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華裔:你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 |
| 送交者: 郭怡紅 2005年04月05日14:43:54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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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華裔:你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 讀張純如新作《華人在美國》(The Chinese in America) 郭怡紅 她傾注全部心血,為的是破解我們心中一個最大的迷: 11月9日,當美國華裔作家張純如(Iris Chang)在加州舉槍自盡的消息傳來時,我十分震驚。猛然想起,六月份美國企鵝出版社曾給《彼岸》雜誌編輯部寄來張純如的新作《華人在美國》(The Chinese in America),當時因忙著去度假沒有細讀,沒想到這本書竟成了張純如的絕筆。 有人把《華人在美國》譯成「口述歷史」,作者在書中引用了大量口述資料,同時也引用了大量文字史料。它不僅僅是一部口述歷史,更確切的說,它是一部紀事史,講述一百五十多年來華人在美國生存、奮鬥、發展、貢獻的真實故事,在美國歷史的進程中追尋華人從早期的淘金築路,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從火箭太空科學,到近年的硅谷奇蹟所留下的足跡。 「假如美國與中國交戰,你支持哪一方?」 八十年代初期,張純如在伊利諾州讀中學時,一位白人同學不含敵意,直截了當地問她:「假如美國和中國之間發生戰爭,你支持哪一方?」這個問題使她感到為難。張純如在當地已經居住了十二年,從來沒有去過中國大陸或者台灣。第一個問題還沒有答案,第二個問題接踵而來:「你會離開美國去中國嗎?或是在美國支持中國?」張純如已經不記得當時她是如何作答的了,只記得她喃喃的說了些關於和平的話語。那一次難堪的經歷,種下了張純如研究華人在美國移民經歷的種子。 張純如在談到撰寫這本書的動因時表示,長久以來,華人的形象被主流媒體嚴重扭曲,在美國的大眾文化中,鮮少見到華人的正面形象。她指出許多我們隨處可見的實例:學校的圖書館中陳列著把華人形容為留著爪子一樣指甲的怪物的書籍,卻找不到關於華人移民史的資料。好萊塢的電影中充斥著諂媚、狡詐、暴力和性玩偶的華人角色。在美國,儘管每六位醫師中就有一位是包括華人在內的亞裔醫師,可在電視、電影中,卻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就連玩具市場也不願給亞裔的正面形象留下立足之地。 2000年,生產芭比娃娃的公司推出美國未來女總統系列的芭比娃娃,白人、黑人、西裔都包括在內,獨獨缺了亞裔。公司的理由是顧客只會喜歡穿著亞裔服裝的芭比娃娃,不會喜歡亞裔女總統。 華人在美國社會中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使張純如感到深深的不安,她把忠實地再現華人在美國的歷史視為自己不可推卸的社會責任。她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收集資料、採訪人物和實地考證,終於把《華人在美國》一書帶給了讀者。 「如果沒有華人的貢獻,美國不會是今天的樣子。」 人們常把華人在美國的早期移民經歷稱為血淚史。不可否認,像美國黑人的歷史一樣,它充滿了屈辱和血腥。張純如在書中記載了許多十九世紀六十年代華工修築鐵路的生動故事,從中可以看到華人在美國最初的聲譽正是由那些築路的「苦力們」建立起來的。 書中記述了這樣一段史實:1862年,當中太平洋公司和聯合太平洋公司共同修築橫貫美國東西的鐵路時,華工參與了從加州開始的西線築路工程。最初,中太平洋公司雇用了 50名華工,總監工並不看好他們,因為他們太瘦弱,平均身高只有 4英尺 10寸,體重也只有 120磅。不久,公司的管理人員發現,這些華工吃苦耐勞,很有紀律。最後鐵路全面開工時,公司總共雇用了幾千名華工,整條西線築路工程幾乎都是華工完成的。 西線工程要穿過險峻的大山,一些工程師審視了地理環境後認為,按當時的技術條件,要完成這樣大的工程幾乎是不可能的。華工們在惡劣的條件下,沒有開鑿穿山隧道所需要的大型機器,就用手動工具,幾千年前先人發明的火藥也派上了用場,炸石開路。鐵路必須經過一段懸崖峭壁,華工們採用開鑿長江三峽的古老辦法,用繩子把載有人和工具的筐子垂下山崖,在絕壁上打眼放炮。沒有華工們的聰明才智和老祖宗傳下來的修理地球的經驗,這條鐵路是難以完工的。 1869年,橫貫美國東西兩岸的經濟大動線終於開通了,這條鐵路使西岸與東岸的交通從四到六個月的行程,縮短到只有六天。每一英尺的路軌都飽含著華工們付出的高昂代價,他們經年累月忍受著艱苦的施工和生活條件,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特別是嚴冬,氣溫最冷時降到零下 50度。1866年的一場暴風雪曾經把一整隊華工埋在雪裡,大雪融化後人們發現,這些華工的屍體仍然呈直立的姿態,手裡還握著鐵鎬和鐵線。在長達 690英里的西線鐵路上,留下了 1000多具華工的屍骨。鐵路完工後,被運回中國的遺骨就有兩萬多磅。 1882年通過的《排華法案》使華人在美國經歷了一段最黑暗的時期。張純如發掘了出華人在那段時期創造出的許多奇蹟。