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不到100小時的飛行經驗，韓德彩就在朝鮮上空同世界上受過最好訓練的飛行員們搏鬥。在擊落一位美國王牌的那天，他自己也成為了空中王牌。

韓德彩出身在中國一個非常貧窮地區的農戶中。16歲時，他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一年後，當新成立的共和國開始組建空軍時，韓響應毛主席的號召成為空軍飛行學員--那之前他甚至只接受過一年的文化教育。雖然開始看起來似乎毫無前途希望，但在朝鮮戰爭結 束時，韓已經是一名空中王牌和中國最出名的飛行員之一。他繼續在空軍服役直至空軍中將，南京軍區空軍副司令員--這是中國空軍最重要的崗位之一。

2000年10月，鮑伯-柏金在大連採訪了已退役的韓德彩中將，當時他剛參加完在丹東舉行的慶祝志願軍入朝參戰50周年活動。擔任翻譯的是北京飛行協會主席華任傑教授(音譯)，朝鮮戰爭時他曾是空軍飛行學院教官，之後又在一門根據實戰經驗教訓發明空戰戰術的課程里任主講師。在他以後的歲月里，一直是空軍指揮學院的研究員和教授，研究空戰戰法和戰術。很遺憾，華任傑教授於2001年7月7日在北京逝世，享年79歲。

MH：您是什麼時候出生的，小時候的環境怎麼樣？

H： 我1933年出生在安徽的鳳陽縣。這是個非常有名的地方。我們有一首民謠這樣唱道：“...(略，抱歉記不住歌詞，按原文翻怕譯錯被笑死--vagary)”。我童年的那個時候，生活對每個人來講都是非常困苦的。在和平到來前，那個地方由國民黨統治着。我們全家人每年都生活在飢餓的邊緣。我在那裡生活了15年。在那15年中，只上過一年的學。我為地主在田裡打過工，也為生活乞討過。在我16歲那年，1949年2月，共產黨解放了這個縣，而我也加入了解放軍。接着，1950年6月，毛主席說我們需要一個強大的空軍來保衛我們的祖國。有很多的解放軍戰士自願加入空軍成為飛行員。我就是他們當中的一員。

MH：在這之前你對飛行有興趣嗎？

H： 在加入空軍前，我對飛行一無所知。我參加空軍是為了響應毛主席的號召。但當我進入空軍後，對自己的文化水平非常擔心。只接受過一年教育，是不可能成為飛行員的。我被送入空軍預備學校學習。然後，朝鮮戰爭爆發。政府說我們必須去和美國人作戰保衛 自己的祖國。於是我被送入空軍學院開始學習如何成為一名飛行員。

MH：那時你多大？

H： 我在1950年12月開始接受飛行訓練，那時我17歲。

MH：在飛行學院的生活如何？

H： 學院的學習對我來說太難了，因為我的文化水平很低，而且對數學毫無概念。但是我年輕，學習得非常刻苦。我們記住老師講的每一句話，作非常詳細的筆記。我們用了一個月來學習飛行原理。只一個月，但課程完成後我得了4分(5分制)。你能想象這一個月是 如何過的嗎？除了學習還是學習，每天18個小時。我們走路時在學習，吃飯時在學習。我們在宿舍里一直學習到熄燈，然後到走廊的燈光下接着再學。當最後上床睡覺時，我們背誦所學的課程直至睡着。後來，我發現真正學習飛行是很容易的，但學習飛行原理卻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MH：你接受的飛行訓練有那些內容？

H： 我們用三個月的時間學習飛行。初級教練機是雅克-18。我們在上面飛15個小時。然後，再到基礎教練機雅克-11上飛另外15個小時。就這些。

MH：當你放單飛時，飛了多少小時？

H： 我在這兩種飛機上各飛了15小時。當7月加入到作戰單位時，我的總飛行時數是60小時。

MH：當你到朝鮮時，面對的是富有經驗的美國戰鬥機飛行員，其中一些甚至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你對進入這樣的環境作戰是如何看待的？

H： 去前線前，我們只知道會與美國人作戰，但對他們知道的並不多。我們拼命地做好準備工作。我們接到上面的命令，要求我們盡最大努力並儘快完成飛行訓練，到前線去參加戰鬥。

MH：在作戰單位，你們做了些什麼準備工作？

H： 我們的作戰部隊裡有俄國教員，他們訓練了我們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本來我們應該改裝米格-15的，但是米格-15並沒有教練型，所以只得用雅克-17作為我們的教練機。雅克-17非常難飛，而且和米格-15完全不一樣。 [原文註：雅克-17由蘇聯的第一種噴氣式戰鬥機雅克-15改進而來，是一種平直翼戰鬥機]

MH：你在雅克-17上飛了多長時間？

H： 只有幾個小時，然後就直接上米格-15。我們到了前線機場，在那裡，對美國人有了更多的了解。我們得知他們的飛行員處於世界最高水平，而北美公司的F-86佩刀很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戰鬥機。我們開始了解即將面對的是什麼，但我們同樣也相信毛主席說過的 話：“美國人只是一隻紙老虎。如果你有勇氣面對他，就能夠制服他。”我們知道自己的情況。當毛主席宣布中國將入朝參戰時，中國空軍甚至還沒有一個可以用來進行空中作戰的單位。雖然我們有俄國教員，但他們從沒有教授過空戰戰術，他們只教了如何飛行。

