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4年8月中旬即傳出消息，美國政府正在考慮向烏克蘭提供美國空軍現役主戰裝備——AGM-158 JASSM“聯合空對面防區外導彈”(Joint Air to Surface Standoff Missile)。

　　■美國空軍AGM-158 JASSM“聯合空對面防區外導彈”的藝術渲染圖。

　　到9月初，據報道美國已經接近做出決定，很可能在秋季正式宣布軍援烏克蘭JASSM導彈。這對俄軍來說當然不是一個好消息。這種導彈全重超過1噸(AGM-158A)，戰鬥部重量約為450千克，具備隱身特性，基礎版本的射程超過370千米，增程版射程接近1000千米，可以遠程攻擊中等加固及地下目標，還有反艦型號。JASSM可由F-16戰鬥機攜帶，有消息說美軍也在考慮將其與烏軍的蘇系戰機進行適配。

　　■美國空軍F-16“戰隼”戰鬥機正在發射一枚JASSM導彈。

　　JASSM雖然已經被美軍應用於實戰，但兩次都是在敘利亞使用，對手的防空能力並不強，從美軍的角度，將自己的主戰裝備投入高強度的俄烏戰場，讓它正面經受俄軍防空體系的嚴峻考驗，無疑具有非常重要的實戰意義和參考價值，可以有效幫助自己檢驗武器設計理念，消除可能存在的漏洞，對其進行持續改進和提升，並探索新的戰術戰法。

　　■最大射程至少370千米的JASSM導彈基礎版本在俄烏戰場上的可打擊範圍示意圖。

　　如果AGM-158系列導彈最終真的來到俄烏戰場，則它的表現將不僅會影響到俄烏戰爭的走勢，同時作為主戰兵器對印太區域也有着極強的示範和借鑑意義，因此裝甲鏟史官從本期開始推出系列文章，對其進行詳細介紹，敬請關注。

　　巡航導彈隱身化

　　巡航導彈的歷史，最早應該追溯到二戰時期由納粹德國研發並投入實戰的V-1導彈。不過，由於推出時間過晚、精度太差、可靠性不高以及易被攔截等原因，V-1並未能對戰爭的進程產生太大的影響。它的名聲甚至還不如納粹德國同時期的另外一種“復仇兵器”V-2響亮。此後，兩者分別成為現代巡航導彈和彈道導彈的鼻祖。

　　■納粹德國在1944年推出的V-1導彈是現代巡航導彈的鼻祖。

　　現在已經為人們所熟知的巡航導彈第一次在戰爭中發揮關鍵性作用，是在上世紀90年代初的海灣戰爭期間。1991年1月17日凌晨，美國海軍提康德羅加級巡洋艦“聖哈辛托”號(CG-56)從紅海向伊拉克首都巴格達發射出第一枚“戰斧”巡航導彈，宣告了“沙漠風暴”行動的正式開始。

　　在第一輪“戰斧”導彈齊射中，美國海軍包括“聖哈辛托”號巡洋艦、“密蘇里”號(BB-63)和“威斯康星”號(BB-64)戰列艦在內的九艘戰艦共發射了52枚“戰斧”巡航導彈。在整個戰爭中，美國海軍共發射297枚“戰斧”巡航導彈，其中的282枚成功飛向目標，可能只有2枚被伊拉克軍隊擊落(一說有6枚“戰斧”被擊落)。

　　■1991年1月17日，美國海軍“密蘇里”號戰列艦向伊拉克目標發射BGM-109“戰斧”對地攻擊巡航導彈。

　　這些“戰斧”巡航導彈以其相當高的準確度率先對伊拉克雷達站、機場、防空陣地、指揮與控制樞紐、通信節點等關鍵性目標發起突襲，與其他打擊手段相配合，在戰爭的初始階段即有效地削弱或徹底摧毀了伊拉克軍隊的各方面防禦能力，從而為後續的作戰鋪平道路。

　　“戰斧”的大名也籍由此戰迅速傳播，向世人展示了現代巡航導彈在戰爭中的巨大威力。在眾多不熟悉軍事的人們那裡，“戰斧”甚至成為巡航導彈的代名詞。

　　■美國雷神公司生產的BGM-109“戰斧”巡航導彈。

　　不過，軍事科技的快速發展，也在持續推動着各類地面防空系統的能力不斷增強。因此，傳統的依靠低空飛行以躲避防空系統攔截的亞聲速巡航導彈，在戰爭中的生存能力越來越引發人們的擔憂。在俄烏戰場上，這種擔憂被證明絕非“杞人憂天”——隨着大量不同形式的西方地面防空系統被送到烏軍手中，俄軍所發射的巡航導彈被攔截的概率也越來越高。

