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下的民族主义思想特别强烈吗?不见得。申奥成功了,北京大街上鸣笛不断,好象亚特兰大、雅典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自己家门口的飞机被撞下来了,当然生气,难不成还要欢迎别国窥视自己?这些都是其它国家也都有的人之常情。然而在中国,却有人怀疑这里面都透着极端民族主义的腐臭味!是要将中国带向纳粹化!是要进行专制和扩张!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莫过于此!
偷换概念是攻击民族主义者的王牌,请看“我是中国人,所以我要爱中华民族,我也必须爱国、爱执政者”,这最后一句“爱执政者”什么时候成了民族主义的逻辑思维?自己给别人硬按上一个观点,然后盯着这个观点猛批狠打,这和栽赃有什么区别?这位先生提到了中山先生,好象忘了“三民主义”中就有“民族主义”。而孙先生在清未,这个中国处于历史上最落后、最破败的时刻,他仍然从来没有说过,“中国是没有希望的”,“中国几千年的传统都是垃圾”,“永远不配称作‘现代’和‘文明’的国度”。
本来,民族主义主要是对外的,是在弱肉强食或者说至少没有统一的公平规则的世界上保护自身利益。所以对它的批判也主要来自于外部。比如,“美国第一主义”在美国国内政坛上几乎具有绝对的政治正确性,然而,在其它国家中对此的疑虑和批判自二战后从未中断。又比如,民族主义思想兴起于欧洲,至今势力强大。法国的法语保护运动、英国对英磅的特殊感情,其思想和社会基础无不可以追溯到民族主义。然而当年欧洲殖民地纷纷要求独立时,他们对于这些地区的民族主义思潮可没有好话。邱吉尔对于甘地——“一个只裹着缠腰布的人”的评价可谓是其中的典型。想来,其实也不奇怪,甘地领导下的印度民族主义者威胁并最终摘下了英王皇冠上最璀璨的宝石,能指望当时的英国人能对他有什么好感。其它国家间互批对方搞“沙文主义”、“民粹主义”,心中真正的想法也大都如此。
然而,中国面临的情况很奇怪,可以说是很“有中国特色”的。批民族主义劲头最大是一些中国人自己,而且更有趣的是,这些人自称为右派,人们也认为他们是右派,但在其它国家,正是右派更加“民族主义”。
政治光谱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们如此痛恨民族主义,以至于不将其批倒斗臭、打到永世不得翻身而不肯罢休呢?
有人总是说,“民族主义是一种幻像,和平时期登高一呼或许应者云集,而在国难当头时,却往往被证明不过是溺水者手中的稻草。不客气地说,中国人被迫留过三百年的辫子,也完全可能再睡三百年的塌塌米。事实上,没有美国人出兵太平洋,我们已经在睡塌塌米了。”此言大谬!外国的事情我们可能不熟,中国自己的历史难道忘得只记得义和团了?那么我们就从义和团说起。
义和团的好话,历史课上都听过了。义和团的愚昧,批判的文章几年来也是铺天盖地。然而,不管是好是坏,中国的民族主义可以说从此正式成形,以后任何人都不能再忽视它了。随后,革命党人接过了民族主义的火炬,并加之理论化,使其从完全朴素的自发感情上升到了一种比较严谨和有明确目标的思想。同盟会的纲领口号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按现在有些人的标准来看,大概够得上“极端”的标准。然而正是这些“极端的民族主义者”前赴后继、不畏生死,才打倒了“尽中华之物力,结友邦之欢心”的清廷,宣布实行“五族共和”。没有这些民族主义者,留了三百年的辫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剪掉!刘晓波们的“三百年殖民地”是不能的,香港绝大多数中国人辫子也要在辛亥革命后才逐渐剪去,“民主”、“仁慈”的总督们是很注意保护这种“人权”的。
