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蝴 蝶(完) |
| 送交者: 子矜 2002年03月20日15:12:42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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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作者:子矜 (完)
“什麼?”我如五雷轟頂: “你對我有何不滿?” “不不, 不是因為你,” 她臉色緋紅: “新澤西王君向我求婚,”她給我看手上的戒指: “我會辭了工作搬到新澤西去.” “是這樣,”我嬉皮笑臉, 盯着她的戒指看: “恭喜你. 可是一二三號又是怎樣敗下陣來的? 是否是送的鑽石不夠大?” “去你的.”她的臉更紅, 一腳把我踢出門去. 我心中從未這樣嫉妒過. 那戒指上的石頭竟似是活的, 精靈一般地透晰着你. 你喜它亦喜, 你悲它亦悲. 聞家樹女友的手指上, 是否也套着一隻這樣的精靈? 要有多深的愛, 人們才會做出婚姻的承諾? 他卻對我說:“我以為世上已沒有愛情.”難道他把戒指套進她手指的那一刻, 他不是愛着她的, 不是願用一生來守着她的? 人就是這樣. 若是倦了, 失望了, 就否認曾經愛過. 男人, 女人, 都是如此. 原來世上仍是有為愛痴狂的人. 梁山伯與祝英台, 羅密歐與朱麗葉, 丹碧與新澤西王君. 為什麼不是我? 我亦是願意付出的: 伴着一個人到老, 養一大堆小孩子, 把自己的一生毫無保留地用得精光. 只是沒有, 沒有一個這樣值得的人. 我打電話給聞家樹: “家樹, 那一晚在意大利城, 我們說的話, 做的事, 你我都不要當真才是. 我們又不是很不懂事了, 都知道人偶爾也有離譜的時候.” 他沉默一會: “你這樣想也很好. 阿琪,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下個月我就搬去香港. 有個朋友會與我合開一家事務所.” ????. 我咬着牙恨恨地說: “家樹, 你永遠不會輸的對不對?” 他笑得像蓋世太保: “阿琪, 何必要計較輸贏? 反正我們都不是當真的.” 這就是三十幾歲的男人. 他的眼睛也會盯着外面, 只是一擊不中, 即刻返回大本營, 手縮得永遠比眼快. 他懂得無論何時都要抓緊手裡有的. 這樣的人才, 若干年後走出去, 誰敢說他不是個模範丈夫. 關係變得虛偽之後, 反而更加從容. 人與人之間豈不都是偽善的? 過得幾天, 他打電話過來: “春假有何計劃? 有無打算去何處?” “拉斯維加斯?”我戲謔地說: “我情場失意, 定會賭場得意.” 他笑: “我亦是同樣. 不若我們同行?” “你的倩呢? 不若我們三人行?”我尖酸地說: “你左擁右抱, 倒是風光的緊.” 他沉默. 我氣結. 過了一會, 他說: “阿琪, 我也許會比原計劃提前離開紐約. 你可願意見我?” 就算你明天走, 我也不會心痛. 我這樣告訴自己. “不, 家樹, 我們還是不要見的好.” “你說的是.”他掛上電話. 我下決心要忘了聞家樹. 別人的未婚夫, 我想來何用? 要虎口奪食, 我自問沒有這樣的能耐, 也沒有這樣的魄力. 既是這麼着, 我何必自尋煩惱? 想他不如想我自己. 比如春假, 可以用來趕工夫, 以討得老闆的歡心. 整個春假, 我幾乎是長在實驗室了一般, 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 只在中午的時候回家去休整一下. Dr. 達爾文對我眉開眼笑, 早晨會幫我買咖啡和漢堡. 我憔悴不堪, 卻開始失眠, 每日吞服安眠藥, 又向醫生打聽: “人會不會過勞死?” 此時聞家樹又打電話過來: “阿琪, 我和倩打算去夏威夷旅行結婚.” 啊, 很好很好. 有情人終成眷屬. 只是我累得很, 說不出恭喜的話來. “倩從未去過夏威夷. 你知道, 她是嚮往那種地方的女人. 我們的機票訂在這周日.” 周日不是後天? “幾點的班機?”我忍不住問. “晚上8點. 怎麼, 要來送我們?” “為什麼不? 你害怕? 我要假裝是你的情人, 讓你的倩知道.”我賭氣地說. 他在那邊輕笑: “怎能說是假裝? 你原本就是.”又像是半開玩笑地說: “阿琪, 我已什麼都準備好了. 我們一起私奔如何?” 我亦半開玩笑: “你有多少家當, 能勾引得了我和你私奔?” “阿琪,”他嘆口氣: “你有時候真是心硬如鐵, 理智得可恨.” “承蒙誇獎.”我面不改色, “家樹, 你也夠精明.”
“家樹, 我們就此別過如何?” 說出這句話, 連我自己都覺得心裡一酸. 他亦長久地說不出話來, 只怔怔地站着. “那麼再見, 家樹.”我對着他憂傷的眼睛說. “阿琪, 你還這樣年輕. 而我已經老了.” “你正當盛年, 如何言老?”我笑到:“如果一定要說老, 上帝是公平的, 家樹. 你年輕過, 我亦會老去.” “如果你讓我留下, 阿琪, 我是會為了你留下的.” 我直從眼睛裡笑出來:“你在說什麼? 家樹, 別說我不會要你留下; 就算我讓你留下, 而不給你任何承諾, 你又會留下麼? 你的機會在那邊, 卻為我留下, 付出的代價太大. 未來的事, 誰又料得到? 人與人之間便像萍聚, 一時相遇了, 轉瞬又分開. 每個人的世界都是人來人往的.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 你我便成為於對方可有可無的人物.” “阿琪, 你這個可恨的小女人, 只會說傷人的話. 怎樣的人才會得到你的心? 等你也有未婚夫的那一天, 我要把眼睛擦亮了, 仔細打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品. 你會記得告訴我的對不對?” “當然.” 他拿出一張紙, 開始寫字: “我到達香港, 會先住在朋友家. 這是我朋友家的地址和電話. 等搬到新居, 再把新地址告訴你……”他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我承認我是沒有在用心聽的. 誰關心他的新地址? 事實上, 我再也不會與他聯絡. 再也不會看見他. 再不會聽見他的聲音. 再不會想起他. 或者會想起他, 但那時他只是個不相干的人. 你知道, 人們時而是會想起一些不相干的人的. 她的時髦女郎從洗手間走出, 穿一件仿古式的短上衣, 本是旗袍似的高領, 被她生生解開, 露出雪白的一段頸子. 她正對着移動電話講:“ 耶, 耶. 耶, 耶.” 那電話裝在一個透明塑膠套子裡, 天線上又系一根粉色羽毛. 我嘆一口氣: “家樹, 她是個好女孩. 你要珍惜.” 倆人徑自去了.
誰談得起愛情? 愛情是太奢侈的東西, 短暫如蝴蝶的生命, 脆弱如蝴蝶的羽翼. 蝴蝶飛不過滄海, 又有誰能責怪? 每個人都是留好退路的. 每個人都只愛自己更多一些. 等不到天亮, 美夢已醒來, 我們都自由自在. 夜幕下的百老匯依舊繁華. 我獨自在人流中穿行, 風來吹亂我的頭髮, 撥動我的衣襟, 最終從我的指間流走, 從我的耳旁滑過. 我仰起頭, 黑暗中有一點倔強的表情. 紐約的夜空下, 沒有人看見我帶笑的眼. 兩頰卻好似有淚滑落.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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