　　然而，面對同樣強大而且更加密集的俄軍地面防空體系，烏軍所發射的一種巡航導彈卻能夠做到來去自如，屢次對俄軍縱深的各種重要目標展開精確打擊，俄軍始終難以對其進行有效攔截。它就是英國/法國援烏的“風暴陰影”/SCALP EG巡航導彈。(關於這兩種導彈的情況，可參考本號歷史文章：《ATACMS拿到一血，“金牛座”或將上路，刻赤大橋還能保住嗎?》)

　　■烏軍使用蘇-24戰鬥轟炸機掛載英國援助的“風暴陰影”隱身巡航導彈的藝術渲染圖。

　　與人們普遍印象中那種圓潤造型的巡航導彈不同，“風暴陰影”的外形不太規則，它屬於西方從上世紀90年代中後期開始研發的一批採用雷達隱身設計、低可觀測性遠程空射巡航導彈之一，其中的典型代表產品仍然來自於美軍，也就是我們接下來即將進行詳細介紹的AGM-158“聯合空對面防區外導彈”家族，即Joint Air to Surface Standoff Missile，簡稱JASSM。

　　同類的“風暴陰影”巡航導彈通過在俄烏戰場上的表現，讓我們對此類導彈在面對俄軍現役防空火力網時的實戰效果形成了初步的直觀感受。考慮到AGM-158系列已經成為美國空軍最主要的，可能是現階段唯一的常規空射巡航導彈，而且也有望取代“魚叉”導彈成為美國海軍的主力反艦導彈，甚至還可能被美國陸軍和海軍陸戰隊所採納，因此更有理由讓我們對它的現狀及未來發展長期保持高度關注。

　　不成功的前身

　　隱身巡航導彈的概念當然是跟隨着隱身戰鬥機的研發而提上日程的，不過歷史上第一種隱身巡航導彈卻不是目前正在逐漸步入大眾視野的JASSM，而是可以說默默無聞的AGM-129“先進巡航導彈”(ACM)，這種巡航導彈之所以默默無聞，並不是因為它的落後。事實恰恰相反，與美軍其他很多失敗的項目類似，首先在這一領域引入隱身概念的AGM-129巡航導彈所使用的技術顯得過於超前，以至於最終只能無奈接受“前浪死在沙灘上”的命運。

　　■掛載於B-52轟炸機翼下掛架上的AGM-129“先進巡航導彈”。

　　在空襲與防空這一對矛盾的博弈發展過程中，隨着防空能力的提升，低空高速突防取代了過去的高空高速突防，成為上世紀70年代以後的主流，美國空軍的B-1戰略轟炸機和AGM-86空射巡航導彈都是這種概念的產物。攜帶核彈頭的AGM-86運用了地形跟蹤雷達和慣性導航技術，通過地形輪廓匹配在樹梢高度突破對手的防空網，從而將W80核彈頭送達指定位置。

　　■美國空軍裝備的AGM-86巡航導彈，是美國空基核力量的主要打擊手段之一。

　　不過，就在AGM-86B巡航導彈開始服役的1980年代，由於蘇聯國土防空軍的戰鬥機和截擊機裝備了具備下視-下射能力的先進機載雷達，美國空軍已經意識到，僅僅依賴低空飛行這樣的簡單方式就能穿透防空網絡的時代即將結束。有鑑於此，一種比AGM-86生存能力更強的武器看起來勢在必行。

　　■冷戰後期蘇聯空軍及國土防空軍裝備的米格-31截擊機（近）和蘇-27戰鬥機（遠）。

　　美國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為此展開了多項研究，結果表明，僅靠當時正在研發的隱身轟炸機(也就是後來的B-2)，還不足以穿透蘇聯最密集的防空體系，需要遠程可生存的武器來協助削弱蘇軍的防空能力。當時提出了兩種要求，其一是射程在2400千米以上的隱身巡航導彈，另一種是射程超過8000千米的隱身巡航導彈。

　　■B-2隱身轟炸機及其龐大的武器庫，隱身巡航導彈需要在其中占據一席之地。

　　後者顯然太過科幻，短期內難以實現，而且將大大削弱美國空軍已經投入巨額資金研發的隱身轟炸機的存在價值和意義。因此，美國人很快決定專注於前者的開發，希望能迅速將其實用化並裝備到未來的新型隱身轟炸機上。美國人的如意算盤是先以遠程隱身巡航導彈開路，壓制和削弱對手的防空能力，為接踵而至的隱身轟炸機群進行突防創造更好的條件。

