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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強口述自傳 第三十章 老大歸鄉
送交者: 文強 2005年04月07日14:58:0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第三十章 老大歸鄉

我被特赦之後,很想回湖南老家看看,可是又覺得老家的那麼多人因為我而遭殃,就沒有回去。 我的親弟弟、弟媳婦,在土改的時候把他們關到山裡打了一頓,又放出來,說他們在地下埋有金子,非讓他們挖出來不可。弟弟沒有兒子,我把我的二兒子過繼給他,他把兒子寄在伯父家裡,帶着妻子,兩個人跑到屋後,抱着石頭沉水死了。 大伯父經我的介紹,在唐生智手下當譯電室主任,沒有做過大官,也沒有作過惡,後來回家沒有飯吃,餓死了。 二叔父,是我害了他。當年他在湖南第一師範上學時,跟毛澤東同學,畢業後在學校教體育。抗日戰爭爆發後,我在政治部當主任,想給家裡人找點出路,這個二叔父體力好,有頭腦,我就想把他弄出來。我寫信給他:“二叔,你在鄉下幹什麼呢?還在教體育嗎?你願不願意出來呀?如果願意出來參加抗戰,我這裡辦了一個政工訓練班,你是師範學校畢業的,可以參加這個班。” 二叔回信:“誰個願意當小學教員呢?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呢?沒有出路,只能混口飯吃。你那裡要我,我就來。” 二叔就這樣找我來了,我把他安排在安徽祁門受訓,三個月後分配工作,當了一個連指導員。因為他會體育,訓練有方,很快升為少校。一次,一個支隊長跟我講:“要你二叔調到我那裡去,我那裡成立了一個政工室,讓他去當政工室主任。”我說:“可以啊,不是又升了一級嘛。”二叔又升為中校。 後來,我又對二叔說:“成立了一個軍訓團,團長是黃埔第一期的,跟我很要好,現在東北很需要縣長,你到這個軍訓團受訓練,將來安排當一個縣長。”二叔挺高興,我就調他和另外四個人去受訓。我又告訴杜聿明,說我有五個人,在部隊裡當過指導員,現在在軍訓團里受訓。 杜聿明說:“現在我們東北很需要人,你看他們當縣長夠不夠?” 我說:“夠!” 杜聿明說:“我們已經收復了松花江以北,很需要人,讓他們去當縣長吧。” 但是我們沒有過松花江,拖來拖去,拖到停戰協定,他這個縣長就沒有當成。我把他調到瀋陽警備司令部督察處當處長,又升了一級,升成上校。 我的黃埔同學廖宗澤在21兵工廠當稽查處處長,他調到別動軍當司令時,把兵工廠稽查處處長這個位置交給了我二叔。二叔到了兵工廠後,又把他一家人和他哥哥的兒子、弟弟的兒子,都弄到21兵工廠,還把我另外一個叔叔弄到兵工廠當了個招待所主任,在這個兵工廠里,他安置了老家的十多個人。 後來形勢緊張,國民黨里可以自由退職,發一筆退休費。二叔對廠里說,“我的靠山是文強,文強到淮海打仗去了,我想退休。”他得知我被俘後,又堅決要求退休,拿了一筆退休金,回到鄉下老家,不做事了。哪裡想到,一解放,他的事情就成問題了。他是文強帶出去的,當到了上校。整天讓他交代問題,他說:“我交代什麼呢?我在兵工廠,再說我受訓的時間多,沒有殺過人,沒有放過火,交代不出什麼啊。”二叔被槍斃了,他的妻子死得也慘,被淹死了。他們是因為我而死的。 我當時在長沙公署給程潛當辦公廳主任時,這個二叔給我推薦了幾個鄉下老家的人,這幾個人我都不認識,也不姓文,他們要到我這裡搞點小差事干。我就跟長沙縣縣長講了,把這幾個人安置下來了。土改時,這幾個人也倒了霉,說是靠文強做了事,被槍斃了。 還有一個姓文的,是敬信學校的教員,土改時從他家裡搜出來一張我的照片,就問他跟我是什麼關係?他說文強原來是敬信學校的,後來到外面做事,發達了回來請我吃過飯,送個照片留做紀念。