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節我們講了張輝瓚子女的情況,實際上前幾節的內容都是關於張輝瓚的,筆者為什麼花這麼大的篇幅來寫張輝瓚呢?因為張輝瓚是國民黨軍將領中的一個典型代表。國民黨軍將領主要可以分為4種類型:
一是目中無人、驕兵必敗型。最典型的代表有張輝瓚、張靈甫、戴之奇、趙錫田。這些人基本都是唯武器論者,比如戴之奇。
抗日戰爭勝利後,國共雙方有一段和平期。有一次,粟裕去徐州和國民黨方面談判,當時的戴之奇是徐州綏靖公署副參謀長。談判結束後,戴之奇送粟裕出來。突然,頭頂上飛機呼嘯而過。原來,國民黨的美式飛機正在進行作戰演習。戴之奇傲慢地說了一句:“現在的空軍威力真大啊!”他是嘲笑解放軍沒有空軍。粟裕這樣回敬了一句:“遺憾的是,天上的飛機不能到地上抓俘虜。”
二是唯唯諾諾、唯命是從型。最典型的代表有杜聿明、劉峙、顧祝同、何應欽等。這些屬於政治正確、領導喜歡、打仗不太行的將領,他們雖然也有自己的思想,但是當和蔣介石的思想不一致時,他們永遠都會說:“是,校長,屬下遵命。”,他們沒有《孫子兵法》所強調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勇氣和魄力。
比如杜聿明率領國民黨機械化第5軍共42000餘人出戰緬甸,結果大敗而回,5個月後僅剩萬餘人,損失高達3/4,重裝備損失殆盡,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聽老蔣的話敗走野人山。
打一個比喻,如果前面是一個火坑,他們不想跳,蔣介石命令他們跳下去,雖然他們一百個不願意,但最後也會跳下去,因為那是主子的命令呀。
三是謹小慎微、中規中矩型。最典型的代表就是衛立煌、何健、孫元良等。他們在作戰指揮上雖然沒有什麼創新,但是因為謹小慎微,往往也不會吃什麼大虧,其實這是軍事將領的主流,沒有目中無人的本錢和狂妄,也沒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勇氣和魄力,作戰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關鍵時候保命要緊,這裡又以孫元良為代表,所以獲得了飛將軍的稱號。
四是獨立思考、主動作為型。最典型的代表是孫立人、薛岳、陳明仁等。這些人打仗都是一等一的厲害,都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勇氣和魄力,這自然就被扣上不太聽話的帽子,所以領導都不喜歡這種類型,但是這些人確實能打仗,所以領導有急難險重的戰役時會想到他們,沒事的時候晾到一邊。這些人在和平時期估計團級幹部就到頭了,在戰時才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張輝瓚就屬於第一種類型,即目中無人、驕兵必敗型。結果整個18師除54旅約4000人沒有被圍殲外,其餘幾乎全部被殲滅,戰鬥從1930年12月30日上午9時開始,至下午18時許全部結束,持續9個小時。
當前方的捷報報到紅一方面軍指揮部時,朱毛長吁了一口氣,畢竟這是誘敵深入的戰法正式提出後的第一次成功實踐,因為前2次誘殲潭道源的行動失利,兩人的壓力非常大,主席更是喜形於色,當即吟了一首詞《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
萬木霜天紅爛漫,天兵怒氣沖霄漢。
霧滿龍岡千嶂暗,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
二十萬軍重入贛,風煙滾滾來天半。
喚起工農千百萬,同心干,不周山下紅旗亂。
這首詩很多人耳目能詳,筆者從軍事的角度來簡單解釋一下這首詞,漁家傲是一個詞牌名,這首詞前面一部分寫的是龍岡戰鬥勝利的情景,時間是冬季,因為是萬木霜天,而且有大霧,地點是龍岡,部隊的士氣是怒氣衝天,成果是捉了張輝瓚,簡單來說就是紅軍在冬季,利用大霧掩護,士氣高漲地在龍岡圍殲了張輝瓚。
《戰爭論》的作者克勞塞維奇認為,一支軍隊的士兵要暴力,暴力需要激情去驅使。軍隊的將領需要有膽識,膽識需要勇氣來激發。軍隊的統帥需要理性,理性需要淵博的知識和理論去奠定。而軍隊的暴力必定先前已經潛伏在官兵心中,需要將領去激發。
而紅軍的勇敢正是紅軍統帥和將領激發的結果,在詞面的表現就是:天兵怒氣沖霄漢。也就是紅軍是克勞塞維奇認為的一支理想的軍隊,即:士兵是勇敢的,將領是有膽識的,統帥是理性的。而反過來,國民黨軍的士兵是不勇敢、愛投降,敵軍的將領是愚蠢的,敵軍的統帥是非理性的、情緒化的,國民黨的軍隊是克勞塞維奇認為的比較糟糕的一支軍隊。
