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上路
·路 人·
美國人喜歡說ｈｉｔ ｔｈｅ ｒｏａｄ，即上路，不言而喻是指開汽車上路。對於他們來說這是每日生活的一部份，不論你喜歡
還是厭倦。和汽車一體，公路應該說也是美國文化的一部份。記得我剛來美時，一位美國朋友問我，印象最深的是什麼？我不加思
索就說，高速公路。的確，那時國內還沒有高速公路。第一次見到四通八達，無邊無際的高速公路，川流不息，無休無止的車群，
着實是驚嘆了一番。多年之後，我已經是一名在美註冊的土木工程師，幾乎天天的工作就是築路造橋。換過的汽車也已有九輛之
多，行程二十餘萬哩，然而對高速公路的ｐａｓｓｉｏｎ仍不改初衷，開車上路毫無怵意，欣然起步，踩上油門就走。
在美國高速公路被叫做ｈｉｇｈｗａｙ，字面上是“高”路的意思。這個名字的由來其實很簡單，就是墊高了的路。十九，二十世
紀之交，在美國是馬車，火車，汽車同存並舉的時代，而汽車發展的主要阻礙在於原始的土路。於是就有了一場呼喚Ｇｏｏｄ Ｒ
ｏａｄ的運動。改進原始的與地面平齊的土路為現代的不受氣候影響的公路，首先便是將道路墊高。再配之以路兩側的排水系統，
及不吸水的平整耐磨的路面材料，現代公路就初具雛形了。亨利福特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得以將其著名的大輪徑的Ｔ型汽車改為小輪
徑的Ａ型汽車，大大提高了車速。而全美註冊的汽車也由１９０５年的八萬輛驟增至１９２５年的一千七百萬輛，以至後來基本上
取代了鐵路交通。墊高路面，看上去再簡單不過，可將其鋪展至全美廣袤的疆域，卻是多少代人的努力及巨大財力的投入。美國經
濟近百年的迅猛發展，不得不說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高速公路網的興建與完善。
據說ｈｉｇｈｗａｙ一義的使用還可追溯到古羅馬。那時為帝國專門修建有高出地面一尺的路，以示皇家的尊貴。騎士警察日夜巡
邏其上。同樣是搶劫罪，犯在普通道路上與犯在ｈｉｇｈｗａｙ上，其法律上的量刑有着天壤之別。以至時至今日，ｈｉｇｈｗａ
ｙ ｒｏｂｂｅｒｙ一詞仍有冒犯君王，十惡不赦的涵義。今非昔比，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如今也可以上ｈｉｇｈｗａｙ領略一下王
候的風光了，想到此多少會有些“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感嘆。
美國的公路可分為五級，最高一級當屬ｉｎｔｅｒｓｔａｔｅ ｈｉｇｈｗａｙ，即州際公路，以字母“Ｉ”開頭，如Ｉ－９０，
Ｉ－９５。州際公路由聯邦規劃，建設和管理。你可以在聯邦高速公路局的網站找到一個巨大的日曆形式的數據庫（ＦＨＷＡ Ｂ
ｙ Ｄａｙ），收集有一百多年來與公路建設發展有關的詳盡史料。州際公路乍看紛雜，其實其命名編號是有些簡單規律可循的。
南北走向的公路為單數，如縱跨西岸的Ｉ－５和貫穿東岸的Ｉ－９５。東西走向的為雙數，如西起西雅圖東止波士頓的Ｉ－９０。
州際公路的編號順序由南往北，自西向東。比如雙數由最南的佛羅里達的Ｉ－４開始，到最北的密執根的Ｉ－９６；單數由最西的
加州的Ｉ－５開始，到最東的馬里蘭的Ｉ－９７。另一個規律是，凡能被５整除的都是主要的大公路，如Ｉ－１５，Ｉ－４０，Ｉ
－９０，Ｉ－９５，等等。州際公路經過大城市時，會甩出一條或幾條三位數的仔州際公路，如Ｉ－９５在Ｗａｓｈｉｎｇｔｏｎ
Ｄ．Ｃ．就產下了Ｉ－２９５，Ｉ－３９５，Ｉ－４９５等幾條小仔。仔州際公路的命名又另有說道。第一位雙數者用於穿城而
