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戰爭常被拿來與第一次世界大戰相比——殘酷的步兵突擊和慘重傷亡。但它在周四（6月11日）達到了一個新里程碑：持續1569天，超過了一戰的持續時間（1914年7月至1918年11月，約1560天）。

如今，和平談判停滯，戰爭看不到盡頭。民調顯示，約半數烏克蘭人認為戰爭不會在明年之前結束——這將逼近二戰持續六年的門檻。

歷史學家提醒，與兩次世界大戰的類比有局限性。但烏克蘭歷史學家亞羅斯拉夫·赫里察克表示，烏克蘭戰爭很可能躋身現代歐洲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衝突之列，重塑了軍事聯盟，推動了數十年未見的國防建設。

一名烏克蘭士兵在科斯蒂安蒂尼夫卡市 | 圖源：泰勒·希克斯/《紐約時報》

烏克蘭戰爭常被拿來與第一次世界大戰相比——殘酷的步兵突擊和慘重傷亡。但從任何標準來看，它會超過一場如此漫長、血腥以至於法國士兵曾希望它是“最後一場戰爭”的衝突，曾經似乎是不可想象的。

而這正是在周四發生的事情。烏克蘭戰爭——已達到1569天，即四年零三個多月——現在已經超過了一戰的持續時間。

“我原以為可能兩三年，然後政客們會找到某種共識，”一名出於安全原因僅透露其代號“法國”（以紀念他在法國外籍軍團服役的經歷）的烏克蘭士兵說。

但戰爭仍在激烈進行，隨着和平談判停滯，它沒有很快結束的跡象。

民調顯示，約半數烏克蘭人認為戰爭不會在明年之前結束，這將使其逼近另一個門檻：二戰持續了六年。而且，許多烏克蘭人會辯稱，當前的戰爭實際上始於2014年俄羅斯奪取克里米亞。

2022年2月25日，烏克蘭戰爭爆發的第二天，烏克蘭士兵在哈爾科夫。 | 圖源：泰勒·希克斯/《紐約時報》

歷史學家警告說，與兩次世界大戰相提並論有其局限性。那些衝突的全球規模——涉及多個戰場和軍隊——使得傷亡和火力的比較變得困難。一戰期間，烏克蘭作為一個國家還不存在。

儘管如此，烏克蘭歷史學家亞羅斯拉夫·赫里察克表示，烏克蘭戰爭仍可能躋身現代歐洲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衝突之列。兩次戰爭都通過重塑軍事聯盟和推動數十年未見的國防建設，改變了歐洲的地緣政治格局。

軍事分析師還指出，兩次衝突都通過引入新技術——一百年前是飛機和坦克；如今是空中、海上和陸地的無人機——重塑了戰爭的性質。在這兩種情況下，技術進步都使戰爭對人類更加殘酷。

“在很多方面，烏克蘭戰爭是最像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爭，”前法國上校、軍事歷史學家米歇爾·戈亞說。

1918年百日攻勢期間的英國坦克。坦克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最重要的技術進步之一。 | 圖源：Henry Guttmann Collection / Hulton Archive，via Getty Images

這種比較始於兩場戰爭的開局階段。1914年，德國向巴黎發動快速進攻，希望獲得速勝。2022年，俄軍沖向烏克蘭首都基輔時也有同樣的目標。在這兩種情況下，攻擊者都接近了目標，但最終被擊退。

最終，兩場戰爭都沿着一條基本凍結的戰線陷入了靜態戰鬥。當烏克蘭戰場上的士兵在2022年底蜷縮在戰壕和掩體中時，歷史學家將其描述為重返一戰式塹壕戰。

烏克蘭東部戰壕中的場景與一百年前法國北部的場景極為相似。烏克蘭和俄羅斯軍隊常常只相隔幾百碼，有時近到足以看見對方。進攻以炮火彈幕開始以壓制對手，隨後由步兵班沖入敵方戰壕。

