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和俄羅斯的最後一項核軍控條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將於周四（2月5日）正式到期，如果這兩個占據世界絕大部分核武庫的國家無法在最後關頭達成協議，雙方可能會自冷戰結束以來首次陷入不受約束的核軍備競賽。這預示着推進核裁軍和防止核戰爭的前景暗淡，已促使《原子科學家公報》將象徵人類文明存亡危機的“末日時鐘”指針再次向前撥快4秒。

據俄媒周一（2月2日）援引美國軍控協會執行主任達雷爾-金博爾報道，美俄兩國在《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到期後仍可能開啟新的核裁軍談判。“即使在該條約結束後，兩國領導人仍可採取明智措施降低核威脅，並啟動嚴肅而持續的核裁軍談判，將世界引向更安全的軌道。”

不過，這兩個超級核武大國的領導人卻諱莫如深。俄羅斯總統普京的態度是，美俄應在現有導彈和核彈頭上限基礎上再維持一年，以爭取時間商討後續安排。但美國總統川普至今未作出正式回應，他在本月初聲稱到期就到期吧，並認為未來會談成更好的協議。

冷戰期間，美國和蘇聯展開核軍備競賽，兩國擁有的核武器占全球90%以上。美蘇（1991年蘇聯解體後為俄羅斯）在20世紀70年代開始核軍備控制談判，先後達成包括《消除中程導彈和中短程導彈條約》（中導條約，1987年）、《第一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1991年）和《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1993年）等多項相互限制和削減核武器計劃。

2010年，時任美國總統奧巴馬與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簽署《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2011年2月5日正式生效，原定有效期10年，後經協商延長5年。美俄在條約中承諾各自減少所部署的核彈頭至1550枚，並將洲際彈道導彈等運載工具的數量限制在700個或更少。兩國還允許對彼此的武器進行現場核查，並要求就所涵蓋的武器和設施，交換數據及進行通報。

要知道，這是2019年《中導條約》失效後，兩國唯一存在的軍控條約。但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後美俄關係急劇惡化，《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也遭受了重大打擊。2023年普京宣布暫停執行這一條約，稱美國要求俄羅斯履行所有條款，但自己卻“隨心所欲”。隨後，美國也表示不會向俄羅斯提供核武器信息。從那時起，這項條約基本淪為了一紙空文。

根據瑞典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SIPRI）去年6月發布的年度報告，俄羅斯和美國在2024年所維持的可使用彈頭規模相對穩定，但兩國都在實施廣泛的核武現代化計劃，這可能會在未來擴大各自的核武庫的規模。估計俄美當時分別擁有約5459枚和5177枚核彈頭。

兩國要重啟談判新條約並非易事。現任俄聯邦安全會議副主席梅德韋傑夫指責，川普主導的“金穹”導彈防禦計劃極具挑釁性，從根本上違背了《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序言中所規定的內容，即進攻性和防禦性戰略武器存在不可分割的聯繫。但其實俄羅斯也不全然無辜，他們已經研發出不在條約框架內的新型核武系統，包括海燕新型核動力巡航導彈、海神核動力無人潛航器，以及可攜帶核彈頭的榛樹高超音速導彈。而美俄在這方面還包含了別的意圖，即希望將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中國拉入談判框架，北京已多次表示拒絕。

有觀點分析，如果美俄沒有達成新的條約，雙方將被迫根據對對方武器生產、測試和部署的最壞情況假設採取行動。在極端情況下，美國部署核彈頭數量可能接近翻倍，而俄羅斯可增加約800枚。人們擔憂世界將陷入一場不可預測的新軍備競賽，並極大地動搖現行國際安全秩序。目前沒有任何正在進行的新的核裁軍談判，甚至連降低核風險的談判也沒有。

美國政策界一直就是否同意俄羅斯將現有限制措施維持一年的提議意見不一。有觀點認為，美國只應在俄羅斯同意恢復現場核查的條件下，才接受將該條約上限延長一年的提議。因為在沒有這些措施的情況下，確保對方遵守條約的核心限制已經變得越來越困難。

另一些觀點則比較強硬，直言美國應徹底回絕俄羅斯的提議，並為預計將出現的世界競爭做準備。還有一些人的看法是，接受俄羅斯延長武器上限一年的提議是合理的，這樣美國就可以嘗試將俄羅斯以及可能將中國拉入新軍控協議的討論中。

提倡軍控的人士指出，川普應採取措施降低核軍備競賽的風險，同時減少在危機期間作出誤判、從而導致局勢失控升級的風險。美國已經面臨着核力量現代化計劃的巨額開支，這一計劃正遭受嚴重的延誤和巨額成本超支。無黨派的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估計，2025年至2034年間，美國納稅人將花費近1萬億美元用於核力量的現代化、維護和運行。

根據近期YouGov對1000名美國註冊選民進行的一項民調，91%的受訪者贊成維持現有核武器限制措施，或繼續削減美俄核武庫。即使美國民眾不熟悉《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他們也認識到這是一項有用的工具，尤其是過去多年建立的國際秩序正在瓦解的當下。

不知道川普會作出什麼決定，白宮官員稱其將決定核軍控的未來走向。預計這個時刻很快就會到來，但願過去半個世紀取得的成果不會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