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H：你們是如何發明對付美國人的戰術的？

H： 那時我們已經知道美國人有豐富的經驗。他們大多數都飛了2000或3000小時，而中國飛行員只有差不多100小時的飛行經驗。另外，我們的飛機性能也不是很好。我們知道如果使用傳統的戰術，肯定會失敗。我們必須利用位置的優勢，也要利用美國飛行員的失誤。如果我們在低空格鬥而美國人向下俯衝，我們都不會跟着俯衝。我們將保持高度，並且等待。一旦他們拉起來接近我們時，我們就會處在更靠近他們的位置以便攻擊。我一共打下來5架敵機，只除了一次外，每次我都是利用美國飛行員的失誤取得的勝利。那唯一的例外是一架F-86剛好飛到了我們編隊裡，很容易就把它打下來了。

MH：3月24日空戰後，你做了些什麼？

H： 在取得頭兩個戰果後，我到後方改裝米格-15比斯戰鬥機。然後返回前線對付F-86。

MH：米格-15比斯和原來的米格-15相比如何？

H： 並沒有多大的不同。唯一真正不一樣的是副翼的操縱系統。在米格-15上用的是氣壓，而米格-15比斯用的是液壓，操縱杆更省力。

MH：如果和佩刀作戰，你希望是在高空還是低空？

H： 如果有選擇，我希望是在高空。F-86的轉彎性能非常出色。在米格-15完成360度轉彎的時間裡，F-86能完成一個半的盤旋。F-86的前緣襟翼給予其出色的轉彎性能。而且，F-86的發動機有加力。我們往往發現F-86還在遠處，一陣煙從它們後面冒出來，然後一下子就接近了我們。但在高空，由於米格-15和米格-15比斯比F-86輕，所以在爬升時的速度損失比F-86少。總的來講，F-86的速度和轉彎性能比米格機好，總體性能更好些。F-86唯一的不足是它的武器。它只有.5口徑的機槍，而我們的是37和23MM機炮。

MH: 你的下一個戰果是在什麼時候取得的？

H： 我在1953年1月26日打下了第一架佩刀，又在3月26日打下了另一架，第三架佩刀是在4月7日擊落的。

MH：當你第一次遇見佩刀式戰鬥機，同以前的F-80相比，你覺得它們在性能上以及飛行員的表現上有什麼不同嗎？

H： F-80一直試圖避免空戰；而F-86卻在尋求和我們戰鬥。F-86的飛行員們有很強的攻擊性，他們想儘可能多地和我們作戰。一旦他們和我們接觸上，我們唯一能避開的辦法就是爬升。如果保持以5度的仰角爬升，佩刀就會被我們甩在後面。我們對美國人的一種戰法很不認同。他們在我們基地四周獵殺我們返航降落的戰鬥機。按中國人的想法，這是不公平的戰鬥。當佩刀發動攻擊時，我們的飛機正在減速降落中。我們認為如果你們真的想和我們戰鬥，就應該在前線和我們碰面，而不是這樣。

MH：你在1953年1月26日取得的第三個戰績是怎樣的情形？

H： 那個美國飛行員在我們小隊向右轉的同時也向右轉。我當時是 僚機，跟在隊長的後面。那架美機轉向我們，從我和隊長之間穿了 過去。突然，我看見有一架很大的飛機出現在我們中間。長機對我 說這次該看你的了。這簡直太容易了。這架F-86的飛行員犯了個錯 誤--自己跑到了老虎嘴邊上。

MH：這是你第一次與和F-86在戰鬥中遭遇嗎？

H： 這是我第一個F-86戰果，但在這之前我已經和佩刀式接觸過好幾次了。開始，當他們找機會接近我們時，我們就留在高空避免戰鬥。這是第一階段。在第二階段，和佩刀式有過接觸並發現他們的一些弱點後，我們就嘗試着抓住他們。

MH：談下你在3月26日的第四次勝利好嗎？

H： 那一次可不象第一架F-86那麼簡單。當時，美國戰鬥機用一種戰術引我們出來。他們用小編隊的戰鬥機吸引我們，如果我們追擊，他們就把我們引導大編隊那裡好擊落我們。我遇到兩架孤立的F-86，跟在他們的後面。在我們做機動時，其中的一名美國飛行員犯了個錯誤。通常，當佩刀發現被米格跟在後面而做轉彎時，他們大多都向左做一個水平轉彎。只要佩刀呆在一個水平面上，米格機是很難咬住他們的。但那個飛行員卻做了個爬升轉彎，我咬住他，將其擊落。

MH：那些你沒能取勝的空戰又是怎樣的？

H： 在其它那些和佩刀式的戰鬥中，我擊傷過他們，自己也被打中過。具個例子，1953年7月19日的一場空戰中，我對一架佩刀打完了所有的彈藥。我擊中了它，但它沒有掉下去。我可以看見它損壞的很嚴重，但是我們卻沒能確認擊傷了它。在空戰中，勝利通常都是由照相槍的照片確認的。但這並不可靠。我的飛機有好幾次都被打中過--一次是安定面，另一次是空氣制動器，還有一次是油箱。炮彈就在油箱裡爆炸了。如果美國人在照相槍的照片上看到這個，他們肯定會以為我的飛機被擊落了。