MH：在投入戰鬥前，你在米格-15上總計飛了多少時間？

H：大約30小時。我進入戰鬥前的總飛行時間還不足100小時。那時，美國的飛行員們說中國空軍根本不適合作戰，而且中國飛行員甚至不會編隊飛行。

MH：但後來中國空軍有了很大的進步，已能夠在空中組織400架飛機的大編隊。相信你所說的是更早時的情形。那時在朝鮮上空的戰鬥情況如何？

H： 開始，有蘇聯空軍幫助我們，是由蘇聯空中王牌領導的富有經驗的飛行員們。按照毛主席的指示，中國空軍只有在遭遇小股敵機時才可以投入戰鬥。如果遇到大編隊，敵方飛機數量超過我方，我們將避免戰鬥，撤退。如果只與少量敵機作戰，我們相信自己能夠 獲勝。如果我們的飛機比美國人的多，我們會主動攻擊他們。這就是我們必須要做的。

MH：在你最初的任務中，是只和中國飛行員飛呢，還是有蘇聯飛行員和你們在一起？

H： 俄國人有他們自己的編隊，我們有我們的。我們從沒有和俄國人在一個編隊裡飛過。

MH：美國飛行員認為中國飛行員是由在空中的俄國飛行員指導的。是這樣嗎？

H： 如果你是指俄國飛行員指揮中國飛行員在空中如何行動，這是沒有的事--至少我的經歷里沒有。在戰爭的最初階段，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存在。當我開始在戰鬥部隊裡飛行時，的確是和俄國人在一起，但卻是這樣的：我們4架編隊在前，4架編隊在後更高些的位 置。後面的這4架是掩護編隊，掩護前面的那4架。他們就是俄國人，在後面作掩護飛行。當我們真正進入到作戰地區時，就完全不一樣了。我們被分配到不同的作戰空域。俄國人有俄國人的飛行空域，我們有我們的。

MH：當你執行戰鬥任務時，你們的基地在哪兒？

H： 在中國。第一個機場是在丹東的南面。機場的修建很倉促，跑道上鋪的是鋼板，非常的粗糙和簡陋。後來我在大東溝，位於丹東的西南。

MH：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進入戰鬥的？

H： 我的戰鬥經驗始於1952年。我們是分階段投入到戰鬥中去的。剛開始，我們需要熟悉自己的行動空域和地域環境。然後升空觀察其它單位在空戰中的情形，看他們是如何做的。下一階段，是尋找機會接觸入侵的小股敵機。如果能捉住這些小規模的敵機，我們將和他們進行戰鬥以獲得空戰經驗。一旦我們擁有了戰鬥經驗，就能和大規模的美機編隊作戰。

MH：你的第一場空戰是在什麼時候？

H： 那是1952年3月24日。一隊洛克希德的F-80正攻擊清山河上的一座橋梁。我們得知那裡只有敵人的這麼一個編隊，於是決定攻擊這個所認為的一小群敵機。我們的消息是那裡有8架敵機，但實際上卻是12架。當我們接近他們時，這些美機正開始進入轟炸。我們試圖抓住第一個4機編隊。我們飛到了他們的後面，這時第二批F-80朝我們靠近並開火。當美國人發現有一大群中國戰鬥機在他們四周時，他們扔掉炸彈向海上逃竄。我們在後面追逐他們。這實際上違反了我們的條例。我們是禁止跟隨敵人到海上作戰的。我們知道如果在海上和敵人戰鬥，對我們來說很可能是致命的。我們沒有海上的制空權。美國人有航空母艦，我們沒有。我們所有的飛機都是陸基的，而且航程有限。再則，一旦跳傘，落海後幾乎沒有機會存活，更不可能回來。我們沒有搜索和救援裝備。但這是我們的第一次戰鬥，異常興奮，根本就忘了這些注意事項，追逐着美國人一直到了海上。

MH：在這次戰鬥中有多少架中國戰鬥機參戰？

H： 我們有12架米格-15。

MH：戰鬥的結果如何？

H： 我打下了兩架F-80。一架的機翼損壞得很嚴重，掉了下去。另一架在空中就燒起來了。我的飛機也受了傷。安定面上有一個大洞，離升降舵的鉸鏈只有一指的距離。如果美國人的炮彈打中那裡，我也會掉到海里的。

MH：第一次空戰的感覺如何？

H： 當我們到了F-80的後面時，他們正作大傾斜轉彎。我知道如果朝飛機前開火，飛行員會看到曳光彈的軌跡而避開它們。這樣會使我處於後面有利的位置並獲得很好的開火機會。美國人一發現我們在他們後面，通常都會作傾斜轉彎或俯衝。我不想跟着他們一起俯衝，因為我知道米格-15的俯衝性能不及F-80。然而當時我們的高度已經很低了。我知道如果F-80向海面俯衝的話，最終它還是會拉起來的，這樣我會處在一個很好的開火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