始鋪路面了，後面壓路機在亦步亦趨地跟進。最值得稱道的是現場的管理，有2個人專門負責在小區路口設置路障劃出隔離帶，手持白紅兩旗指揮來往的行人，當機械靠近人行道時，他們高舉紅旗然後鞠躬阻止行人，沒有危險時，平舉白旗然後鞠躬放行，就這麼簡單，但做的如臨大敵般的認真，整個施工過程差不多鞠躬兩三百次，其他工作人員也沒一個人閒着，各自操作手中的工具幹活，沒有閒談扯淡，3處4-5平米的破損馬路在2個小時之內完成修補工作。真正實現了清潔施工，無擾民施工，這不就是我們天天喊在嘴上的所謂HSE管理模式嗎。腦海中出現在國內類似情景的巨大反差，這樣的管理我們做不到嗎，我不信，為什麼做不到，一個單獨的事情很容易學到，一個系統的事情為什麼總是辦不好，該有誰來做，誰在關心這樣的事情，如果只是象我這樣的草民在關心這樣的事，那就是真正的悲哀了。

二，雖然實現了高度的現代化，但表面上的日本仍然是個保留傳統又極度西方文明的社會，在與我們接觸到的日本人身上存在着多方面的性格矛盾性，與其整個社會的特質非常相似。

先從我們的導遊說起，小伙子天生就是矛盾體，媽是日本戰爭遺孤，爸是中國人，18歲後隨母親回日本加入日本國籍。第一印象就是非常的日本化，標準的日本自由職業者的打扮，性格沉默，白天帶我們趕路，問一句答一句，有些輕慢的意思，到了晚上我們請他喝酒共飲，一興奮就又回復咱都是中國人的狀態。白天和夜間截然不同是大部分日本人的性格，無法實現心理平衡是這個過於單一民族國家的於生具來的特質。現代日本人的祖先是美國人，我知道這麼說日本人會不高興，但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美國在占領日本期間，把美國的憲法原樣照搬到日本，日本被強制執行後走上完全西化的發展道路。但正如同歷史上從中國汲取文化再超過中國一樣，日本人仿佛要不斷地從打敗師傅的過程中才能得到精神上的自尊，這一點我深深在日本社會中體會到。從西方搬來的城市規劃在日本可能在每一個細節上都要超過美國或歐洲。我們在東京居住的銀座地區是日本的現代化文明代表，馬路廣場極度的乾淨、窗戶極度地透亮、路人極度地西服革履、街道極度地安靜。只短短的3天我們不約而同地感到這個城市的整齊劃一帶來的堅硬冰冷，不喜歡，不喜歡，起碼我極端地不喜歡，胸口發蒙，我們快速逃離了這個城市。

三，再說說日本人所保持的傳統，這一點是值得學習的。禮儀之邦、社會治安極好是所有國家都嚮往的境界，日本人做到了，所以也特別怕失去。他們歡迎境外的資金，但懷疑境外人員的素質會影響到日本人的社會安全，又是個無法解決的矛盾，呵呵，日本人真累。在橫濱的一次迷路，讓我們體會到了日本普通民眾的素質。那天晚上，我們參觀完橫濱的中華街後搭公車回賓館，下車站台其實離賓館不遠，但複雜的道路讓我們足足費了半個小時沒有找到目的地。天色已經全黑，行人也越來越少，眼看着堅持自己尋找的導遊固執己見，領導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哎，看來沒戲了，找個人問問路去。四處張望，對面街道有位女士走過來，開口用英語問路，看來聽懂了，但最後搖頭，眼神顯見的遺憾，她不知道我們的賓館在哪裡。沒關係，謝謝再見，我們再問其他人。我們繼續瞎轉到另一個街區碰運氣，時間過去了十來分鐘，忽然有人在背後喊，尼馬桑（日語：先生），回頭一看，竟然是剛才那位女士，她氣喘地跑過來鞠躬，英語日語地夾雜說她找到了，可以帶我們去。看着她眼中在夜色中洋溢出的興奮，我一剎那感動地不得了，同伴們趕過來，怎麼拉怎麼拉，這位女士說什麼，怎麼又回來拉，看上你小子拉。在與這位可愛的女士告別後給我的同伴講，不是人家看上我，而是在那一刻我都愛上她了。其實她長什麼樣、穿什麼我現在已經一點都不記得了，只有那遺憾和興奮的兩個眼神一直在腦海里清晰地印記。導遊回來後我們告訴他，他平淡地說，在日本你隨便問一個人幾乎都能得到滿意的答覆，但日本人又天生內向，不願打擾別人。呵呵，複雜的日本人。果不其然，我們在接下來的旅程中，大膽地“打擾”日本人，每次都熱情無比，不過好像前提是要大膽地用使用英語，利用日本人畏懼英語的心理來進行交流你會得到很不錯的感覺。我們請導遊安排儘可能多的機會接觸日本人的普通生活，在晚飯後我刻意到超市、公園、大街上閒逛，觀察日本人，總體來說，日本是個快節奏的社會，行色匆匆，舉止文明，一些雨天紅燈不過馬路的類似公德故事照樣在人家那裡自然地存在，夜晚的酒吧年輕人和我們一樣有放縱的表現，普通百姓也整天在為衣食住行四處奔忙，只不過是整個社會的貧富差距、受教育程度差距沒有表現的如國內那麼巨大，所以整體素質較平均。