　　在機密的情況下，洛克希德公司、波音公司和通用動力公司悄悄展開競爭。洛克希德著名的臭鼬工廠，利用當時已經處於秘密運行狀態的隱身戰鬥機F-117的相關技術成果進行競標，但類似於F-117的外形設計使其難以裝入轟炸機的彈艙。該項目最終由通用動力公司於1983年勝出，其設計方案形成了後來的AGM-129“先進巡航導彈”。

　　■正在進行測試的洛克希德公司SENIOR PROM隱身巡航導彈最終落選。

　　儘管AGM-129並非常規巡航導彈，但從它的身上就能發現後世那些常規隱身巡航導彈的源頭，只不過看上去像是做了一個“上下顛倒”。當然，這樣的設計肯定是有原因的。

　　AGM-129長約6.35米，彈體直徑約為0.705米，翼展約為3.1米，重約1680千克。為了實現雷達隱身效果，它具有一個尖銳的頭部和切削式的彈體。由複合材料製成的主翼採用奇特的前掠形式，同樣材料的垂直尾翼在尾部下方伸出，位於機身中線的左側，它們在主要的雷達探測波段中幾乎是“透明”的。導彈的尾噴口通過混入冷空氣以降低紅外特徵，而且通過上方的尾部設計進行遮擋。低可視性梯形進氣口與彈體平齊，位於導彈底部而非頂部，並通過蛇形進氣道將空氣導入發動機，以便消除發動機風扇所產生的雷達回波。

　　■一枚AGM-129“先進巡航導彈”在測試中飛越下方的冰雪林地，其前掠主翼和下置垂尾清晰可見。

　　所有這些設計都是為了儘可能降低導彈在前方和上方的信號特徵，以躲避在高空飛行的蘇軍戰機機載雷達和紅外搜索與跟蹤裝置的探測——當時蘇軍在這方面的能力正在迅速提升。除此之外，AGM-129也使用了雷達吸波材料進行製造，並在外表面覆蓋吸波塗層。導彈通體為橄欖綠色，目的仍然是為了在上方視野中與大地背景融為一體，達到視覺隱蔽效果。

　　這些措施與巡航導彈的低空飛行特性相結合，使AGM-129達到了比較好的隱身效果，無論從地面還是空中都大大增加了被發現和跟蹤的難度。所以如果你覺得這種導彈是在倒着飛行，那都是有意而為之的結果。

　　■飛行中的AGM-129“先進巡航導彈”，可以更好地觀察其外形特徵。

　　在導航方面，AGM-129增加了激光多普勒測速裝置以及激光測距系統，使其能夠更好地在低空飛行。在當時最先進技術的綜合作用下，它的遠距離導航精度比單純使用慣性導航和地形輪廓匹配導航的AGM-86有大幅提升，據稱圓概率誤差可以達到30米以內。這種精度水平大大提升了其W80可變當量核彈頭的效能，特別是對那些經過高度強化或被地形部分遮擋的目標更為有效。

　　使用激光技術，對導彈的隱身性能也有附帶的幫助，因為它並不發出電磁輻射信號，使對手難以捕獲。代價則是在某些高度反光或不反光的地表或水面上空飛行時，可能難以獲得有效數據。

　　■在美國埃格林空軍基地進行氣候測試的AGM-129.彈翼處於收起狀態。

　　AGM-129的飛行速度約為800千米/小時，使用的威廉姆斯國際公司F112-WR-100渦扇發動機相當省油，因此在外形尺寸和有效載荷與AGM-86相當的情況下，射程大大超越後者的2400千米，官方宣稱其射程超過3500千米，實際可能更高。特別是考慮到AGM-129的隱身特性，使其可以在有利的飛行條件下採取更高效的飛行剖面，也就是說在某些飛行階段可以爬升到更有效率的高度，同時仍然保持較高的生存性。

　　■威廉姆斯國際公司F112-WR-100渦扇發動機。

　　與上述先進能力相適應，AGM-129開創性地使用了一個中央處理器彈載計算機系統來管理和控制導彈的飛行過程。即便是對於最頂尖的軍事裝備來說，這在1980年代早期也是一個相當驚人的設計。由此可見在冷戰對抗的最高峰期，美國人為突破蘇聯防空體系所表現出的那種不惜血本的瘋狂。

　　■AGM-129為達到隱身目的而採取的各項技術措施，可謂渾身都是“黑科技”。

　　1985年7月，AGM-129進行了首次飛行測試。短短兩年後的1987年，首批量產型導彈就交付美國空軍進行部署。同年，該項目開始向公眾公開，因此它才是第一種公開宣布的隱身飛行器，當時F-117還處於絕密狀態，直到1988年才正式對外宣布。AGM-129於1990年6月加入現役。