過或環城而行的仔公路，如Ｗａｓｈｉｎｇｔｏｎ Ｄ．Ｃ．的Ｉ－４９５和巴爾的摩的Ｉ－６９５都是環城公路。第一位單數者
則用於終止於城內或城外某處的仔路，如賓州Ｐｉｔｔｓｂｕｒｇｈ的Ｉ－３７６就是Ｉ－７６甩出，終止於市內的仔路。又如巴
爾的摩的Ｉ－１９５便是連接Ｉ－９５和巴爾的摩－華盛頓國際機場的仔路。這些命名方法貌似常識，可許多老美也不一定知道。
一次我在學校里和一個土生土長的美國同學談及此事，他竟然吃了一驚“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上次在紐約換路，明明Ｉ－９５在那
兒是東西走向，可路標上卻寫着南和北，我沒準備一下就懵了……”。
說到路標，又想起聽到有中國人感嘆，汽車好開路難認，不無道理。尤其在大城市，路標一個接一個目不暇接，還沒反應過來就過
去了。我剛來念書的學校在紐約上州，開車進紐約市被視為闖關東般的壯舉。時不時就會聽到某某開車進紐約，坐在後邊的同學問
“這橋我們剛才走過一遍了吧？”之類的笑話。過一個橋卻付了兩三次錢，也可以算是交學費吧。我想至少有兩個原因會使我們對
路標反應不過來：一是英語畢竟不是母語，讀來費時；二是，本來準備看到的公路編號沒見，出現的卻是並不熟悉的英文路名，而
且同一條路到不同地方又叫了不同的名字。有時路標上寫的是從未聽說的前方城市的名字。在這方面提高頗費時日，但平時多了解
美國地理，交通，多開車上路，總會駕輕就熟起來的。
大路難找，小路也不一定容易。我發現比之美國人，國人方向感很強，尤其是北京人，張嘴就是南北東西。你若向美國人問南北，
多半是不得要領。習慣上他們更多用上下來代表南北。比如紐約曼哈頓上城，按我們北京人叫法該是北城，曼哈頓下城則會稱南
城。美國人認路主要還是靠左拐右拐來記的，再加上ｌａｎｄｍａｒｋ，即路邊的醒目的建築，甚至一棵歪脖樹，一片水塘。他們
會告訴你，過了Ｓｈｅｌｌ加油站往左轉，到了Ｔａｃｏ Ｂｅｌｌ飯館往右轉……等等。所以你還要對這些會成為ｌａｎｄｍａ
ｒｋ的名字有所熟悉。另外你最好問清從Ａ到Ｂ，從Ｂ到Ｃ，都是多遠，常常會很有幫助。近幾年網上的旅行地圖，行車路線的服
務已非常成熟，更加上衛星定位技術的應用，出門上路變得越來越方便了。不過對所去地區的大體了解，對公路交通的基本知識還
是萬不可少的。
令人高興的是，高速公路在國內如今已是越建越多，並不稀罕了。記得幾年前回北京，第一次上了號稱國門第一路的首都機場高速
公路，還真有點兒興奮。但仔細體味，又覺得和美國的高速公路不大一樣。美國高速公路的建設，由選線到設計，都有建築師參
與，給予美學方面的指導。公路建設是在原有的自然地表開上一刀。如何使得建成後的公路能ｂｌｅｎｄ ｉｎｔｏ自然，與周圍
環境混然一體；車行其上，能夠心曠神怡，是一門學問。公路所到，劈岩伐樹，孰取孰舍，亦要幾經推敲。就連路標牌的設置，字
體的大小，顏色，疏密，都有不可忽視的視覺效果。首都機場高速給我的印象就略顯生硬，與周圍自然環境的銜接尚欠水乳交融，
包括那些方塊字的路牌，也不夠悅目柔和。不過我相信在這方面“接軌”僅是指日可待的事。
走筆至此忍不住又想老生常談，提一下安全問題。聽我一個在休斯頓的侄女說，那裡的老美看到車開得不好的人就叫Ｃｈｉｎｅｓ
ｅ ｄｒｉｖｅｒ，哪怕根本就看不清駕駛員的模樣。這話着實讓人聽了汗顏。不象美國人從小就是在車裡晃悠着長大的，對於大
部份中國人來說，開車畢竟是半路出家。為了省錢，學車常常是請同學朋友教教，有的教車朋友自己也是二把刀。這樣學上個七，
八個小時就匆匆上路了。甚至偶爾還能聽到“自學成才”，“在戰爭中學習戰爭”之類的豪言壯語。車開到路上，有了Ｃｈｉｎｅ
