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你永遠也不要明白！

                                    范學德

        還沒到休士頓前，妻子就跟我說：“你看，兒子多孝順你。知道你喜歡吃煎餅。終於給你找到了。”驚喜。前年去那裡，在一個亞洲超市發現了煎餅，大喜過望。買了就吃，還帶回幾包到夏洛特。沒想到，去年春季再去，怎麼也找不到了。沒想到，兒子把這事記在心上了，並且還認得“煎餅”這兩個簡體字。

        晚上與兒子通話，開口即謝。兒子本來想給我個驚喜， “啊”了一聲，自己先驚訝了。老媽泄密。我忙從哲學的高度闡釋不保密的重要性。這樣，我不是驚喜一下就結束了。而是從現在起，半個月內一直開心。驚喜的長度和強度都不可計量。兒子覺得有理，我又補充一句，這叫常常喜樂。

  半個月在思念中拉長，生香。見面後，一看正是地道的山東/東北的老式煎餅，再謝兒子。

  次日，兒子帶我們老兩口去吃地道的家鄉菜——東北菜。為此，我謝絕了早餐。一看店名——“小瀋陽”，笑了，小樣的，還兩名，洋名——Lucky Bento VIP Cuisine。店鋪前的橫幅讓我開心：“宴請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太太在身旁，我可以並列。

   自然，鍋包肉，殺豬菜，椒鹽魚片，尖椒豆皮，再加上老闆娘極力推薦的羊湯，說是冬天裡才有，補身子，大補。菜一上桌，開吃，果然是地道的家鄉菜。但不能說是媽媽的菜的味道。小時候，一年才能吃上一兩頓殺豬菜，那是過年菜，第二頓還是熱熱剩菜。並且，哪有羊湯啊。我第一次喝羊湯大概二十歲，驚訝，世上還有如此美味。連我老娘也說，這玩意是好吃啊，我估計，那是她五十多來年第一次開“羊葷”。

   無法給兒子憶苦思甜，只是連聲謝謝。

飯後，去了隔壁的百佳超市，天哪，煎餅就在這裡。立馬買上好幾包，準備帶回夏洛特吃。還有火龍果，一個才90美分。便宜的嚇人。正好前一個晚上才知道，它是仙人掌的果實。我愛仙人掌，豈能不愛它的果實。

    沒想到，第二天兩位朋友請我，居然還是小瀋陽。老闆娘也還是推薦羊湯，我說：“還是你家的招牌菜——羊雜湯吧，別加味精、雞精，或者妖精。”

        席間，比家鄉菜更美的是文學。很久沒這麼聊華文文學了，一時間，我都覺得自己退化成文學青年了。

    後來又吃了幾家飯店，尤其是“神州四海”，海鮮自助餐，中式、日式加美式，我發揚了當年加入組織後的革命精神，連續作戰，不怕撐死。吃不死就吃，吃了整整四盤，光是那些生魚片，就叫我難忘今天中午。紅日當空，萬里無雲。

        其實，最美的還是煎餅。撕下來一片干嚼，配上一杯清水，就美得不行了。兒子不理解。我解釋，我從小沒吃過糕點，我們叫蛋糕叫“槽子糕”，只能在玻璃櫥里看看，聞聞香氣，還不能聞久了。店員會說：“小孩，看看就行了。”一年有那麼兩三次，奶奶狠狠心，買幾張煎餅，那就是我能吃到的最好點心。薄薄的，脆脆的，香氣撲鼻。那味道，能讓我回憶幾個月。所以，再好吃的點心，也取代不了煎餅在我記憶中的味道，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兒子說，是這麼回事啊，明白了。

        我說，但願你永遠也不要明白。

202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