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鸦片战争到大争论——历史篇（下）

作者：看雨

朝鲜战争

这是我最想写的一节，可是当我写的时候，却找不出一句话，我本想画出它的万丈光芒，可是心中有的只是发涩的呜咽。这场天地动容的战争，它是如此壮烈和伟大，它的光辉和影响远远超越了自己的时空。

从当初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国和八国联军发起的鸦片战争，到另一个自由民主的世界霸主领导着整个世界进行的朝鲜战争，中国当初何等富有，如今所有家当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破碎不堪的家园。百年行过，我们失去了一切，什么也没有得到，只有民族意志终于醒来。而世界并没有放过她，这个世界馈赠她的礼物，只是有史以来最猛烈的炮火，最强大的敌人。

朝鲜战争是一场战争吗？一方是最富强的工业大国领导的整个世界，一方是刚刚摆脱苦难、一无所有的民族；一方是最强大的物质力量所支撑的最先进的军队，一方是衣衫褴褛，饥饿瘦弱的农民；一方已经主宰世界，一方正在想摆脱世界的主宰，这，怎么能是一场战争？世界上哪有如此不公平的战争。

不，它是一场战争，它是这个世界最公平的一场战争。这是这个世界上最顽强的民族意志与最强大的物质力量之间的战争，这是血与火的较量。它如此公平，甚至连结果都如此公平--平手。世界终于在这意志面前止步，朝鲜战争，便是那崛起的民族意志向世界所发出的不屈宣言和怒吼。

从世界上最强大的霸主轻易的胜利开始，到世界上最强大的霸主被最终挫败结束，一个世纪，一个轮回，中华民族从这一刻起，终于摆脱了革新势力的不断革命和世界的不断侵略，两者相互交织的恶性循环的苦难命运。朝鲜战争就是中华民族命运从沦亡走向崛起的最后转折点，是中华民族走向新生的最高里程碑，而领导这个民族完成这一艰辛任务的，就是那个伟大领袖--毛泽东。

但这场战争的影响远远不仅如此，它还给第三世界的革命带来更多的希望，这导致第三世界革命走向一个高潮，影响更深远的，是它和后来的越战一起，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尽管今天很多人以为西欧和远东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发达是由于它们战前的生产力水平在战争中并没有遭到破坏的缘故，是他们资本主义政策的结果，是自由民主的婴儿，但从整个世界来看，这并不是事实。相反，欧洲和亚洲虎的发达是美国当初世界政策所结的果实，而让美国实行这一世界政策的，正是在亚洲进行的这场战争，甚至这种结局，本身就是两场战争的直接导致，这两场战争让美国或多或少无法完全控制其阵营中的小朋友，没有这场战争，那些国家会跟红色阵营的东欧一样，经济上从属的卫星国而已。

这一判断并没有多少字面证据，但从今天的富国分布来看，所有富国全部围绕着红色政权国家，在欧洲是西欧，在亚洲是日本、韩国、中国台湾等。而在中东，无非是以色列和美苏所操纵的两伊战争。在越南，美国曾经想以南越堵住共产主义，结果失败。这两场战争下来，美国意识到单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堵住红色的浪潮。于是他们开始扶植起一批打手，把西欧和远东的日本、中国台湾、韩国等，纳入自己的市场体系，这是这些国家和地区得以发展的唯一决定因素。没有朝鲜战争，西方世界将和苏维埃体系一样，一个大国主导和操纵着所有的卫星国。

并且这一判断的根据，还不仅于此，从苏联倒台后世界格局的变化也对这一判断加以印证。与当初西方风景这边独好不一样，今天的世界发生了极为深刻的变化，随着苏联的倒台，欧洲和美国之间产生了越来越深的裂痕，这一裂痕在不断变化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关系中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军事行动方面，和美国紧紧保持一致的朋友越来越少，铁杆盟友基本只有英国和以色列。其他欧洲国家态度越来越模糊，德法两国甚至开始出现相当的不合作立场。而在亚洲，东南亚金融危机背后有深刻的黑手，这黑手如其说冲着东南亚而来，倒不如说对准的是正在把手伸向东南亚的已经崛起为世界第二经济强国的日本，这场金融危机沉重打击了日本的经济。这些没有别的原因，狡兔既然已经不足为患，走狗就不用再那么嚣张，该收网了。苏联的倒台，使美国有了尝试只凭借自己的力量来主宰这个世界的意图，这一意图可以越来越多地依靠军事来实现，因此对伙伴的行动，也就由在苏联倒台之前的经济援助与纵容，变成了苏联倒台后的竞争与暗中打击。

