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原來這瘦猴是有名的地痞流氓，剛從監獄裡刑滿釋放出來，綽號“留（劉）一刀”，以心狠手辣，慣用彈簧刀偷襲捅人著稱。自從雄霸這塊地盤以來，所到之處無不望風披靡，還從未遇到過面子這樣不識好歹的強硬對手。他頓時惱羞成怒，急火攻心，揮起左手虛晃一晃，同時右拳就不聲不響，鑽向面子小腹部位。面子上推下擋，腳下也沒閒着，瞅冷子向瘦猴膝蓋下面猛蹬過去。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立時雙方都明白遇到了練家子，一招一式，你來我往，變得小心謹慎起來。相持了三五個回合左右，面子畢竟沾了身材高大的便宜，眼看勝利在望，瘦猴被別住右胳膊，動彈不得。面子忽覺腹部一陣劇痛。瘦猴彈簧刀偷襲得手，掙脫面子的控制奪路便跑。面子雙手捂住腹部，大喊一聲猛追過去，看看將到商場門口，竟象喝醉酒一般兩腿不再聽使喚，一個趔趄，歪倒在地上。

一個大黑洞出現在面子跟前，自己的身體好像越來越小。他不由自主，被那個大洞吸了進去。懵懵懂懂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前面有了些許光亮。漸漸越來越明亮，來到一個沒天沒地，手腳完全懸空自由活動的光明世界。迎面過來一位老人家，動作極莊重緩慢，行動卻極其飄忽迅速。面子一眼認出那是自己的爺爺。雖然自從出生第一天起，根本不曾跟爺爺打過照面。只聽爸爸講過，爺爺是面子功的頂尖高手，當年堪稱天下無敵。

如今的爺爺卻是位老頑童。見到面子，高興得手舞足蹈，滿頭白髮幾乎根根直立起來。“乖孫子來啦，面子功長進不小吧？”
面子一愣，老實承認，學生時代忙着長身體學知識，應付升學考試，畢業後工作得疲於奔命，面子功很難抽出時間練，幾乎一直處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狀態，至今只能達到約莫第三重的境界。

爺爺哈哈一笑：“沒關係沒關係，面子功高人當中，有許多都是大器晚成的。不過要記住，這功夫是我們面子家族的傳家寶，萬萬不可在你手上丟掉。其實嘛，我們面子功的訣竅很簡單，就是緊記禮義廉恥，無一時無一刻不切身體會禮義廉恥。小到花鳥蟲魚一草一木，中到為人處世，國計民生，大到天地宇宙，神仙世界，無一處無一物無一時沒有禮義廉恥的存在。只要你真正把握了這個要訣，並且融會貫通到一舉一動當中，就不難水到渠成，達致與古往今來天地萬物息息相通的高層境界。萬物皆備於我，我與天地為一，宇宙即我，我即宇宙，不即不離，若有若無，那時便會隨心所欲不逾矩，受用無窮。好小子，爺爺看你與面子功大有緣分。只要堅持練下去，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光宗耀祖，開創面子功夫前無古人的新局面。”

面子一聽，精神倍增，大有撥雲見日，豁然開朗之感。

爺爺告訴他，現在他們呆的這個位置就是許多人朝思暮想的天堂，天國。但見到處鶯歌燕舞，和平安寧。太陽是白的，月亮是紅的，都一動不動固定在那裡，所以天堂只能是永遠的白天，永遠的風和日麗氣溫宜人。根據史料記載，自天國建立一百億零三點四七年以來，從未發生過戰爭或者自然災害。

天堂的居民個個內功了得，不需要睡眠，一年只吃一頓飯，一次吃一個饅頭或者水果之類，能量消耗極其經濟。因為吃得極少，消化功能極好，所以天堂的人們不需要排泄，不必修建任何的衛生設施，環境自然好得出奇。天堂的人們需求很少，而勞動時間卻可以無限延長，勞動能力無窮大，所以天堂的物資極為豐富，任何東西要用隨便拿。

面子在天堂參觀了好幾個地方，覺得這地方實在不賴。尤其讓他驚訝的，是幾乎所有女性都是美女。原來女牛仔正是天堂居民之一，圓圓的月亮是她的單身宿舍。只不過，說是宿舍，其實什麼家具也沒有，沒有床鋪，沒有桌椅板凳。面子和女牛仔見面談話，就在月亮里隨便飄着。

“你就住這種地方啊？”面子滿臉寫着狐疑。

“怎麼？不習慣吧？人類剛來都這樣。不過我倒是覺得挺自在，想怎麼着就怎麼着，沒有任何依靠，也沒有任何限制。”

“嗯，那倒也是。有可能的話，我也搬來天堂住住看。”

“想來天堂很容易，只要我們是夫妻關係，你馬上可以移民過來。”

“真的假的啊,天堂有夫妻關係嗎？”

“誰騙你誰小狗。不過天堂的夫妻不需要辦任何法律宗教手續，雙方絕對自願，說是就是，說吹就吹。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是這裡最著名的一對模範夫妻。”

面子忽然有些不安：人間的太太里子怎麼辦？女牛仔顯然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笑說：“不要緊的啦，天堂可以一夫一妻，也可以一夫多妻，一妻多夫。連同性戀都是完全自由的。對了，你可以把瘦猴也帶過來。”

面子陷入沉思。要帶瘦猴，得首先跟他商量清楚才行，否則，說不定又要打上一架呢。那多不好意思。

他們在月亮裡面鼎鼎大名的桂花樹下交談。不過那樹面子越看越面熟。嘿，可不是嘛，它正是老家的那棵老樟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