就是為了這張照片,把他也槍斃了。 這麼多人都因為我而被槍斃了,儘管我很想回老家看看,但是又覺得回去不太方便。 1984年,我們這些原國民黨將領在廣州開會,大家就議論,這個說家裡死了九個,那個說家裡死了八個,還有的說我是起義的,家裡也搞得很慘。我說,我家裡親戚朋友死了十幾個,回去也沒有面子。過了幾天,湖南省政協主席(我給程潛當辦公廳主任的時候,他是程潛身邊的一個秘書)到了廣州。他找到我,說:“你們這些高級將領都不回湖南,是我們湖南的恥辱。這次我到廣州,就是讓你們跟我回湖南。我帶着省政府交際處處長來了,還帶着請柬,請你們這些高級將領回湖南。” 我對他說:“我們是朋友,你又是程頌公的侄子,我在辦公廳當主任時,我們兩個走得很近,有感情嘛。按道理我們應該回湖南,但是為我死了那麼多人,我太不光明了,回去怎麼交待呀?我不回去!沒有辦法回去!其他的人不回去也都有原因。”他表示這次一定要把我們接回去,而且要我做其他將領的工作。 我一想,我的子孫還不少,有五個兒子,我也得給子孫留個後路,將來他們不回湖南也不像話啊。朝代變化,誰跟誰也沒有私仇嘛。湖南省政協主席的到來,使我覺得應該回湖南老家看看了。 湖南省政協主席說:“我帶了請柬來,你幫我發一發吧。” 我說:“你慢一點,不是那樣簡單的,我回去一個一個地搞通。” 當天晚上,我就向那些將領做工作,原湖南綏靖總署第一副主任李文安說:“我不回湖南,我回湖南幹什麼?我家很苦,是個農民,飯都沒有得吃,後來我官做大了,連累了父親。”他反問:“你也不打算回湖南,怎麼還來勸我啊?” 我說:“你死了父親,我的伯父、叔父、弟弟、弟媳婦死了不少於10個人。” 他說:“我回去交待不了,我不回去。哎,你現在怎麼個想法呢?” “我現在想留個後路,我有子孫,你也有子孫哪,應該回去看看。” 他氣鼓鼓地:“你要回去你去吧,我不去!我沒有面子!” 我們談得很僵。這個工作做不通啊。我想,這個冤讎保留下去,對子孫也不好,明天我再去找李文安,一定要說服他。 第二天,我找到李文安,他沒有好氣地問:“你又有什麼事要跟我講啊?” 我說:“你不回湖南是有道理的,可是我想來想去,你還是要回去。” “你呢?”他反過來問我。 “我決定回去!” 他很固執:“你去我不去。” “哎”,我說,“老大哥啦,我把昨天晚上想的問題跟你講講。劉少奇是怎麼死的?彭德懷是怎麼死的?陳毅又是怎麼死的?他們都是開國元勛,都是冤死的,你的父親是窮苦人,如果你父親和我說的這些人相比,誰個重要啊?共產黨里那麼重要的人都冤死了,這是歷史的不幸,我們和劉少奇、彭德懷、陳毅相比,那還不是地上的螞蟻一樣啊?” 他想了想,說:“你講的有道理,這個冤讎不能再結了,我不能為死了父親就不回湖南,我聽你的,你回去我也回去!” 我說:“那好,你考慮好了沒有?” “我還是一句話,你回去我也回去。” 工作終於做通了,我很高興:“我就讓他們準備請柬了,他們歡迎你回去,也歡迎你的夫人、兒子回去。” 計劃我們一行要去10個人,好事成雙嘛。但是我們只有9個人,還需要動員一個人。我想了想:“哎,上海黃埔同學會有個當過軍長的,怎麼樣?”那九個人說:“他是山東人,我們是清一色的湖南人,找他來做什麼?” 我說:“他的妻子是湖南人,他是湖南的女婿。這樣,我們10個都是黃埔學生。” 他們一聽:“這個對這個對,要他來,我們不好請,非得你請才是。” 我表示:“我打電報。” 那個當過軍長的接到電報,打電話給我:“你們到湖南幹什麼去啊?把我也拉了去?” 我說:“你這個女婿回湖南,是沾了你夫人的光,大家歡迎你,你來吧。”他坐着飛機就到了廣州。 就這樣,我們一行人終於回到了湖南。一下火車,就受到了歡迎,湖南第一書記毛致用親自到車站迎接我們,他說:“把你們的工作做通了,你們回到自己家,我很高興,今天晚上,我把幾個副書記都找來,見見面。