随后的五四运动,起因、要求、结果都是一次标准的民族主义运动,然而它却发展成在文化上批判中国传统,提倡引进科学与民主观念。可见,中国的民族主义思想并不等同于“天朝大国”、“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心态,更不排斥自由、民主的理念。后来的北伐时期的国民党、建国前的共产党先后继承了民族主义的大旗,也分别获得了胜利。
现在甚有些人想“宪政”、“启蒙”想的有些走火入魔,居然宣称,北洋时期中国大有宪政、自由、还有联邦啊、自治啊,这些好东西的雏形;而国民党时期比北洋差,但比建国后好。所以得出结论,中国1912年后在不断退步。其中长篇大论,广证博引,看上去言之凿凿。但却无法回答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既然是在不断退步,剥夺人民的权利与幸福,那么起初的国民党,后来的共产党如何都能得到人民的支持,实现以弱胜强?为什么中国人三次都选择了民族主义?所以,最后只好痛骂中国人天生奴性,是世界上最愚味的民族云云。
二战中美国对中国的帮助,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我们都不应该忘记。没有美国人的强大国力,中国独自打败日本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根本做不到。然而我不明白的是,这如何成了中国民族主义者的罪状?!难道是中国的民族主义者把日本皇军引进中国的?或者诸位猛批“民族主义”的先生以为,如果当年按日本的要求——宣布所有“反日”言论为非法,把要求抵制日货的学生统统抓起来枪毙,日本就不会侵略中国了?
蒋介石曾当选《时代》的年度风云人物,当年的介绍词中说道——“中国人传统上是一盘散沙的,而蒋先生把他们团结在一起了。”然而,《时代》错了,不是蒋介石把中国人团结在一起,而是爱国主义把中国人团结在一起!
蒋十年费尽心机要将势力深入西南、西北甚至华北而不得。然而抗战一起,所有省份皆一致服从蒋的中央政府,调兵遣将,蒋从来没有这么顺手过。刘湘、龙云原是四川王、云南王,他们的地盘根本就是独立王国,抗战一起,其它人马转移进川、滇,他们至少表面上大力欢迎;韩复渠拥兵十万,蒋说杀就杀了,抗战前,他敢、能这么做吗?韩的手下会听之任之吗?是军阀们突然都“顿悟”到了“宪政”的崇高地位?不是!是他们不敢对抗全国人民、也包括他们手下将士们抗战的决心!还有就是他们自己心中的民族大义!
一个中国人也许只是根一扯就断的稻草,但亿万根稻草却可以编成能够抵御狂风巨浪的缆绳!不足十万日军半年不到占领了整个中南半岛,装备、兵力、后勤都倍于敌人的英军,却在远东第一要塞新加坡,支撑了不过几天就向日军投降。而中国却独立抵挡住了日本的几乎所有陆军主力。这是那些站在血与火的前线,高唱着“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和“义勇军进行曲”的将士们、百姓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做到的!这些不知道算不算是民族主义确实存在的证据!
与之可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当年也高嚷着不要“义和团”、口口声声要“低调救国”的“思想清醒”者中,除了胡适等廖廖数人,其他却都作了汉奸。不但做了汉奸,而且还振振有词、得意洋洋。可惜的是,他们还是不够聪明,皮也不够厚,还要编出一个“曲线救国论”。他们应该明确的大声宣告——中国不是一个民主国家,而日本是!人家军国主义也是选民选出来的!所以中国的任何政府都是非法的,中国其实从来就不存在的。所以这种无主之地,日本是完全有权来占领的。
他们还应该宣告——中国是堕落的不信神的民族,日本人是派来惩罚中国的“上帝之鞭”。不是已经有人发现如果不受到抵抗,日军的纪律也不错吗?如果全都不抵抗,3500万人不就都不会死了、伤了吗?!抵抗?你打的过人家吗?集体????而已!
