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玫瑰 |
| 送交者: 夢_夢 2002年04月04日17:40:33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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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對着鏡子,讓紅艷艷的唇膏無聲地在唇邊滑過,孟昕望着鏡子裡的自己出神。她非常中意自己的眉眼,尤其是那兩抹彎眉,無須任何修飾,修眉刀、眉夾、眉筆之類的東西絕不會出現在她的化妝袋裡。她又一次讓指尖由眉心向眉尖划過,能感覺到眉骨的質感。輕吻手指,然後由它將這個吻傳遞給鏡子後面的那張臉。 終於決定了。決定嫁人,決定過家居生活,決定了選擇樊臻。 和樊臻相識是在很多年前了。不是鄰家大哥,不是同班同學。很偶然。 那一天是孟昕十七歲生日,她圍着剛買的紫水晶色的絲巾,是很輕很柔,可以和頭髮一起飛舞的那種。那是姐姐送她的生日禮物,是她看過好多次,想過好多次,卻從未敢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擁有的。 那一天,繫着這條絲巾的孟昕,連走路的姿勢都淑女了許多。輕柔的風在耳朵呢喃。她覺得周圍行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頸項之間,於是她故意裝作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目光平視前方地走着。然而,嘴角上翹的弧度暴露了她的心事。陽光金燦燦地鍍在樹葉上。 突然不知哪來的一股力量將她猛地一拉,緊接着只聽“嘎————!”地一聲,她跌倒在了一輛自行車和騎車人的身上。她又羞又惱地爬起身來,才意識到自己那條隨風飛揚的絲巾竟活見鬼地絞到那個人的車軸里去了。同樣紅着臉從地上爬起來的是個年輕人。他轉動着車輪試圖把那條肇事的絲巾弄出來,而孟昕早已蓄滿了兩眼的淚水:“你輕點拉,要扯壞的。” 折騰了很久,絲巾終於拿出來了,卻面目全非了。一個小時前還在飛翔的翅膀這一刻卻沾滿了黑乎乎的油漬,並扯出幾條深深的劃痕來。 連孟昕都沒料到自己會有那麼大的火氣:“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還怎麼用呀!”對面那張一直保持緘默的臉也終於沉不住氣了:“大小姐!我大白天騎車也撞見鬼。我賠你行不?!”“你賠得起嗎?很貴的!”她脫口而出。“我賠得起!”對方被激怒了。 後來樊臻就賠了孟昕一條同樣的絲巾。很久以後才知道賠絲巾的錢是樊臻辛辛苦苦存了一年準備用來買相機的。那年他讀大學二年級,業餘愛好是攝影,擁有一部自己的相機一直是他最大的願望,哪怕只是一部傻瓜相機。沒想到假期回來讓他的相機夢為一條破絲巾而夭折了。 孟昕想,到底是怪誰呢?怪他還是怪自己,或者是怪他的車,抑或是那條絲巾。不,絕不會是那條絲巾,那條絲巾是受害者。又或許,是那天張揚的風吧。對,應該是風,是風惹的禍。 他們就是從那個時候認識的。 經過怎樣,似已無從細數。推開記憶的大門,過往隱隱綽綽。自從那次“絲巾事件”之後他們便認識,並通過書信開始了往來;後來,她“恰巧”考取了他所在城市的某所大學;再後來他們都留在了那個城市。 好多年,樊臻一直照顧着孟昕。然而她一直不肯將一顆完整的真心交給他,因為她總覺得或許還會有更出色的。 或許是因為疲倦了一個人的日子;或許是因為身邊追求者的數目與年齡的增長呈反比趨勢;又或許是緣於對這麼多年來樊臻無微不至的關懷的感動吧。總之,孟昕決定嫁人了,要嫁的那個人是樊臻。 把背影留給鏡子,孟昕從剛送來的在樓下花店訂的一打玫瑰中抽了形狀最好的一支,插在桌上的細長頸花瓶里。花開了一半,帶着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香,就像這個年齡的女人,少了些許矜持和高傲,多了一份穩重。這樣的花離開了土壤,它需要的是一瓶供它生長的水。 是的,她需要這樣的一瓶水。 打電話約樊臻來吧。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電話的那一刻,它卻搶先一步響了起來。真巧,是樊臻。 “昕昕,我的房子裝修完工了。” “是嗎?恭喜恭喜啊。” “呵呵,房子好了,但要把它稱之為家,還需要一位太太。” “啊,是啊。那我再祝你早日成家啊。” 樊臻沒有往下接,她也沒有說她要說的話,那句她準備嫁人的話。 “是的。該成家了。”他淡淡地說:“我的心曾為你忘情地燃燒,而今卻只剩一枚冰冷的爐渣了。嗯,我決定娶梅子了,她一直對我很好。而我現在才終於發現她或許應該是那個做我太太的人,那個會用心收藏一枚爐渣的女人。” “呵呵,”孟昕覺得喉嚨有些發緊:“祝賀你,終於找到了屬於你的港灣。”只能傳遞聲音的交流也有它的好處,她可以流着淚把聲音裝扮成微笑。 “你是個好女孩,相信你一定會遇上一個比我更好的人的。” 還會有更好的。或許吧。指尖在眉骨上划過,卻有刺痛的感覺。 輕輕擱上電話。推開陽台門。 城市上空,大片黯雲駛過,心一陣緊縮。銀杏葉灑落一地枯黃,雨水打濕了它的衣裳。 一陣穿堂風掠過,桌上的細頸花瓶跌落到地上,碎了。那支花隨着風迅速地滾到牆腳邊。 是的,是風,是風撕碎了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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