而对于无意中破坏其世纪战略的中国，则从军事试探开始，其胆量越来越大，逐渐在中国的周边形成一种合围之势，从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周边活跃着越来越多的美国活雷锋。我们可以对比中国今天的周边和六七十年代的世界，其格局何其相似。

至今为止，美国的世界战略除了中国无意中的破坏以外，他们几乎一直得逞。可以想见，在这种高超精密、无懈可击的战略幕后的，是一群何等精明冷酷、深谋远虑的政治谋略精英。他们的政治艺术当今世界可以说罕有其匹，无敌于天下，实际上除了毛泽东外，还没有一个人曾对他们无形的世界布局发起过真正的挑战。可是，如果他们成功，等待我们的，将是再一次被奴役的命运，并且永远也无法翻身了，我们剩下来能做的，只是在被奴役中，等待帝国的自我沉沦。

说到朝鲜战争，不得不提到当今的朝鲜。无数人在把自己无知短见的口水喷向这个早以落单的政权，并自以为道义自在他手，而同情者也鉴于眼前的现实，沉默无言。却几乎没有人指出，朝鲜的今天正是我们的自私与短见所导致。

韩国的富强，中国的哈韩族越来越多多少说明了这一点。有人告诉我们，韩国的富强有美国的直接原因，实际上，这还没有说到点子上，应该说美国对韩国开放市场并大力进行经济援助是韩国得以发达的唯一原因。但这些还是只仅仅说了一半，另一半没有人告诉我们，那就是如果美国不援助，不开放市场，今天的韩国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答案跟非洲的穷国相比，不会胜出更多。实际上，对于一个外无市场、内无技术的资本主义穷国，其资本积累过程带来的社会动荡，会毁灭资本积累本身。那样的韩国不会比今天的朝鲜更富裕，甚至可能早就被底层人民所推翻。可是美国这个雷锋拯救了它，它的大把钞票让这个国度，尽管有象李承晚这样腐败的政权，也可以博得人民的欢心和信心。

而朝鲜从来没有那么幸运，它投靠的第一个主子，虽然很富裕，但显然一毛不拔，甚至想从他们那里再捞点农产品。而一江之隔的中国在当时还是计划经济的农业穷国，不可能提供丁点市场来创造它的生血机制，更不可能提供大把的钞票把这个小情人养起来。改革开放的中国，相当自私与短见地停止了对第三世界国家的几乎所有援助，又迫使朝鲜紧紧依靠从来没给它经济上好处的苏联一边。在苏联倒台之后，朝鲜实际上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弃儿。在四面强敌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想像他们的心境和随之而来的行动。

朝鲜是个不幸但是非常有气节的英雄国度，它并没有因此卑躬屈膝。相反，它甚至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来抗衡这个世界，因此它加大了在军事上的投入力度，甚至研制原子武器。所有这一切都是悲剧性的，它还是不可避免的穷弱下去。但我们已经看到金正日的领导才能，他似乎有足够的能力把这个国度带出困境。

但无论如何，跟中国的这些喋喋不休的万事通的屁话比起来，威武不能屈的朝鲜更值得尊敬。

社会主义建设和文化大革命

这是一段被雪藏、被刻意掩埋和扭曲的历史。今天，我们关于这段时期的所有记忆，只剩下大灾害、十年动乱、贫穷、停滞并处在崩溃边缘的经济以及极度黑暗的专制暴政，就连核弹的出现也被轻轻一笔带过，似乎那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儿童玩具。改革开放似乎让我们从地狱走向天堂。

但是，不揭开这雪藏下的历史的真实，我们无法给这个民族的命运划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轨迹。找不到这样的轨迹，我们对这个民族的沧桑巨变的解释将流于表面，流于浅薄，找不到中华民族发展的内在逻辑，我们也将无法看清这个民族的未来命运。在未来面前，我们将进退失据，中华民族将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个时节又掉进时间老人早早埋下的陷阱。