他们更应该明白的宣告——国家、人民、民族这些字眼有什么意义?这些都是用来愚民的,只要能自己吃香喝辣,其它人死活关你什么事。马屁拍得好,过几年人家说不定就封你个“XX日本人”,给你个“促进大东亚XX事业奖”。岂不是名利双收。
回到题目吧。为什么有人这么要打倒民族主义呢?不能说没有确实认为民族主义危害极大的人,有自己思考的,也有听多了批评而相信的,我以为这是真正的因意识形态而见解不同,这在普通的反对者中居多。然而恕我以小人之心推测,有很多反对民族主义非常起劲的“名人”、“学者”,原由不在于此。这个理由,我们要从八十年代以来的思想潮流变化中去找。
八十年代是一个激进的年代,随着正式的意识形态理念影响力急剧减小,人们的政治思想上出现了巨大的空白。而激进的自由主义思想(当时更多称为民主思想)成为主要的填补者,这从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几次社会运动的口号、大众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一点。然而好景不长,九十年代以后,由于内外环境发生巨大的变化,激进自由主义在民间和学界一枝独秀的局面被打破了,多元化思想格局开始呈现。民族主义思想就是其中的一支。其实如果仔细分析,民族主义思想在学界或是政府中的力量不大,如果说现在在“正式的主义”之下还有实际的“在朝”思想,那大概是经济上的自由主义和政治上的权威主义的联合。然而,遭到自由主义万炮齐轰的却是民族主义。
其实,说怪也不怪。原由是目的不同。激进自由派的最终目标,大家都知道。而他们对于走内部演变的道路已经失去了信心和耐心,而将希望基本都寄托在以社会运动取胜,这就要吸取八十年代“仅差一步就成功”先例的经验与教训。教训,不知道总结了什么,不知道有没有后悔没有请外国军队?但经验是很明显的——只有掌握住社会大众的思想,才有发动运动的本钱和机会。然而,自九十年代以来,激进自由主义在民间、特别是在原来最坚定的支持群体——学生与青年中的影响急剧下降。相反,民族主义从八十年代中的几乎无声无息,到近几年里日趋强大,而且正好也是尤其在青年中。激进自由主义者们于是就把帐算到了民族主义的头上。他们以为,打倒了民族主义之后,人们自然会重新投入自已的门下。这从激进自由主义者总是愤愤不平的指责民族主义“支持专制”中可以看出来,关键就是没有和他们一样以为——先砸烂再建设,政治挂帅、经济靠边才是中国的唯一出路。所以,激进自由主义者经常把所谓的新左派、新儒家、权威主义、新保守主义等等统统一并戴上民族主义的帽子加以批判,有时连与民族主义思想很难沾上边的现行经济政策也说成了是民族主义的思想在作怪。
另外,也不得不提到,有人批民族主义确实有“吃人口软、拿人手短”,或者谋取某些证件的缘故。比如那位曹长青吧,读他批判中国的民族主义的文章,一定以为他对于民族主义是深恶痛绝的。然而,他忙不迭翻译、推荐,并吹捧为“欧洲的良心”的法拉奇的作品里,却到处透着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思想。在他笔下,以色列人是有回归权的,而巴勒基坦人没有。更不用说,他认为西藏、台湾都是有着民族(住民)自决权的,世界上,唯一没有权利对此发言的正好是汉族、是大陆。而曹长青既不是第一个这样的“自由主义者”,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说到这里,也要写给一些自认是民族主义者的朋友。喜不喜欢美国、日本是一回事,但逢美必反、逢日必骂不是表现爱国的好方法,人家好的还是得跟人家学,不仅是经济、技术,即使在政治上,至少西方或者日本具体的机构设置、管理方法、监督制度都是可以叁考或者引进的。国际事务上,为反对而反对,无助于国家利益,也不会真正增进国家威望。更不能因为911在客观上减轻了中国的战略压力就为恐怖活动叫好,或是一时的意气,就呼叫所谓“要杀尽日本人”,那无论如何说都踏过了道德的底线。这只会给那些想抹黑民族主义的人提供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