ｓｅ ｄｒｉｖｅｒ的惡名，也不能怪人家種族歧視。前一段我兒子在高中學車，才知道美國對新駕駛員的培訓是非常系統嚴格
的。除了３０小時的室內教學及考核，還要求至少３０個小時的實際駕駛，才去考駕照。我希望我們剛入此門，即將上路的同胞慎
之又慎。早期投資，受益無窮。
近幾年亦有不少國內的開車族來美，我的一個外甥就是其中之一。說到國內行車的缺乏章法，他總不那麼服氣，辯解說，“其實我
們都是有默契的”。我帶他去熟悉路況，一見到岔道上有車，他就趕緊把腳挪到閘上。之後跟我說，這要是在國內，那車早就竄出
來了。這事要是反過來想，你若從ＳＴＯＰ路標底下竄出去，指望老美也早準備好了踩煞車，那你多半就要遭禍了－人家老美不跟
你默契。說到這兒又想起前一次回京，一位老朋友談起正在駕校學車，教官說，“到了十字路口怎麼辦？兩兵相交勇者勝”！如此
學成畢業的駕駛員，路上會有何等表現也就可想而知了。說起來這其中多少反映了兩國的文化差異。美國人講求清楚明了，非此即
彼。這樣直來直去，大家都恪守規則，也省得去勞那份神。表面上看也許少占到一些小便宜，但總體上看就是高效安全的系統運
行。就好像非１即０的數字化理念，看似愚腐，卻帶來了一個計算機時代。而中國文化中充斥着的是人際之間的鬥智鬥勇，在馬路
上所見僅是一個縮影吧。如果也拿個數學術語來比喻，就只好用“模糊數學”了，其實模糊數學還是建立在嚴密精確的數學理論上
的呢。所以我對我外甥講，來美之前就開車既好又不好。千萬別濫搬兵書，把國內那些套路用到美國來。還是入鄉隨俗，先把美國
的規矩學好。我始終相信這句話：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最後選一些收集的有趣的路標供各位一笑：
Ｔｈｉｓ Ｌｉｇｈｔ Ｎｅｖｅｒ Ｔｕｒｎｓ Ｇｒｅｅｎ
（這個紅綠燈從不變綠）
見於佛羅里達州 Ｆｏｒｔ Ｗａｌｔｏｎ Ｂｅａｃｈ
Ｔｈｉｓ Ｉｓ Ｎｏｔ ８９ （這不是８９號路） 猶他州 Ｐａｎｇｕｉｔｃｈ。８９號路在此轉了９０
度， 不少人沒注意仍往前開，於是……
Ａｂｓｏｌｕｔｅｌｙ Ｎｏｔｈｉｎｇ－Ｎｅｘｔ ２２ Ｍｉｌｅｓ （前方２２哩什麼也沒有）
加州 Ｍｏｊａｖｅ Ｄｅｓｅｒｔ
Ｓｏｆｔ Ｓｈｏｕｌｄｅｒ Ｂｌｉｎｄ Ｃｕｒｖｅｓ Ｓｔｅｅｐ Ｇｒａｄｅ Ｂｉｇ
Ｔｒｕｃｋｓ Ｇｏｏｄ Ｌｕｃｋ （軟路肩，急轉彎；大陡坡，大卡車 －祝你好運！） 見於俄勒岡
州中部
Ｐｌｅａｓｅ Ｄｒｉｖｅ Ｓｌｏｗｌｙ 。Ｏｌｄ Ｈｏｒｓｅｓ 。Ｂｌｉｎｄ Ｄｏｇｓ
。Ｕｎｒｕｌｙ Ｋｉｄｓ Ｆｏｒ Ｔｈｅ Ｎｅｘｔ ２ Ｍｉｌｅｓ （請慢行！ 。老馬 。瞎狗 。
淘孩子） 內華達州 Ｓａｎｄｙ Ｖａｌｌｅｙ
Ｐｌｅａｓｅ Ｄｏｎ＇ｔ Ｓｈｏｏｔ Ｋｉｄｓ ａｔ Ｐｌａｙ （請不要開槍射擊－有孩子在玩
耍，或譯成：請不要槍擊在玩耍的孩子） 華盛頓州某獵區
ＳＴＯＰ －ａｎｄ ｓｍｅｌｌ ｔｈｅ ｒｏｓｅｓ （停－同時聞一聞玫瑰的香味） 路易斯安納
州 Ｓｈｒｅｖｅｐｏｒｔ
Ｗａｔｅｒ Ｏｎ Ｒｏａｄ Ｗｈｅｎ Ｒａｉｎｉｎｇ （下雨時路上有水） 佛羅里達州 Ｔａｌ
ｌａｈａｓｓｅｅ。
Ｅｍｅｒｇｅｎｃｙ Ｓｔｏｐ Ｏｎｌｙ Ｗｈａｌｅ Ｗａｔｃｈｉｎｇ Ｉｓ Ｎｏｔ Ａｎ Ｅｍｅｒ
ｇｅｎｃｙ －Ｋｅｅｐ Ｄｒｉｖｉｎｇ （只有緊急情況才可停車－觀賞鯨魚不屬於緊急情況－接着開！）
夏威夷 Ｍａｕｉ
Ｎｏ Ｂｉｃｙｃｌｅ Ｒｉｄｉｎｇ Ｉｎ Ｓｕｂｗａｙ Ｔｕｎｎｅｌ（地鐵隧道內禁止騎自行車）
紐約
一個路標上畫着一條繞來繞去亂麻一般的路，下面寫着： Ｊｕｓｔ Ｋｉｄｄｉｎｇ（別當真） 加州
Ｔｅｍｅｃｕｌａ