二十世紀初,夏威夷的華人 Chun Afong種植甘蔗致富,成了百萬富翁。他的故事使著名作家傑克.倫敦產生靈感,寫了一部短篇故事。居住在舊金山的 Thomas Foon Chew被譽為「蘆筍王」,最早開始製作罐裝蘆筍,他的公司後來發展成全美第三大的罐裝食品公司。Joe Shoong在加州創建了 National Dollar Store的連鎖店,擁有五十個店面,他的故事曾經登上《時代周刊》,他被稱為「最富有、最知名的華裔商人」。 「黃皮膚華裔不是美國人?」 張純如在書中用很多篇幅探討華人今天在美國的社會地位。毫無疑問,今天的華人是對美國社會貢獻卓著的族群。不幸的是,從 1943年《排華法案》廢除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幾十年過去了,美國社會對華人仍然是時而容忍接納,時而排斥懷疑。儘管華人已經在美國經歷了幾代人的繁衍,卻仍然被許多人視為「外國人」。 書中列舉的許多實例都是我們在美華人的共同經歷。很多人都有過被當面辱為「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的痛苦經歷。我本人不久前就親眼目睹過。我到郵局寄雜誌,一位男子因不滿一位華裔女士補填表格後又回到服務窗口而破口大罵,並粗暴地大聲叫 :「滾回中國去!」等候的隊伍中,一位華裔男子看不過去,責問他:「你是從哪裡來的?」叫罵的男子說:「我是這裡土生土長的。」華裔男子接著問:「你的祖先是從哪裡來的?」叫罵的男子自知理屈,不吭聲了。其實,哪一位美國人能夠毫不臉紅地說,他或她的祖先不是移民到美國來的呢? 書中引述了這樣一段故事,讀罷令人感慨萬分:1999年 6月,一位美國空軍華裔軍官 Ted Lieu投書《華盛頓郵報》,講述了他的一次親身經歷。這位華裔軍官出生於俄亥俄州,曾在加州上大學。在一個頒獎晚宴上,坐在他身邊的一位白人女士問他:「你是中國空軍的軍官嗎?」白人女士的問話,使這位華裔軍官吃驚得瞠目結舌,深受刺激。他身上穿著藍色的美國空軍軍服,胸前掛著美國軍章和獎章,這一切居然都改變不了這位白人女士「黃皮膚的華裔都不是美國人」的臆斷。這位華裔軍官最後寫到,作為一名美國軍人,也許不久的將來,他會為自己的國家奔赴戰場,甚至為國捐軀。如果人們還要質疑,他為之而戰的國家到底是哪一個國家,那將是一件多麼可悲的事情。 對許多華人來說,成功和失敗具有相同的危險性。華人的成功常會被白人視為一種威脅。無論你多麼成功,都逃避不了身份認同的困擾。 被稱為「中國導彈之父」的錢學森,三十年代來美國求學,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就參與美國的火箭研究,是建立太空研究實驗室的創始人之一。五十年代初,在麥卡希主義的紅色恐怖下,專心致力於科學研究的錢學森被懷疑為共黨分子,被美國政府軟禁長達五年之久。1955年,在中國政府的斡旋下回到中國,投身於中國的導彈研究,使中國的火箭飛彈研究加速了至少二十年,美國學者把這一事件稱為「美國政府所犯下的最愚蠢的錯誤」。張純如的處女作《蠶絲》(Thread of the Silkworm)就是關於錢學森如何為美國的火箭研究做出貢獻,如何被美國政府拘押,最後又如何離開美國的。 張純如親身採訪了許多傑出華人,他們成功的背後有許多令人難忘的經歷。著名建築設計師林櫻曾因設計坐落在華盛頓的美國越戰紀念碑而獲獎。儘管如此,她的設計還是遭到許多退伍軍人的反對。他們的理由是,怎麼能夠讓一個「外國人」來設計這座紀念碑?又怎麼能夠讓一個亞裔設計師,為在亞洲戰死的美國軍人樹碑呢? 暢銷書作家譚恩美寫了一部描寫兩代華人在美生活經歷的《喜福會》。該書出版後廣受好評,熱銷了上百萬本。當她的故事被推薦到好萊塢時,卻遇到了阻力。一位製片人抱怨說,這個故事中「怎麼沒有美國人?」哥倫比亞公司的一位華裔總裁告訴那位製片人,影片中當然有美國人,只是這些美國人的相貌長得與你的相貌不同罷了。 著名花樣滑冰選手關穎珊是土生土長的華裔美國人,並多次代表美國在許多世界比賽中爭得過榮譽。在 1998年的奧運會上,關穎珊的得分落居隊友李平斯基之後,獲得該項目的銀牌。美國媒體本應該為美國囊括了兩枚奧運獎牌而歡呼,國家廣播公司卻 以大字標題報導:「美國人擊敗了關穎珊!」。 科學家李文和的案件更是讓我們記憶猶新。 我們不禁要問,美國華人到什麼時候才能成為「真正」的美國人? 種族偏見不可避免的導致我們華人自己對身份認同的困惑。其實,我們也時常會這樣問我們自己,「我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這幾乎成了每一個在美華人難解的心結。 每個華人都有一個「美國夢」 讀《華人在美國》這本書,最令我感動的是作者開宗明義告訴我們,「從華人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夢就是美國的夢」,他們實現夢想的努力,就是對美國歷史的參與。我們沒有理由唯唯諾諾,夾著尾巴做人,我們不是生活在別人的家園裡。不管人們怎樣看待我們,我們都應該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是美國這個大家庭中不容置疑的一名成員。 這也正是張純如撰寫《華人在美國》這本書的初衷。她在最後一章中寫道:「我抱著一個強烈的願望,當讀者合上這本書時,能夠把這本書中的故事,看作是真正的美國故事,而不是外國人的故事。」 (彼岸雜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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