“總的來說，當前線凍結時，你就回到了一戰，”戈亞說。

他補充說，在兩場戰爭中，正是火力的強度——主要是火炮——迫使軍隊轉向塹壕。“你把自己埋起來以保護自己，”他說。

後來，隨着一種新型武器的引入——無人機，這種計算在烏克蘭發生了變化。隨着無人機晝夜監視戰場並以比炮彈更高精度打擊，開放式塹壕網絡變得不安全。

現在，烏克蘭士兵說，生存取決於更小、更深。部隊不再依賴龐大的塹壕系統，而是躲藏在最多容納幾名士兵的掩體中。這樣的掩體小到難以從空中發現，深到足以抵擋打擊。獨自作戰的士兵常常挖掘一個僅比散兵坑稍大的位置。

在最近一次烏克蘭南部前線附近的採訪中，一名出於安全原因僅透露代號“酸性”的烏克蘭指揮官回憶說，他的部隊不得不四次衝擊一個防守嚴密的俄羅斯掩體，才迫使裡面的士兵投降。他說，那個掩體有直角角落，用金屬板加固，旨在吸收爆炸衝擊波。

這位指揮官領導着烏克蘭軍事情報部隊的一部分——國際軍團第五中心。他說，他把被俘的俄羅斯士兵帶到部隊的訓練場，讓他挖一個類似的位置，以便研究它是如何建造的。

“在這種環境下，會挖洞的人活得更久、更安全，”烏克蘭士兵“法國”說。

2024年，一名烏克蘭士兵在烏克蘭托列茨克附近準備一架武裝無人機。 | 圖源：泰勒·希克斯/《紐約時報》

隨着無人機主導戰場，一戰式相隔一個狹窄緩衝區的對立塹壕網絡已經讓位於散布着掩體的數英里寬的爭奪區。在這個“殺戮區”內，任何行動都會迅速成為無人機的目標。

在無人機的持續監視下，一百年前那種大規模部隊突擊已經幾乎不可能。這種突擊已被一兩名士兵的攻擊所取代。

坦克——1916年首次引入——在烏克蘭戰爭的頭幾年仍然是一種令人恐懼的武器。它們現在很少使用，因為它們的體型使其成為無人機的易攻擊目標，儘管有些坦克已被改裝了防護金屬籠，變成了“瘋狂的麥克斯”風格的車輛。

雖然今天的戰場與一百年前的相似度越來越低，但破壞的規模看起來非常相似。

在前線附近的烏克蘭指揮所里，偵察無人機的實時畫面顯示出一戰戰場般的景象：碎裂的樹木、毀壞的房屋和布滿彈坑的田野。

鑑於兩場戰爭規模不同，傷亡難以比較。一百年前，數百萬士兵被派往歐洲多個前線作戰。今天，參戰部隊有數十萬人。一戰中約有900萬至1100萬士兵死亡，而烏克蘭戰爭迄今約有50萬。

儘管如此，包括北約盟軍轉型最高司令皮埃爾·旺迪耶上將在內的軍事分析師和官員表示，無人機使烏克蘭戰場達到了與一戰相當的致命水平。旺迪耶上將今年春天對烏克蘭進行研究考察後做出了這一比較。

烏克蘭的戰鬥如此艱苦，以至於俄軍的推進速度有時比一戰中最僵持的某些戰鬥還要慢。根據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分析，俄軍對烏克蘭東部城市波克羅夫斯克的進攻（該城最近被完全占領）平均每天推進約70碼。

現在的問題是，哪一方能打破僵局？

在一戰中，盟軍通過海上嚴密封鎖對德國施加經濟壓力，加上通過無情進攻施加軍事壓力，最終獲勝。

烏克蘭結束戰爭的策略與這種方法有些相似。對俄羅斯石油資產——其經濟的支柱——的無人機襲擊旨在削弱莫斯科資助戰爭的能力。基輔缺乏重現一戰式進攻的人力，但它用大量小型攻擊無人機充斥戰場，希望給俄軍造成不可持續的損失。

“這就是一戰，但多了無人機，”歷史學家赫里察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