比如蔣介石動不動就良希劈,有時還打人耳光,甚至還拿鞋打人,可見情緒化是多麼嚴重。是克勞塞維奇認為的比較非理性、情緒化的統帥,當然也就是非常糟糕的統帥。
如果說這首詞的前一部分展現的是紅軍的力量,那麼這首詞的後一部分則清楚地說明了力量的來源,即:喚起工農千百萬,同心干,不周山下紅旗亂。簡單地說就是群眾路線: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群眾工作做好了,紅軍的戰鬥力就有了。
粟裕聽聞毛主席的這首詞後連聲叫好,他要求紅軍官兵背誦毛主席的這首詩詞,粟裕說:這就是一部兵法。當然對於這首詞,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解讀,但是在軍事家粟裕看來,這就是一部高深的兵法。
其實關於我黨的這一路線,國民黨也知道,他們更知道群眾力量的偉大,但是他們私心太重,所以不敢發動群眾,比如閻錫山就說:不發動群眾是個空子,發動起來是個亂子。
當時弱小的紅軍一次殲敵近1萬人,而且活捉敵前線總指揮兼師長張輝瓚,真是一個偉大的勝利,也是紅軍戰略戰術的勝利。這次戰鬥紅軍收穫很大,蔣介石一下子送來這麼多裝備,還有這麼多人,時間僅過了一天,紅軍的裝備就大為改善,人數不但沒有減少還增加了,因為很多俘虜參加了紅軍。蔣介石確實成了名符其實的運輸大隊長。
國民黨軍第18師大部被殲,令其他方向的國民黨軍大驚失色,紛紛撤退,第28師向東固、富田撤退,第18師第54旅也向富田撤退,第50師由源頭向東韶撤退,第24師由洛口地區向苦竹方向撤退。
從各路敵軍的分布來看,潭道源的第50師離紅軍最近,於是朱毛命令紅軍追殲第50師,1931年1月1日,正是1931年的第一天,紅一方面軍乘勝揮師向東追殲第50師。謹小慎微的潭道源早已向東韶退卻,1931年1月2日夜,紅一方面軍總部下令馬不停蹄繼續追擊,這是典型的“敵退我追”的戰術。
紅12軍64師擔任正面追擊任務,粟裕告訴部下,追上50師就是勝利。紅軍的機動速度很快,而且攜勝利之餘威,在粟裕的帶領下,紅64師最先追上敵人,敵人已到東韶正準備布防,但還未來得及完成工事,粟裕的64師就發動了攻擊。
潭道源沒想到紅軍的機動速度如此之快,自己的人馬已經氣喘吁吁了,而紅軍好像不需要休息似的,追上就打,絲毫不給自己喘息之機。在追殲50師的戰鬥部署中,側擊50師退路的任務由黃公略的第3軍擔任,但是由於路途較遠,紅3軍沒有按指定時間迂迴到達位置,紅軍只是從西、南、北三面形成對潭道源的合圍之勢,由於其他紅軍部隊還沒有趕上來,包圍圈尚未形成。
粟裕命令部隊猛打猛衝,由於其他紅軍部隊還沒有趕上來,譚道源見勢命令部隊先對64師實施反衝擊,然後再退卻,這一戰法叫攻勢退卻,其本質是隱蔽撤退企圖,打是為了撤,其實這一戰法粟裕也經常用。
解放後粟裕在總參謀部工作時,曾用圍棋的黑白子代表敵我雙方,對年輕同志講解如何以攻勢行動突破敵人的圍堵並創造戰機:
敵人圍攻我們時,要集中兵力殲滅其一股,這樣敵人就會吸取教訓,將圍攻的部隊靠攏起來,以防被我們殲滅。但是這樣一來,敵人各部隊之間的空隙就加大了,我們就可以乘隙突圍或者殲滅敵人。
譚道源這一招被粟裕識破了,如果是一般指揮員肯定不敢硬拼,因為譚道源的一個師有1.4萬餘人,而紅軍一個師也就3000人左右,但粟裕知道其他兄弟部隊正在趕來,只要將譚道源的50師多拖住一段時間,就會多殲滅一點敵人。
譚道源師的反衝擊部隊一直衝到粟裕指揮所陣地,當時師部只有一個警衛排和司號員、通訊員等一些工作人員。粟裕鎮定自若,指揮警衛排和師部工作人員,全力拼殺。突然,從後面打來一槍,原來是一個混入革命隊伍的壞傢伙打的黑槍,沒有打中粟裕,卻把站在粟裕身邊的通訊員打死了。
當時情況異常緊急,所幸的是紅12軍軍部就在其後200米的山頭上,羅炳輝軍長正在用望遠鏡觀察情況,粟裕這裡情況緊急,他全看見了,而且還認出了背後打黑槍的傢伙。他立即派一個連,從側翼迂迴到敵後,使衝到粟裕指揮所前這股頑敵處於腹背夾擊之境地,很快被殲滅。
經過近兩個小時的殊死搏鬥,紅軍主力部隊陸續趕到,漫山遍野都是紅軍,敵官兵爭相逃命,這次追擊作戰共殲滅第50師1個多旅3000多人,繳獲長短槍2000餘支,機關槍40挺,迫擊炮4門,子彈13萬餘發,電台1部,第50師殘敵逃向臨川。
第一次反圍剿勝利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