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ong for an autumn afternoon 離開以後,留下來的人 修理小子 · 第三次翻唱隨筆 《離開以後》收錄於張學友1995年的粵語專輯《過敏世界》。那一年,它拿下十大勁歌金曲獎,更獲得該頒獎禮的金曲金獎。唱片市場也留下了它所屬專輯的成績:在公開整理的1995年IFPI香港十大銷售唱片榜中,《過敏世界》列第三。這裡說的是專輯的銷售表現;這首歌本身的獨立銷量,我沒有找到足夠可靠的數字。獎項和銷售榜,讓我們看見它當年的分量,而今天還有人願意唱它,則是另一種更長久的迴響。 我一直喜歡這首歌。這次,已經是我第三次翻唱。一首歌唱過三遍,歌詞早已熟悉,卻仍然有值得再唱的地方。《離開以後》尤其如此:旋律有起伏,情緒卻不是從頭到尾都往外沖。前面的疏離、試探和不安,慢慢走到副歌,才變成一個人對分手以後生活的想象。張學友把這些轉折唱得很細,讓那些不太體面的心事也有了可信的聲音。 歌里的人已經察覺對方想走,卻還在觀察她的目光,揣摩她的沉默。他甚至提前替自己安排好了失戀後的日子:留在原地,日夜想念,偶遇時不敢直視,只有喝醉或入夢,才能再靠近一點。最難受的地方,是生活還沒有真正分開,他已經開始替那個被留下來的自己傷心。 這也是這次封面想留下的感覺。咖啡店照常營業,黑板換上秋季飲品,街上還有人走過,陽光也照樣落下來。一段關繫結束,並不會讓整條街跟着變暗。對留下來的人而言,難受的是那些看似尋常的東西:原來的座位、習慣點的飲品,以及下意識想替另一個人留的位置。外面的日子繼續往前,心裡卻還沒有走到下一天。 到第三次翻唱,我仍然想保留這首歌的深情,也想給它一點克制。有些句子輕輕唱出來,反而更能聽見裡面的猶豫。喜歡一個人、捨不得一個人,都不必每一句唱到聲嘶力竭。離開以後還會想念,是這首歌容許人承認的一件事。 只是,用今天的眼光回看,歌中那種把自己放得很低的愛情,也很容易讓人想到“舔狗”這個詞。拿今天的網絡說法去概括九十年代的情歌,難免有些粗糙;但我確實會留意,當年的痴情敘事有時把等待、自卑、甚至失去自我,都寫成了愛得夠深的證明。聽歌時,我們很容易被這種投入感動,真正過日子時,卻未必承受得起。 再往下想,便會碰到所謂的“舔狗經濟”。在我看來,這個說法指向的是一種很容易被利用的念頭:總覺得再多送一份禮物、再多花一點錢、再證明一次,就能換來對方的回應。鮮花、禮物、餐廳和節日儀式本來都可以很美好,但當消費成了爭取愛情的籌碼,一個人的“不甘心”就可能變成一筆沒有盡頭的預算。我不覺得一首情歌該為這些現象負責,只是今天再聽,已經很難完全忽略這層關係。 我還是喜歡《離開以後》,也願意第三次唱它。我能理解那個遲遲走不出來的人,卻也希望他有一天能夠離開原來的位置。愛過的事不必否認,付出的真心也不必嘲笑。只是,一個人走了以後,留下來的那個人,也值得被好好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