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樣年華之小資時代

生活就像一個豬食槽，豬永遠不知道明天將可以得到什麼
俺名字叫豬甘。由於俺五行缺水，老母給俺起的名字是“泔”。去年，俺從主人的垃圾堆裡面翻出一部叫做《豬甘正傳》盜版碟，在看完它的三又三分之一秒後，俺立刻決定去掉發着餿味的三點水。
其實直到前年，俺都喜歡別人把自己叫作“豬飛”，那應該也是一部電影的啟示。那時候，一號圈裡每一頭剛剛發情的小公豬都在情書裡聲稱自己“……沒有腳，只能不停地飛，一生中只落地一次……靠，電影真的犀利。
從俺出生在一號圈南邊那個角落開始，老母和豬哥豬姐就喋喋不休，說二號圈的豬才是天下最幸福的豬。因為他們整天睡覺仍然可以吃拌了豬油的糠，他們居然抗議“豬頭”這個詞有種族歧視的嫌疑，因而在圈裡面堅持用兩隻蹄子走路。俺在老母的遊說下到“新東豬”方言學校苦學一年，終於通過了二號圈的方言測試，而且申請到每天五斤粗糠的糧票標準。然而，當俺背上行李在圈口排隊簽證的時候，那隻離婚的簽證母豬覺得俺甩尾巴的樣子很不爽，在對俺做了15次瘋豬病毒攜帶者檢查之後，她居然說俺是單身公豬，有到二號圈的移民傾向，把俺做了。靠，俺可以用口蹄疫來對天發誓，俺對二號圈的大小母豬絕對沒有半點的興趣，因為俺不喜歡她們的氣味。
那晚在窩裡面，老母沒有對俺說一句話。快天亮了，俺在哥哥姐姐此起彼伏的鼾聲中，走到老母身邊說：“俺曉得，老母，不想做種豬的公豬不是好公豬”。於是老母微笑了。俺如風般破門而出。
在接下來那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俺在通往垃圾堆的小路上碰到了她－－一隻改變俺一生的漂亮母豬。理由非常簡單，她沒有其他母豬看到俺時的獻媚豬眼－－只要她們知道俺是一隻想去“二號圈”的未婚公豬。同時，她小巧豬頭的笑肌一直保持了一種奇怪的矜持和冷漠，俺的腎上腺素馬上被這種冷漠燃燒了起來。俺哼了一聲跟上去嗅了嗅她，她慢慢回過豬頭來，把俺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然後說：“趕走陌生公豬的最好方法，就是邀請他共進晚食”。
俺的心在顫抖的同時流血了，因為俺知道，俺必須溜到一號圈的最東邊，咬牙在“金毛凱悅”的食槽請她進食。在搖曳的馬燈下，她自己要了一木盆“哈根達飼”泔水冰塊，俺忍不住點了一桶豬油。俺一直覺得那隻捲毛黑豬侍者不懷好意地看着俺，充滿了惡毒的嘲諷。只是當俺把豬頭從豬油桶里伸出來的時候，俺發現她也在瞪着俺。當晚，她逼着俺把“小資”這個詞背了568遍。
此後的半年可以說是峰迴路轉。為了獲得她的豬心，俺點着豬油看完了《挪威的豬圈》、《半生豬》，用洗食槽換來的通貨訂了《三聯豬刊》；俺在泥塘里打滾後不忘給自己噴上“香乃耳”豬用殺虱液。俺喜歡陪她到圈北邊的“嗅水街”買豬用雨衣。她囑咐俺一定要把“豬豬公子”的商標從蹄子上撕掉。俺力氣大，差點把豬皮搞破。最近俺又從垃圾堆里拱出一本叫做《格調》的線裝書，她說她特別喜歡牛皮的封面，要拿回窩裡做壁掛。上個月，俺一不小心贊同了老母對《流星豬園》裡幾隻驕橫跋扈小公豬的批評，她居然懷恨在心了。前天晚上，俺忍不住用豬嘴巴狠狠親她的豬嘴巴，誰料到她並沒有嬌羞地罵俺，卻輕輕地“噗”了一聲，從豬嘴巴里吐出一串煙圈，撩起夾着香煙頭的小蹄子。俺差點給她害得陽痿。
