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来到了西安兵马俑。如今公车并不进入展馆区内,参观者得自己步行进入。一下车便看到十几个大妈在捧着篮子兜售石榴,那些石榴皮是粉红色的,颗粒却是深红色的,令人喜爱。再走一小段路,便看到一排两层小楼,每个楼前面都有铺面,大多是开饭店的。饭店从门里开到门外,有客人来了,或是在门外买点儿肉馍带上,或是进到店里头坐下吃饭,只是不知为何都比较冷落。我有个习惯,选饭店用餐都尽量避免最热闹的店铺,那儿人杂,东西粗糟,选比较冷落一点的店铺反而比较实惠。果然,我走到一家在后排的农家乐门前,看到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孩子玩,于是走了进去。
院子里头干净敞亮,老人大声招呼来一个大妈帮我点菜。菜价不便宜,但分量不少,是典型的西北口味。米饭味道没有南方人做的好,肉馍却是一流的,脆皮的,口感新鲜。聊起了才知道老人就是户主,这楼下是农家乐,取名叫“好再来”,而楼上是自己的家居地方,有三房两厅,如今老人和老伴加上孙子住着,儿子媳妇都去北京打工了。这饭店就个家常菜饭馆,自己做老板,自己当厨师,自己当清洁工,生意时好时坏,但自己总是有饭吃的。老人说起这住房告诉我一个故事,十年前村里本来打算让农民们在自己村里基地上盖房,但他儿子说不如把靠近兵马俑车站的村里公共土地拿来建个商业村,每家人都分一块地,按照统一设计盖房,结果全村人如今都住到一起了。住在一起大家还是不太习惯,不能在院子里养猪养羊了,不能自己种菜吃了,都得到市场买去。好处就是可以开店不用交铺租。前面那一排小楼是商品铺位,外来客租用来开饭馆,饭菜都比较贵,否则怎付房租呢。
这儿的生意主要靠游客,尤其是旅游旺季可以做不少生意,村中生意几乎年年都有所增加,只可惜铺子也越开越多,老人没有能力找人拉客也就生意清淡了。“反正我盖房的借款都还清了,如今做饭就是给自己家人吃一样的”,他真实个乐天派,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起伏着,脸色像个红脸关公。我问他想不想要添第二胎孙子或孙女,他又笑了,说道:“这我可帮不上忙啊,他俩人忙的很,一个当建筑公司工头,一个当废品公司会记,说要多攒钱,这不,儿子还是我带大的”。我又问他最怕发生什么样的困难,他犹豫了一下,说:“他俩都在北京,一直说要买房,可就是收入跟不上房价涨的快,说要我借钱给他们,可我那来的那钱啊?就怕他们死撑着买了房,最后负担不了”。他说,城里人买房最后还得卖掉,最后不知如何安身,户口没法入北京,说不定一切都白费功夫。农村虽然冷清些,但让人心里踏实些,至少知道自己死了可以有个地方埋葬。显然,这类问题在中国到处都一样。
我问他为何这里到处都是卖石榴的人,老人回答:“当年有人说秦始皇坟墓里有很多水银,毒性大,于是周总理让人多种石榴,说石榴可以化解水银毒性。如今到处都是石榴,这种品种在这长的特别好,个大味甜,品相很好,成了旅游产品了”。他提及说有个外国企业正投资兴建一处石榴汁加工厂,据说在美国可以卖出几倍价钱。我倒是真的知道有这么回事的,就问道:“如果外国公司在这儿建立了加工厂,你说好还是不好呢?”老人想了一下,回答:“对于村干部当然好,土地支配权都在他们手上,他们要官有官,要钱有钱,我们老百姓只是看热闹吧”。原来他争经也是个村干部,有些文化,但后来被撤下来了,却不肯说因何理由。这时,那位大妈端着一盘菜进来,让我们几个访客尝尝她的拿手好菜,这菜就是泡馍。
西安人个头一般不大,和广东人也差不多,但果真有点秦俑的面相,依稀可见秦国人血统影子。走遍中华地区,我感觉到这三十多年改革后,各省人口相互流动,跨省婚姻不少,90后00后们已经很难按省份分出相貌特征了,甚至台湾、香港和越南这代人也都有些相貌趋同的势头了。农民们最感谢改革开放,他们从争工分变成了私有业主,有了自己的房基地,年轻一代享受了入城打工的权力,家庭里迅速添加了各类现代化电器,不再一脚牛屎一脚泥了。和城市人相比,他们创造了财富,更能积累财富,房子坏了可以自己修,有了钱还可以买地盖房,不像城里人等着被拆迁,拆迁费还是个未知数。农民没有七十年土地使用权的麻烦,房子尽量盖好些,说不定能留给下一代,算是老一代人的心愿了。
我遇到一位出租车司机,告诉他我从北京来的,他笑着说:“从习大大身边来的啊”。到了目的地,车表上显示9元,我给他一张10元,说“不必找钱了”,可他非得翻出一张1元来,塞到我手里,说:“以后希望再能见到你,你知道西安的历史比我多啊”。另一次,我没搭上出租车,却搭上了一辆三轮,那三轮车主在雨里来回闯荡,时而逆行,时而穿梭,时而跨街,七上八下地把我拉到了目的地,让我感受到了中国人的“自由”和“勇敢”。说实在的,从西安人身上我看到了美国人所缺少的两样东西----义气和机灵。美国人可以继续说中国人这样不行,那样不对,可是,他们忽略了中国人自己的生活趣味,正是这种趣味让中国人生活更外“生猛”和“踏实”,反衬出美国人生活的枯燥和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