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振騁: 這種愛情:杜拉斯和她的最後一個情人 |
| 送交者: monkeytowns 2002年03月11日13:41:31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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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在諾曼底的卡昂市一次放映後,她出席了座談會;座談會上電影人與觀眾見面,展開討論,有時交鋒還很激烈,這是當時形成至今還保存的好風氣。 在那次座談會上,一名中學生有機會遇到了他的偶像,他最早是看了“杜拉斯”這個名字而迷上的!他在會後拿出《她說毀了吧》要求作家簽名,並說以後要給她寫信。杜拉斯在扉頁上簽了名,也留下巴黎的地址。 五年以後,中學生成了大學生。他給她寫過許多信,從來沒有回音。一天,他知道杜拉斯就在離卡昂不遠的特魯維爾,打電話給她。杜拉斯問他:“您要來幹什麼?”然而在電話里嘮叨個沒完的是她自己,最後還是讓他來看她。 大學生乘了公共汽車到了特魯維爾,找到杜拉斯住的普魯斯特小說里提到的那幢公寓,在電話亭給她打電話,她正在寫東西放不下來,要他過兩小時再打。將近傍晚他打電話,杜拉斯說還沒有完,七點鐘再見面,還要他到附近指定的雜貨店買一瓶紅葡萄酒帶上來。大學生走進她的寓所坐下來,還是她不停說話,大學生屏息靜聽。 到了十點鐘,杜拉斯說家裡什麼也沒有,他可以到中央市場去吃飯,她自己再看一遍稿子。大學生不敢走進中央市場,轉悠了一圈又回到杜拉斯的寓所。杜拉斯留他住在兒子空房間裡。他住下來後就再也不走了。 杜拉斯把給《解放》雜誌寫的專欄文章匯編成冊,書名叫《八0年夏天》,書中把大學生叫做揚·安德烈亞,從此他就叫揚·安德烈亞了。杜拉斯當時年近古稀,昔日風韻蕩然無存,酗酒,怪癖,乖戾,當然也有可愛的時候,但是人人都敬而遠之。揚·安德烈亞,二十七歲,身子瘦高,同性戀,有種病態的羞澀,不聲不響。杜拉期把他養在家裡,給他買聖羅蘭服裝,要他打字,洗碗,開車,陪她上電影院,到海邊兜風,無所謂白天與黑夜,把他當奴隸似的使喚。愛他的時候:揚,你跟着我一起走了吧;恨他的時候:我的東西你一點也得不到,別痴心想要什麼了。 杜拉斯知道自己除了名字以外,也沒有東西會使人迷戀了。她對揚·安德烈亞有一種病態的占有欲。她反對他的一切效,不許他多看一眼男人(因為揚是同性戀)和女人(因為對揚來說是異性)。她恨揚的母親和姐妹。母親到巴黎去看揚,揚也是偷偷跟她見面,還要掐准了時間回去。揚也是一時留在她身邊,一時宣告失蹤,不留一句話,不打一次電話,叫杜拉斯竟日輾轉不安,不過最後還是回來了。就是這樣,這個古怪的一對一起生活了十六年!這是愛情嗎?若不是愛情,是什麼呢?至少像愛情吧,像一首法國歌曲唱的。 杜拉斯年輕時,與性愛有關的荒唐事情接連不斷。公開地跟兩個男人同時生活,也決不會錯過跟別人偷情的機會。當杜拉斯帶了揚·安德烈亞的處拋頭露面時,有一名記者提問:“這總是您最後一次愛情了吧?”她笑着回答:“是不是最後一次我哪兒能知道呢?”到了一九九六年三月,杜拉斯長眠在巴黎蒙巴那斯公墓里,全世界知道杜拉斯的人總算可以說,這確是杜拉斯的最後一次愛情了。 一九八零年揚·安德烈亞闖入杜拉斯的生活,正是杜拉斯精疲力竭,很孤單的時候。她立志寫作以後,一直很勤奮,在一九五零年後差不多每年有作品問世,在法國文壇有了名氣,但是並沒有多少人欣賞,灰頭土臉過得不順暢。她除了娜塔麗·薩羅特以外,看不起任何女作家,尤其痛恨西蒙娜·德·波伏瓦;她跟出版社鬧彆扭,逢人只說自己如何如何,叫人反感。還學沒落貴族的腔調是用第三人稱稱呼自己,以示高貴。真正讓杜拉斯享有聲譽的一九八四年發表的《情人》,但是其中很多是電影效應。 現在杜拉斯離開了人世已經六年了。楊·安德烈亞住在巴黎杜拉斯故居對面一幢樓的閣樓上,那是杜拉斯送給他的禮物。他自己也當上了作家,以前他是杜拉斯晚年筆下的人物,現在他把杜拉斯作為自己筆下的人物。這已是第二次嘗試了,第一次是一九八三年杜拉斯在醫院裡昏迷不醒,誰都以為她這下出不來了,揚發表了《瑪·杜》。 這次是不久前出版的《這種愛情》。以前,杜拉斯從不在朋友面前談起揚,朋友對揚也視而不見。杜拉斯還不許揚在任何人面前談起她,揚也緘言不談他倆的生活。但是人生的道路不是個人的願望可以決定的。 揚·安德烈亞在書中把他們生活中的一切都說了出來:絕望的情慾、無法實現的歡樂、瘋狂的嫉妒、沿河乘車散步、酗酒、漫無目的的遊蕩、發奮的寫作、放聲大笑……。這本書對揚·安德烈亞來說,猶如他在一九八零年以前給杜拉斯寫信,一種感情的抒發,對揚·安德烈亞來說,猶如他在一九八零年以前給杜拉斯寫信,一種感情的抒發,而這次是真正永遠也不會得到回音了。也像杜拉斯在生前對他說:“使我們結合在這種熱情,在我不多的有生六年和你今後漫長的歲月中會持續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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