可惜，幸福總是短暫。幸福的豬是相似的，不幸的豬卻各有各的不幸。
說真的，聽“三低”還不是俺和她的轉折點。她把整個下半年最大的幸福寄托在那三隻會唱低音的雜色公豬身上。不可否認以他們的豬齡來說他們唱得很賣力，可是俺仍然聽得出他們在各個圈子走穴的辛苦－－其中一隻幾乎快要聲嘶力竭。可是她拿着俺買的票擠在豬海之中大聲叫好，而且忘了這天是俺的生日。提到俺的生日，也是一號圈足球隊前鋒豬頭的生日。他在一號隊幾乎進不了球，然而所有的小母豬都認為他是配種的最佳選擇。聽說有個戴眼睛的研究生母豬還專門寫了《嫁給豬頭的20個理由》。
至於她買“豬廣夏”讓俺虧了血本，她每天擠屠宰場傳送帶卻騙俺說是坐豬力車，她每次逛豬圈不帶錢，她聲稱在睡覺前必須裸奔，否則就要吃“豬腦金”等等劣跡，俺並沒有放在豬心上。
直到那天回豬窩……
那天俺和她唱了一天的豬拉ok，口吐白沫。累得半死。一拐彎，一頭可憐兮兮的乞丐豬從角落裡挪了過來，伸出蹄子學卡西墨多說“行行好！”。她給嚇了一個佛跳牆，猛然從長長的豬嘴了迸出一個f詞,一個二號圈的粗口。俺從沒有看到她如此的驚惶失措和氣急敗壞，如同她確認自己感染了重度口蹄疫，如同她自己被烤了乳豬－－因此絕不是因為她沒有零錢的緣故。
接下來是俺和她的對話。
“一頭乞丐豬！”
“它也是豬。”
“一頭乞丐、民工、盲流豬！！！”
“它也是一號圈的豬。”
“可他和我們不一樣！”
“不一樣嗎？”
“一樣嗎？“
“我們都是豬，都吃豬食，穿豬衣”
“可我們是小資的豬”
“小資只是你吃豬食、穿豬衣的方式”
“不，小資是我的標誌，是我的豬階”
“拜託！二號圈的乞丐豬也穿傑尼亞”
“你簡直是野豬……”
靠，俺一生孤獨，陪伴俺的只有俺老母和豬哥豬姐，如今她居然污衊俺家的血統，俺忍無可忍也說出了f詞：“小資不過是你的自卑和自戀的雜交物。”
當時離吵架已經沒有1個公分……
最後，她學着二號圈母豬聳聳肩：“不想當小資的豬都是蠢豬”
俺發現俺拱垃圾堆的辛苦成果居然成為俺的恥辱，俺於是反擊：“聲稱自己是小資的豬也不過是垃圾豬”
可想而知，俺和她到了分手的時候了－－因該說是分蹄。
最後時分，俺問了她的名字，叫翠花，在一號圈裡非常普通的母豬名。況且俺總算可以快快活活地大吃豬油，俺終於有了些安慰。
……
今天上午，俺做了一個白日豬夢。夢見那隻乞丐豬窮則思變，搞私營企業，成了鑽石豬老總和豬圈大會代表，翠花嫁了他，由小資變成了大資，生育了一大堆嘰嘰喳喳的小豬。
俺繼續尋找俺的小母豬，為了什麼呢？俺自己都胡塗了。
俺在胡塗的時候，只好跑去問老母。
豬哥豬姐們又在打鼾了。老母動了一下肥大的豬身，沉思片刻，讓俺去照照鏡子。俺驚奇地發現，鏡子裡的俺居然長出了獠牙。俺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老母終於說出了一個驚天秘密。原來俺家族的品種是“特立獨”型。老母還說，在野豬的時代，二號圈那疙瘩真乃蠻夷之地，疣豬出沒，虎豹縱橫，他們都往這裡跑。
俺現在終於明白俺為什麼叫自己叫“甘”。因為俺羨慕電影裡的豬甘，他在失去了母豬之後，還可以自由地跑。
從一號圈走到二號圈，有十七步。從二號圈走到一號圈，還是十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