今天晚上請你們吃飯,你們還有什麼困難,晚上大家一道研究研究。這次接你們回來,我們準備花十幾萬塊錢。” 在晚上的接風宴會上,我提出想回鄉下老家看看,毛致用說:“讓政協秘書長,還有長沙市政協秘書長陪你去,要公安廳準備一部車子,你回鄉下看看,再回來,如果再想回去看看,再送你去。” 我回鄉下老家轉了一天,看到我家的祖墳被挖掉了。隨後,我又到了另外一個縣,我的一個兒子在這裡當縣幹部。縣長要我向科長以上的幹部講一次話,我說行,一定錄音,錄音帶我拿回去,給毛書記聽聽。 我講了四個問題,第一,落葉歸根;第二,台灣問題;第三,當前的國際形勢;第四,我提出了挖祖墳的問題。我說:“歷史不能割斷,文化不能割斷,我下鄉看到,把我家的祖墳挖掉了,祖宗的牌位砸掉了,家譜也燒掉了,人文歷史都不要了,忘本了,我反對。現在提出的紅五類黑五類是很好笑的,哪裡有什麼紅五類黑五類啊?朱元璋是個要飯的小和尚,後來做了皇帝,就變成了貴族了,這就是歷史。對鄧小平我是很擁護的,鄧小平派人修了蔣介石母親的墓,花了一百多萬,還有東北張作霖的墓也修好了,花了幾十萬。中國歷史上政黨鬥爭採取的是敵對手段,國民黨採取敵對手段,共產黨也採取敵對手段,以後,像這樣掃除封建不要歷史的事情,不能再幹了。” 我又說:“人在法律上一律平等,要人格上平等,不能說我的地位高了,就可以作威作福,我們現在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是奴隸社會,應該在人格上人人平等,現在你們共產黨也還沒有做到。” 我大發了一頓議論。講話之後,我兒子悄悄跟我講:“你在那裡講,我很緊張哪。”我問:“我講完後,他們是對我有好感還是有反感?他們怎麼評論?” 兒子說:“我們回去後開了小組討論會,會上大家說:文強先生今天的講話是帶着氣的,他有氣是難免的,我們原諒。不過,他講的理論講得好,給我們開了腦筋。” 我回長沙後,把錄音帶交給毛致用,毛致用很高興,對工作人員說:“先放錄音帶,這是文老在下面的講話,我們聽聽。” 聽完之後,大家鼓掌。毛致用說:“你們認為講得好,以後我們哪個縣政府開會,把這個錄音讓大家聽聽,開開腦筋。文老愛護我們的共產黨,擁護鄧小平。講得好。” 毛致用又問省政協主席:“你聽了以後認為怎麼樣?” 省政協主席說:“我以為講得好。我建議請文老到省政府講,請科級以上的幹部來聽。”毛致用又問幾個副書記:“你們認為怎麼樣呢?” 幾個副書記說:“我們贊成政協主席的意見,可以請文老到我們省政府講一講。這個錄音里文老有理論有事實,批判得好。現在我們請湖南的將領回來,是開了一個頭。” 我把在縣裡講的四個問題修改了一下,改得更好一些,到省政府去講,我們回湖南的那些將領也坐着聽。宋希濂說:“文強講得挺好啊。”毛致用在下面鼓掌。 省里招待了我們十多天,花了差不多三十多萬。 一天,我跟黃維到嶽麓山去故地重遊,興致勃勃地爬到了最高峰。往下走的時候,突然遇到一大群男男女女把我們團團圍住,黃維就很不高興,說:“給我們劃的這個路段會不會出什麼事情?”再一細看,男男女女都看着我們笑,我說:“老黃,沒有問題,他們都笑嘻嘻的。”黃維往後退,想繞道走。 我攔住黃維,問那些人:“你們不讓我們走,圍住我們幹什麼呢?” 那些人說:“你們不認識我們,我們認識你呀。” 我很奇怪:“你們什麼時候認識我呀?” “你那次在省政府講話,我們聽了。你膽子大,講的有道理。我們是銀行工會的,在山上開會,想跟你照個相,留個影。” 我把黃維招呼過來介紹:“這是黃維先生。” 他們熱情得很:“噢,報紙上登了,一起來照,一起來照!” 我們一起照了一張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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