　　■隱身飛行器的先驅者——AGM-129（前）和F-117（後）。

　　從中標到量產，如此先進的AGM-129隻用了四年時間，看起來項目似乎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然而，過於超前的設計往往會在現實中碰得頭破血流，美軍已經不止一次地落入這種尷尬境地，AGM-129隻不過是又在其中增添了一個案例而已。通用動力為這種導彈所設定的同步測試與生產的概念，在實踐中很快就遇到了巨大的麻煩。由於質量控制無法達到要求，導彈甚至在1989年至1991年期間暫停了生產。

　　■通用動力公司的工廠正在生產AGM-129.實際上該型導彈尚未經過充分測試。

　　此時的外部環境也發生了變化。原本打算與AGM-129配套的隱身轟炸機B-2在1989年才開始試飛，要等到八年後才開始服役。退而求其次的B-1B也有麻煩——導彈太長了，無法裝入B-1B的彈艙。隨後美國空軍最終決定將B-1B排除在空中核力量之外。因此，原本是為隱身轟炸機設計的AGM-129.最後卻不得不與老邁的B-52為伍。

　　■掛載於B-52轟炸機主翼掛架上的AGM-129巡航導彈。

　　而且冷戰即將結束，以及美蘇之間簽訂了《削減戰略武器條約》。所有這些因素都令已經深陷困境的AGM-129雪上加霜，不得不生出“生不逢時”的浩嘆。最終，原本計劃用來全面替換AGM-86B所需的1500枚導彈的採購數量，被砍到只剩下460枚，成為單價飆升的一個很重要的外部原因。按1992年的美元計算，AGM-129的單位成本達到了驚人的430萬美元，這個數字哪怕是原封不動放到現在，對於巡航導彈來說也是極其昂貴的。作為對比，同類的AGM-86B的單位成本不超過150萬美元。

　　除了誇張的採購單價之外，維護只有460枚導彈的小型戰略部隊的成本也相當高昂，主要原因還是在於其相對較小的規模。同時冷戰結束後的二十年間美國一家獨大，在保持戰略優勢方面的壓力明顯下降，原有的AGM-86B雖然在生存能力方面不能和AGM-129相提並論，但運營成本卻少得多，而且看起來也夠用了。AGM-86B還擁有一個後者所不具備的優勢，即它與自己的常規型兄弟AGM-86C/D的共通性，這讓它可以更加有效地分攤成本。

　　■AGM-86C/D是該系列巡航導彈的常規型號，攜帶非核戰鬥部。

　　另外，美俄之間簽訂的《削減進攻性戰略武器條約》要求將更多的核彈頭退出現役。這樣一來，美國空軍也樂得就坡下驢，順勢於2007年決定在2012年年底之前裁撤併銷毀全部的AGM-129導彈。這就形成了一幕奇景：替換者提前退役消失不見了，而被替換者卻老當益壯，一直堅持服役至今。此時距離AGM-129正式服役僅僅過了17個年頭，對於一種巡航導彈來說，其生涯實在顯得有些過於短暫了。

　　由於其核武器的屬性，AGM-129幾乎不可能在公眾面前獲得露臉的機會，因此很少為人所知，但這並不影響它的超前性。其怪異乃至有些“邪惡”的外形，也必然會給每一個在當時見到它的人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

　　■在當時顯得外形極為奇特的AGM-129“先進巡航導彈”。

　　儘管AGM-129作為一種武器已經消失了，但它所開創的隱身巡航導彈這個領域，已經在當今逐漸落地生根、發揚光大。實際上當年美國空軍曾經討論過AGM-129的一種常規改型，類似於AGM-86C/D常規空射巡航導彈，但生存能力更強，射程也更遠，並且加入GPS導航功能和紅外成像導引頭，以獲得更高的精確度。這聽起來是不是感覺非常熟悉?

　　如今，洛克希德-馬丁公司所開發的AGM-158隱身巡航導彈系列中的JASSM導彈早已成為美國空軍的寵兒，而美國海軍也正在採購AGM-158系列中的LRASM遠程隱身反艦導彈。從它們的身上，依然能夠很明顯地看到AGM-129的身影。

　　■在俄克拉荷馬州廷克空軍基地內公開展示的AGM-129巡航導彈。

　　結語

　　以上為大家介紹了AGM-158 JASSM系列導彈的前身AGM-129.便於大家了解巡航導彈隱身化發展的最初起源，希望大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