MH：你最後那次的空戰勝利呢？打下有10架記錄的空中王牌哈羅德-費席爾上尉的那次。

H： 那是在1953年4月7日，當美國人的F-86向我們的米格機靠近時，天上同時有中國和俄國的飛行員。一名美國飛行員，後來我得知那是費席爾，選了架蘇聯人的米格機作目標。當他在追逐那架飛機時，突然發現一架中國的米格機正好處在他前面。他立刻做出反應，朝那架中國的米格機開火。那是我們的指揮官，張(或昌？原文只給了姓氏，無全名--vagary注)。費席爾打中了他的發動機。在那刻很短的時間裡，我們三架戰鬥機飛成了一條直線，最前面的是張的米格機，跟在後面的是費席爾，而我又在費席爾的後面。我們三架飛機靠得很近，--三架機間隔的總長度不足600米。當費席爾發覺我在他後面時，立刻向左做了個急轉，接着又向右做了個急轉。象個拉長的S形那樣做機動，但這並沒能幫助他。他的高度太低了。我們的高度大約是600米，而下面群山的海拔就有400米。所以留給費席爾作機動的空間只有大概200米左右。他不得不爬升到我處的高度，這就給我了射擊的機會。費席爾掉在了鴨綠江中國這一側，靠近丹東。他落在中國境內大約50公里。

MH：你是怎樣看待這場戰鬥的？

H： 這場空戰說明美國飛行員的技術的確比中國飛行員的好。費席爾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在他最後的這次戰鬥中，本打算追擊一架蘇聯的米格機，但突然看見了另一架中國的米格機在他前面。這是個很小的機會，稍縱即逝，但是他能立刻做出反應，開火併打中了米格機的引擎。他的這種能力顯示他的確比中國飛行員強。

MH：但是有很多的中國飛行員，包括你在內，仍然成功地打擊了富有經驗的對手們。你們是如何做到的？

H： 毛主席說過人才是戰爭中最關鍵的因素，而不是機器。如果這個人很勇敢，他能把飛機的性能發揮得比原有的更好。你可以有一架很好的戰鬥機，但如果沒有大無畏的精神，則必將失敗。

MH：張的飛機後來怎樣了？

H： 他的引擎完全被打壞了。但他隨後還是把飛機降落在了機場上。這場戰鬥離我們的機場很近，如果不是這樣，我們肯定會失去張的。

MH：你在鴨綠江中國這一側還打下過別的飛機嗎？

H： 我在中國境內只打下了費席爾，也是我戰後唯一會過面的飛行員。我後來得知費席爾當時已經在佩刀式上飛了500小時，而且總飛行時間超過了3000小時。

MH：在戰後你得到了什麼樣的安排？

H： 我繼續飛行。在1959年國慶時，我帶領一個中隊飛過天安門接受檢閱。這是極大的榮譽。我擔任了8年的飛行大隊長，又在一個航空師副師長的職位上幹了10年。擔任指揮職務的這18年對我來說是非常珍貴的。然後，我被任命為南京軍區空軍副司令員。又幹了10年。

MH：你最喜歡的飛機是哪一種？

H： 我飛過的最好的飛機是米格-15比斯。當我帶隊飛過天安門時，飛的是米格-19，那是最難飛的機種。

MH：你現在還飛嗎？

H： 我在52歲那年就不再被允許飛行。在不得不停飛後我感到很不適應。如果不能再飛行，我甚至不願再看到飛機。直到現在，我仍然對飛機保持些距離。我想我還能飛，因為飛行對我來說是非常容易的。

MH：從空軍退下來後，你成為了書法家。你是如何開始從事這項事業的呢？

H： 我開始練習書法。我向很多有名的書法家們學習。我用書法來宣傳革命，教育人們，激勵他們忠於共產黨。1994年，我的作品第一次展出，從那之後又舉辦過些展覽。我的夫人也是個藝術家，我們一起合作。她繪畫，我提詞。我們兩人在星期天一起學習和提高技巧。我在家工作，我的工作間在一樓，我夫人在二樓。我時常一整天都呆在工作間裡。往往當他們叫我吃午餐時，我感覺好象自己才開始工作不久。可一看表，都下午了。

MH：回顧50年前的朝鮮戰爭，你有什麼想法嗎？

H： 我想最好的莫過於我們不再有戰爭。戰爭帶來巨大的損失，對雙方都是如此。在朝鮮戰爭中，中國損失了30萬人，而這只是個大致估計的數字。那時，我們沒有很好的裝備，我們的飛行員沒有經驗，而且我們的國家很窮。內戰才剛剛結束。實在不易於再次經歷戰爭，但我們被迫應戰。戰爭離我們的祖國越來越近，美國人的飛機轟炸了中國東北。我們不得不被迫應戰。

(完)

原文附有介紹費席爾的短文，這裡簡單介紹一下：

費席爾被擊落俘虜後，於1955年5月被釋放回國，那時戰爭結束已差不多兩年。1978年費席爾以上校軍銜從空軍退役。在1994年，他得知俄國飛行員，少校Dimitri Yermakov宣稱擊落了他的飛機。兩年後，席費爾遇會了韓德彩。雖然費席爾並不知道當時是誰擊落了他，但通過翻譯對當時戰鬥經過的描述，費席爾相信中國飛行員才是勝利者。而且，在俄國出版發行的記錄蘇聯空中王牌戰績的>中，也清楚地將戰功歸於韓德彩將軍。

另外，原文確認，韓德彩獲得的第三次戰績，擊斃了第4聯隊，336中隊的中尉飛行員，比爾-斯多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