历史的真实和我们记忆里的一切恰恰相反，我们被洗脑了，被彻底地洗了一遍。真实的历史是，那是一个汗水与青春交融、理想与现实交织、灿烂与辉煌相伴的激情岁月，那是一个工业总产值增长３８倍，重工业总产值增长９０倍的伟大时代，那是一个社会保障健全、教育有史以来最为普及，水利建设大禹无法比拟的时代。是的，我们依然贫穷，我们也犯了重大错误，但是世界上有哪个国家，在哪个时代，在这种内部一贫如洗，外部强敌虎视眈眈，世界对我们完全封锁的恶劣情况下，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完成现代工业化建设，为民族的新生奠定如此雄厚的经济基础，为民族的安宁作好如此强悍的国防建设？不要忘记我们已被百年洗劫，不要忘了我们刚刚站立起来。

澄清这段历史，需要掌握详实相关资料的历史工作者不带偏见的细致工作。而认清这段历史，则需要宏远的视野。三十年的社会主义建设，是这个民族在遭受百年凌辱和洗劫后的自然反应和必然选择，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几乎所有的农业剩余和工业剩余全部被剥夺用来建设，并且曾犯下短期的重大错误，但是它为这个民族真正走向富强迈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它不是什么乌托邦，它是中华民族痛苦，但是清醒的选择。这第一步如此艰难，它是由无数的牺牲和长期忍受贫穷所换来，它取得了伟大的成就。而我们，也可以从这种民族短期利益的巨大牺牲中看出，那百年的灾难是怎样的创深痛巨。

文化大革命，从被灌输的观点开始，我已经反复思索了很多年，每一次的判断都带来灵魂的震撼。尽管在这场大革命是不是可以当作人民内部矛盾来处理等问题上还存在犹豫，但对文化大革命意义的认识却早已远异从前。不错，文化大革命是一场动乱，也是一场浩劫，但绝对不能就此否定它的极度伟大的积极意义。我知道当我说出这些话来，会立即要面对千夫指，但我也清楚我不是什么狂热的极左派，我彻头彻尾，只是个民族主义者。我很清醒，我也知道我会面临什么样的道义指责，我也并不指望得到什么原谅。但我们不能再从个体的感受上来感觉这场悲剧，我们应有更深更远的目光。

文化大革命不是什么专制的产物，它是民族意志对这个民族自身的一次整体地彻底锻造，它企图要求这个民族具有它所要求的素质，这种民族素质是未来承担艰难民族使命所必须的精神条件。不了解我们华夏文明曾经拥有的无上尊严，不了解我们百年来我们遭受的刻骨耻辱，我们就无法理解文化大革命无法形容的历史和民族意义，它和千年文明遥相呼应，它是这个民族要回归汉唐雄风、要再次崛起前的一次自我鞭笞。不了解历史，我们无法理解文化大革命，无法理解从它这里体现的斯巴达似的民族精神，不了解文化大革命的深远的民族意义，我们无法把握未来。

文化大革命是一场动乱与浩劫，同时，文化大革命还是一场具有极其深远意义的意识形态革命，这一革命同时发生在文化和政治领域。这场革命到来的时机也恰逢其时，工业上已经奠定了一定基础，而民族意志和领袖远见以及政权三者之间的统一还没有被打破，还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这一革命发生的条件，三者缺一不可。

文化大革命至少为这个民族做了三件事情，一是卸下了政权的神赋光环；二是隔离了意识形态知识分子；三是第一次为中华民族注射了反抗政权剥削和道德谴责的疫苗，虽然当时的民众还没有真正醒来。而这些，为建设一个民主的社会主义政权，为民族意志与政权的长期统一，为中华民族的富强奠定了无形但必不可少的一步。

隔离意识形态文人，这不仅为民众在道义谴责面前保持清醒和自尊，也为中华民族未来的民族自强和反帝任务去掉了内部心理障碍，为中华民族灵魂走向雄健给予了必要的刺激。关于这一点，在《文人与文革》一文中已经作了部分讨论，这里也不打算再细致展开讨论，以后有时间，或许会论述相关问题。现在需要提到的是，中国典型的文人政权，晋、宋、明、清（中后期）全部折辱灭亡于外族之手。一打就败，一败就磕头，直至沦亡，就是这种文人政权的宿命。分析这里不展开了，可以说，由脆弱的文人和由这种文人教育出来的灵魂所领导的政权，是绝对不可能有足够的意志力来承担中华民族未来艰苦卓绝的反帝任务。中华民族未来在世界上的民族任务，将是非常漫长和艰苦的过程，需要强健的灵魂来承担这一使命。华夏需要雄健之士，因此，奴化民族精神的意识形态知识分子必须隔离。但是这场革命并没有针对所有知识分子，而是区分了右派和劳动知识分子。隔离也并没有真正损害中国科技的增长，中国在国内和国外培养了更多的科技人才。

