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好朋友,她嫁給了老外。原本相親相愛的一對,可一天她對我訴苦說:先生嫌她有點“boring(乏味)”。 我聽了很生氣:他怎麼敢這樣?我要有這樣的丈夫,非得好好教訓他不可!回頭看看女友,她不但不欣賞我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正義感”,反而長長的嘆一口氣:“哎,你還跟人斗啊?我看你也是受害者!”見我丈八和尚摸不着頭腦,朋友解釋道:“我說我們都是共產社會的犧牲品。你看,我們從小學起就是要做革命的接班人,什麼事都要斗,都要爭個輸贏分個高低,我平時跟我先生說話,其實我根本就沒發火,可他總覺得我氣勢洶洶的,像跟人吵架一樣,他說他是費了好大勁才適應我這種說話方式的;我先生還說我不會當女人,女人要溫和細膩,柔情似水,要有女人味道,可我啥都不會,飯不會做,屋子不會收拾,衣服我都熨不好,我先生說,你媽怎麼不教你這些女活呢?我說這些我媽也不會。我媽一天到晚忙革命工作,哪有空閒教我這個?從小我們家就吃單位食堂,再說那年月講究吃穿,不就是資產階級的腐敗作風嗎?誰敢學那個啊?”
女友的一番話,說得我心裡也酸溜溜的。是啊,我們家也從小把我當兒子養,一天到晚爹媽說的都是要上進,要做個強者,要積極爭取進步,要思想好學習好身體好,父母除了教訓我們之外,很少談別的,不難想象,這樣家庭里成長起來的人,能不枯燥乏味嗎?畫我看不懂,更別說讓我自己畫了,音樂我聽不懂,更別提讓我自己演奏了,種花不會,種菜也不會,縫衣不會,繡花不會,塗脂抹粉不會,在男人面前撒嬌不會,除了幹革命工作,其它我什麼都不會。什麼親情,什麼關愛,什麼體貼,我都沒經歷過,我怎麼能表達出來呢? 在黨文化環境中成長的大陸人,可能都深受其害。不光女強人生活苦,男人也一樣。社會對我們的教育歷來都是要我們做:黨的事業機器上的“螺絲釘”,革命道路的“鋪路石”,一個釘子,一塊石頭,它們能懂人間的溫情和人性的溫暖嗎?釘子石頭能不枯燥乏味嗎?
以前還覺得能成為革命的螺絲釘是件光榮的事,殊不知我把自己賣了都還不知道!我都變成釘子了,我還是人嗎?我的靈魂不就不屬於我了嗎?所以說共產黨強加給我們的黨文化,其最大特徵就是把人變成非人,把人異化成工具,進一步把人變成鬼。當一個忠實的黨徒真正做到絕對服從黨指揮時,黨叫殺誰就殺誰,黨叫幹啥就幹啥時,您說他還是人嗎?他不就成了幫共產邪靈幹壞事的工具了嗎?
人淪落為釘子石頭,這不是人間最大的悲劇嗎?我們不是共產黨統治下最大的犧牲品嗎?找回人性,找回做人應該擁有的一切,這不能不說是我們的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