極端的自負就是掩耳盜鈴，這句話用在日本人的身上真是恰如其分。旅行期間，正值世界盃排球賽在日本舉行，因為有中國男女隊的參加，所以特別關注。每到一處酒店就看有沒有排球賽事。在日本開放給公共的電視頻道遠比中國少，加起來也不過七八個頻道。結果發現體育賽事的轉播或直撥很難看的到有其他國家的賽事，清一色的日本男女隊的表演，這倒可以理解，但接下來的事情就難以理解了。趕到大阪時正好看見日本對西班牙的直播比賽，只見畫面上日本隊員頻頻得分，觀眾歡呼雀躍，畫面來回在得分隊員和得分慢鏡中切換，尤其是一個叫加藤什麼的隊員的鏡頭特別多，可能是帥的原因。但我看了很久，直到第一節結束，才知道對手是西班牙隊，因為在他們身上的鏡頭幾乎沒有，而且比分是日本隊輸了。接下來的3節比賽鏡頭又幾乎是第一節的翻版，還是一樣的英勇日本隊員鏡頭，但最後日本隊以1:3慘敗。鏡頭給了本國觀眾以最大的滿足感，徹底讓本國隊伍在電視上戰勝了外國隊伍。要知道這些畫面信號是世界發送的。這種做法不是偶然，可能關注排球的讀者看了那屆賽事的女排比賽，決賽是日本對中國，結果中國隊奪冠，但在最後的發獎時刻，你從電視畫面上是絕對看不出是中國隊奪冠，反而是日本隊最終得到了勝利似的。看到這，我不僅啞然失笑，這是個什麼樣的民族啊。很難不讓人想起這個民族對上個世紀那場戰爭的態度，原來就是民族特性的使然。私下而言，我希望他們保持這種國粹並繼續發揚廣大，愚人愚己。讓他們在自負中加速消亡。看見日本社會表面上的強大繁榮，我還時常憂慮中國何時才能趕上日本。但看到這樣的日本民族本性，我可以大膽地預測，中國在20年內會全面地超過日本，而日本不僅會退步到中國之後，而且會退步到很多國家之後。

四，中國對日本社會的貢獻。短短的十天之行，沒有權利在如此大的命題下發表言論。但沿途所見，令我不得不有感而言。首先每天接觸到的筷子，是最令我心痛的事情。日本人快餐別有特色，但每付快餐搭配的一次性筷子就是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從中國進口。用量之大令人瞠目結舌，一天吃掉個海淀區面積的森林絕不為過。靠日本本土供應肯定不行，況且日本還有個不可動搖的法令，即種植在日本國土上的每一棵樹木終生不允許砍伐，日本的森林面積在逐年增加。就只能從外國進口，尤其是中國。想起每年必定造訪北京的沙塵暴，想起衛星雲圖上中國版圖上大片的黃色土地，想起一系列的環境災難，我十分的不理解，國家的有關部門到底是怎麼想的，或者是從來就沒有關注過？區區一個方便筷子的貿易會影響我國的GDP嗎，怎麼會允許這樣的貿易存在，怎麼會允許類似的其他貿易存在和運行。精明的日本人還將用過的木筷回收加工為紙漿最終成為高級印刷紙，最終再出口到中國。真是不可饒恕的短期行為，真是不可饒恕的國家瀆職。其次，中國消費能力和原材料供應能力對日本經濟的帶動幾乎就是日本經濟的命脈，我沒有具體的數字，我也不想去深究那些數據。但在一行途中，觸目所及的一切都和中國息息相關，老百姓飯碗裡的糧食蔬菜大部分是中國供應，化妝用品公司毫無例外以中國作為傾銷和試驗場所，電子產品更不用說，別說很小的sharp之類的公司，就是sony這樣的大公司，沒有中國市場的支持，全球排名只怕會在海爾之後的很多位。還有汽車行業在日本陷入歷史上的低谷後，靠中國的消費能力硬是挺過了艱難時期。中國，一個仍然人均收入很低的國家靠自己龐大的人口積攢起來的消費能力造就了日本的經濟神話。我不想說抵制日貨之類的奮青言語，我想說的是政府的引導調控能力帶來的影響要遠遠大於奮青的呼喊。我想說的是在這個極端多元化的世界裡，我們沒有必要養活日本。

學習日本人認真的精神，認真做好自己的人生，負責任地完成國家（國有企業的人）或社會（民營企業的人）交予的工作，再加上一點點的歷史責任感，我們會很快趕超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