通过对意识形态文人和官员的批判和劳动人民价值观的树立，文化大革命实质上为中华民族朝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方向跋涉进行了民族心理准备和动员，为将来道路的蜕变设置了心理障碍。

这场革命通过对政府以及文人的隔离，还在民众心中种下独立思考的种子，让他们在未来的事态变化中，能够独立分析判断，这是八九动乱得以迅速解决的最重要原因。并且这次大革命的长远积极影响已经在这场大争论中有所表现，但它最重要的积极的社会意义，会在这场大争论结束后，慢慢而无法掩饰地表露出来。政府没有必要为这场文化大革命恢复名誉，它毕竟是一场民族悲剧，但历史学家却有责任从民族的角度彻底认识这场悲剧。

这不是对现在右派的指责，他们的观点缘自个人在这场革命中的个人遭遇，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应该做的是给予深深同情，因为他们的青春和希望被这场大革命全部埋葬。但并不代表应该同意他们的观点，在他们的认识中，似乎中华民族这150 年来的历史，只有这二十年才稍稍具有建设性，而这种建设性能够让我们一夜之间就能从一个极度贫困的农业大国变成一个较为发达、社会却急剧两极分化的资本主义国家。可这不是真的，我们必须澄清这段历史，必须纠正这种观念，否则我们无法有任何自信面对未来的挑战。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这个民族曾经做的一切，这一切并没有白费，那些悲剧，那些灾难，它们一直在用鲜血和苦难为这个民族的新生铺平道路。还要说的是，民族的未来还会有许多的坎坷，还会充满激烈的斗争，我们还可能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这是一个伟大变革的时代，这一变革空前绝后，它的意义将会超越人类历史的长河。但是这段历史还是深深留下了遗憾，社会主义制度最终没有建成，制度还是存在致命的缺陷，人民还是存在再次被奴役的危险，并且这一致命缺陷被后来的领袖邓小平所继承，危险依然存在。

改革开放和八九动乱

改革开放再一次显示中华民族卓越的生存智慧和非常柔韧的适应能力，它没有局限在当时状态下建立起来的制度，它再次根据环境的变化，对自身进行全面调整。

邓小平同样是个民族主义者，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中国走向富强，不管用什么手段，强国梦在他这里继续。这位老人不是一个社会主义者，实际上，他根本没有什么意识形态倾向，即使他坚持社会主义制度，也只是因为这制度中的某些方面有利于中华民族走向富强。因此，他在他的年代所表现出来的，是完全的实用主义色彩，对毛泽东的继承也同样如此。

改革开放的伟大意义，并不仅仅在于改善了人民的生活，尽管这为他的政权赢得了赞誉和支持。更具有深远意义的，是通过改革，他按照市场机制重组了民族的经济体系与力量，通过开放，让这个民族真正融入了世界经济体系。前者，让工业体系已经建立健全的民族工业体系逐渐发挥出巨大的效率，并开始形成创新机制，为民族工业参与世界竞争打下了制度基础；后者，则彻底打破西方世界对这个民族的封锁，并为在世界范围内优化民族工业资源配置和未来世界市场的争夺准备了先决条件。这两者，为中国迈向世界经济大国，争夺世界资源，走向富强，打开了大门。这两点，已经足以让他不朽。

但是，改革开放在农民问题上并没有处理妥当的。生产承包责任制只是恢复小农经济，并没有解决农民问题，甚至为农民问题的解决设置了新的障碍。生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看上去让农村经济得到了恢复，并且农村经济初期也确实出现了较快的增长，但这种增长很大程度上并不是这种承包制度所带来的，更多的是通过这种承包制度把历来剥夺的农业剩余还给农民，并由此刺激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所形成的一种结果，农业科技的应用也进一步刺激了这种增长。市场机制的确立为农民能够把这些农业剩余换成日常使用的轻工业产品，这带动了城乡互动，也促进了中国轻工业和整体的经济增长。但是，承包责任制的缺陷限制了农村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实际上，它阻碍了农村经济朝产业化方向的迈进，在80年代末，农村经济已经开始出现停滞，这为世界市场还没有打开的民族轻工业带来了难题。通货膨胀的政策导致了问题的进一步恶化，人民生活水平的急剧下降最终导致了89动乱，在通货膨胀政策停止后，三角债问题顿时堆积如山。

八九动乱是八十年代经济政策的直接产物，而对意识形态文人的放纵也是主要原因。改革开放后，小平同志虽然给他们平了反，允许他们说话，但他和毛泽东一样，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实际权力，这让他们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再一次落空。这让他们从伤痕文学开始，到全面反攻文化大革命再到对现政权的直接攻击，构成了合乎常情的心理逻辑。

中国八十年代的意识形态领域，由于小平的忽视，在这些文人的主导下，实际上构成了另一场文革，是文革的文革。但这场文革没有任何积极意义，它给中华民族带来的只是颓废和极度消极的虚无主义，它完全反对民族意志，并一直企图彻底取消她，它还引导迷茫的人们把仇恨的眼光聚焦到这个政权身上，它还一直向青年学生持续灌输一种消极的精英思想。这场文革，毁掉了集体主义，毁掉了民族精神，毁掉了人们之间的互信机制，人心开始唯危。只是在人们清醒之后才看清楚这场文革的文革的实质。

八九动乱就在经济政策的弊端和意识形态的放弃下发生。然而让人非常错愕的是，这场动乱是由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下合作的结果，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也仅仅是对现政府的不满。不同的是，一者是对政权本身的仇视，而另一者则是对现行经济政策带来生活水平下降的不满。前者的理想是建立自由民主的资本主义国度，后者真正想反对的却正是现行的资本主义政策，这一政策不仅带来腐败，还带来生活水平的下降。他们的差异如同水火，却居然走到了一起。

我们可以想见，如果这场动乱真的掀翻了现政权，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后果。高层的人员会把中国变成一个资本主义政权的国度，而这种政权固有的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将会进一步带来急剧的贫富两极分化，恶化人民的生活，把他们推向生存边缘。这时，人民锋利的矛头会立即掉转过来，对准这个完全违背他们意愿的政权，革命将再一次发生。

八九动乱实际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行动所构成，一种是意识形态文人所主导的反对现政权的活动，这打的是自由民主的幌子，实质是已经毫无根基的保守势力复辟，他们甚至得不到资产阶级的同情；对于人民而言，它完全不同于五四运动，五四运动是一场民族主义运动，而这却是一场自发的社会主义运动，人民要求的是尽快纠正资本主义政策带来的弊端。但它并没有自己的领导力量，被前者利用了。

这场动乱给中华民族提出了一次警告，但问题并没有解决，毛泽东的遗留的社会主义制度缺陷，在这里依然存在。这一问题实际上是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进行资本主义改革的必然结果。一方面，中国巨量的人口要求这个政权必须保持社会主义性质，否则两极分化会带来庞大的底层革命阶层；另一方面，民族又在要求中国经济必须快速增长，实现中华民族的尽快崛起，而资本主义政策的推行从某种程度上满足了这一点。

可是，这场改革和之前的社会主义建设所形成的结果几乎完全一样，它们的经济制度截然不同，但显然都不完全符合民族的需要。除了开头的经济恢复中的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外，后来的建设都导致这样一种局面：一方面，经济快速增长，国家的财富迅速积累；另一方面，人民的生活水平却相对停滞，甚至随着下岗制度的推行，逐渐恶化。而这种恶化，实际上并不是市场机制所必然导致，而是社会主义制度的缺陷所造成，这种缺陷致使市场经济的弊端不可约束。

这是政权的性质和现行政策两者之间的深刻矛盾，随着90年代以来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经济上急剧增长，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增长的财富流到人民手头上却是越来越少，矛盾正在逐渐地朝恶性方向上发展。在这场改革中，社会主义和民族主义正在出现越来越深的裂痕，这就是眼前这场大争论后深刻的社会政治经济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